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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助 月光从窗帘 ...

  •   早上六点,厉家别墅。

      沈渡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稿纸。台灯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纸面上,把那些线条和色块照得很清楚。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从凌晨四点开始。昨晚厉衍洲睡着之后,他偷偷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书房,打开了台灯。

      他面前的稿纸上画满了草图——LOGO的优化方案,从三个方向展开:一个是简化现有图形,保留核心元素;一个是完全扁平化设计,更年轻;一个是结合厉氏的传统元素做现代演绎。旁边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各种备注——“蓝色太保守,可以加一点灰”“字间距太大,显得松散”“辅助图形可以考虑用菱形,代表稳定”。

      他的手指上沾着铅笔灰,黑色的,一道一道的,像斑马线。右手中指上有一个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硬硬的,按下去有点疼。

      他拿起一张新的稿纸,开始画第十七个版本。厉氏现有的LOGO是二十年前设计的,一个蓝色的盾牌,中间有一个金色的“厉”字。那个设计在当时很前卫,但现在看,太复杂了,像一颗圣诞树,什么元素都想往上放。

      沈渡简化了盾牌的线条,把那些多余的装饰去掉,只保留最核心的轮廓。他把“厉”字的笔画做了调整,让整体更简洁,更有现代感。

      书房的门开了。

      厉衍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他看着沈渡,看着那盏台灯,看着桌上的稿纸,看着那些便利贴。他的表情从迷糊变成清醒,从清醒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点像心疼,有点像感动,有点像“你怎么不睡觉”。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厉衍洲的声音有些哑,是刚睡醒的那种哑。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因为哭,是因为熬夜。他的手指上还夹着铅笔,铅笔的尖已经磨秃了,纸面上留下粗粗的线条。

      “四点。”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我起床喝了杯水”。

      厉衍洲走进来,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那些稿纸。他一页一页地翻,动作很轻,像在翻一本很珍贵的书。他的眼睛在稿纸上扫过,从LOGO优化到色彩体系,从字体规范到应用示例。

      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标注,有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写着“这个可以再推敲”;有的地方用蓝笔打了勾,写着“这个方向不错”。他翻了十分钟,翻完了四十七页。四十七页,每一页都是沈渡一个字一个字写的,一条线一条线画的。

      “这是什么?”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渡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指着那些稿纸。“厉氏的品牌升级方案。”

      厉衍洲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几天你睡着之后,我熬夜画的。”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我知道我不懂金融,不懂商业,不懂投资。但我会设计。”

      厉衍洲的手指在稿纸上轻轻摩挲着,指腹按着那些铅笔线条。他能感觉到纸面上微微凸起的痕迹,那是沈渡用力画的时候留下的。那些痕迹像一条条小路,通往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沈渡的心里。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沈渡在做什么。早上他起床的时候,沈渡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餐。晚上他睡觉的时候,沈渡还醒着,在床上看书。他以为沈渡在调整作息,在适应“厉衍洲的伴侣”这个新身份。原来不是,他是在画这些。

      “我查了厉氏的资料。”沈渡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像在做一场正式的提案,“厉氏的品牌形象老化,缺少年轻化元素。官网的视觉风格还是五年前的,宣传物料的设计语言不统一,社交媒体账号的头像都不一样。”

      厉衍洲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渡这个样子——不是端咖啡的沈渡,不是系领带的沈渡,不是在他怀里哭的沈渡,是“设计师”沈渡。这个沈渡很陌生,陌生到像另一个人,但这个陌生让他心动。不是那种“我想亲你”的心动,是那种“我看到你的价值了”的心动。

      “我做了一套视觉识别系统的设计。”沈渡翻开一页稿纸,指着上面的内容,“LOGO优化,三个方向,各有优劣。色彩体系,主色是厉氏蓝,辅助色加了两个——深灰和浅金。深灰代表稳重,浅金代表品质。应用规范,从名片到信纸,从PPT模板到官网首页,全部做了示例。”

      厉衍洲低下头,看着那些示例。名片的设计——白色底,深灰色字,左上角是优化后的LOGO,右下角是名字和职位。简洁,干净,不拖泥带水。官网首页的设计——大面积的留白,产品图片放在中间,信息层级清晰,一眼就能看到重点。宣传物料的设计——统一的字体,统一的色彩,统一的排版,像一支穿着同样制服的军队。

      “也许厉氏需要一个新形象,来对冲那些负面新闻。”沈渡的声音变小了,小到像蚊子叫,“我知道这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想试试。”

      厉衍洲把册子放下,转过身,面对沈渡。他伸出手,把沈渡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沈渡的腰,收得很紧,紧到沈渡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紧到他能感觉到沈渡的心跳——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沈渡,你知道我看到这个是什么感觉吗?”

      沈渡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什么感觉?”

      “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厉衍洲的睡袍。他感觉到厉衍洲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呼吸喷在他的头发上,热热的,痒痒的。他的眼眶有点热,但他没哭,因为他今天不想哭。他今天想做一件正经事,做一件能让厉衍洲觉得“我不是只会哭”的事。

      “你一直在想着怎么帮我。”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而我之前只想着怎么把你留在身边。”

      沈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台灯的光照在厉衍洲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月亮的光,是那种“我错了”的光。

      “那就留着呗,我又没说要走。”沈渡的声音带着笑,嘴角弯着,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酒窝都出来了,大到眼睛都弯了。他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我真的很累但我真的很开心”的笑。那种笑很复杂,像一杯调了很多种酒的鸡尾酒——甜的,苦的,酸的,涩的,都在里面。

      “好,留着。”

      厉衍洲松开他,拿起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条线一条线地看。他看到沈渡在角落里的标注——“这个字体太普通,换一个”“这个间距要调小2毫米”“这个颜色偏冷,加一点暖”。他看完最后一页,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

      “明天我带公司去。”

      沈渡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沈渡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厉衍洲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认真到让人害怕。签合同认真,吃饭认真,开会认真,连说“我爱你”都认真,认真到像在签一份终身合同。

      “市场部的人会不会觉得不专业?”沈渡的声音有些犹豫,“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没有作品,没有名气,没有——”

      “沈渡。”厉衍洲打断了他。

      “嗯。”

      “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助。”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他想说“你这是安慰我”,但没说,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安慰,这是事实。

      厉衍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不是因为他说的都是对的,是因为他说的都是他信的。他信沈渡能帮他,不是因为沈渡做了什么,是因为沈渡在。在,就是最大的帮助。

      第二天上午,厉氏大厦市场部。

      厉衍洲走进市场部总监的办公室,手里拿着沈渡的册子。市场部总监叫方远,三十五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扎了一个小辫子。他是厉衍洲从c市挖来的,在行业里做了十年,眼光很毒,嘴也很毒。他看过的设计方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让他说“不错”的,一年不超过三个。

      “方远,看看这个。”厉衍洲把册子放在桌上。

      方远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看一份普通的文件。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眉毛动了一下。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翻到第十五页的时候,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这是谁做的?”方远抬起头,看着厉衍洲,眼神里有光,不是敷衍的光,是那种“我找到宝了”的光。

      “沈渡。”

      方远愣了一下。“你那个……沈渡?”

      “嗯。”

      方远低下头,又翻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很慢,慢到像在读一本很难懂的书。他看完了最后一页,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册子上,看着厉衍洲。

      “很专业。”方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个事实,“色彩体系做得很扎实,应用规范写得很详细,连印刷工艺都标注了。这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做出来的东西。”

      “他学了四年设计。”

      “学四年和做四年不一样。”方远摇了摇头,“有的人学了十年,做出来的东西还是一坨屎。他不一样,他有天赋。”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的弯。

      “可以考虑启用。”方远把册子推回厉衍洲面前,“但需要完善。让他再细化一下,把三个方向做成完整的方案,下周给我。”

      厉衍洲拿起册子,站起来。“好。”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远叫住了他。

      “厉总。”

      “嗯。”

      “他是你男朋友,但你用他,不是因为他是你男朋友。”

      厉衍洲转过身,看着方远。

      “是因为他做得好。”方远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做一个承诺,“我不会因为他是你的人就放水,也不会因为他不是科班出身就刁难。做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知道。”

      晚上七点,厉家别墅。

      沈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他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厉氏被调查后续:证监会称调查尚在进行中,预计一周内出结果”。评论已经超过了两万条,说什么的都有。他关了手机,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不想再看。

      门开了,厉衍洲走进来。他手里拿着那本册子,册子的角有点卷了,因为今天被翻了很多次。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册子放在沈渡面前。

      “市场部总监方远说,可以考虑启用。”

      沈渡猛地抬起头,看着厉衍洲。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眶都酸了。他的嘴巴张着,想说“真的吗”,但说不出来,因为喉咙被堵住了。

      “真的?”沈渡的声音有些抖。

      “真的。”厉衍洲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了一下,沈渡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但他让你再细化一下,把三个方向做成完整的方案,下周给他。”

      沈渡拿起册子,翻开,看着那些稿纸。他看了很久,久到厉衍洲以为他哭了。但他没有哭,他在笑,笑得很开心,开心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开心到酒窝深得能装下一颗花生米。

      “我做到了。”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嗯,你做到了。”

      沈渡转过头,看着厉衍洲。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光,是那种“我终于有用”的光。他扑进厉衍洲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

      “我说过,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助。”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

      “那当然,我是你的福星。”

      厉衍洲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个深深的酒窝。他伸出手,揉了揉沈渡的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指尖碰到头皮,凉凉的,刺刺的。

      “嗯,福星。”

      沈渡笑了。他从厉衍洲怀里钻出来,拿起册子,翻开,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他的手指握着铅笔,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树叶在风里飘。厉衍洲坐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在灯下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咬着下唇的习惯动作。

      “沈渡。”

      “嗯。”沈渡没有抬头,继续在画。

      “谢谢你。”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脆弱的光,是那种“我把心交给你了”的光。他把铅笔放下,伸出手,握住了厉衍洲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他的手是热的,厉衍洲的手也是热的,两只热的手握在一起,像两团火碰在了一起。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厉衍洲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吹过,窗帘被吹得飘起来,像一面旗。沈渡看着那面飘动的窗帘,觉得那不是窗帘,是他在挥手——对过去那个无助的自己挥手,对那个投了一百多份简历都被拒绝的自己挥手,对那个在医院为医药费发愁的自己挥手。

      他说,别怕,你找到了。不是找到了工作,不是找到了钱,是找到了一个让你觉得自己有用的人。

      晚上十一点,沈渡还在画。厉衍洲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放在桌上。

      “该睡了。”

      “再画一会儿。”沈渡没有抬头。

      “明天再画。”

      “就差一点了。”

      厉衍洲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沈渡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吻住了他。不是轻吻,是那种“你再不睡觉我就亲到你睡”的吻。

      沈渡的手里的铅笔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他想推开厉衍洲,但推不开,因为他的手被厉衍洲握住了。

      厉衍洲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睡不睡?”

      沈渡的嘴唇被吻得有点肿,红红的,亮亮的。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双“你敢说不我就继续”的眼睛。

      “睡。”

      厉衍洲笑了,放开他,牵着他的手走进卧室。沈渡躺在床上,厉衍洲躺在他旁边,手搭在他的腰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沈渡。”

      “嗯。”

      “下周董事会上,我要赢。”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会赢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厉衍洲。”

      厉衍洲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

      “嗯,因为我是厉衍洲。”

      沈渡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今晚会睡得很好。

      不是因为明天不用画了,是因为他知道,不管下周董事会的投票结果是什么,他都有一个人可以靠。那个人不是厉衍洲,是“厉衍洲的沈渡”。

      沈渡这个身份,从“签合同的管家”变成了“画方案的设计师”,从“被保护的人”变成了“能帮忙的人”。这个变化不大,但对沈渡来说,比拿到五百万的年薪还重要。

      因为五百万是合同里写的,“能帮忙”是他自己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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