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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厉衍洲被调查 沈渡想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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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厉氏大厦一楼大厅。
沈渡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咖啡。
他今天是来给厉衍洲送早餐的——厉衍洲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吃东西。
纸袋里装着一个牛角包和一盒蓝莓,是他昨晚特意去超市买的,因为厉衍洲昨天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蓝莓了”。
电梯门开了,走出三个人。两个穿着深色西装,一个穿着灰色风衣。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像三块会走路的石头。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像塞了很多文件。
他们的步伐很快,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节奏统一,像一支军队。
沈渡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害怕,是那种“要出事”的直觉。他看了一眼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也在看那三个人,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很大。她在这工作三年了,没见过这种阵仗。
“请问,厉衍洲先生的办公室在几楼?”拿公文包的那个人走到前台,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请问您有预约吗?”
“证监会的。”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亮了一下,“不需要预约。”
沈渡的手一抖,咖啡洒了一点出来,烫在手背上,红了一片。他没感觉到疼,因为他一直在看那三个人——看他们的表情,看他们的动作,看他们身上那种“我们是来办事的”的气场。证监会的。这三个字像三把刀,捅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厉衍洲昨天说“赵振国要的是我的位置”,想起陆景明说“他对赌协议”,想起厉衍洲说“一周时间”。他没有想到,赵振国会这么快,快到第三天就出招了。
沈渡把手里的咖啡和纸袋放在前台,转身走向电梯。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在跑。他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顶层。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那三个人走进了另一部电梯。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插进裤兜里,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但他没松开。
顶层,厉衍洲办公室。
厉衍洲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着,指腹按着纸边,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门被敲了三下,很重,不是陆景明的敲法。
“进来。”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门开了,那三个人走进来。拿公文包的那个人走在最前面,后面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个保镖。他们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厉衍洲。厉衍洲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厉先生,我们是证监会稽查局的。”拿公文包的那个人把证件放在桌上,推到厉衍洲面前,“接到实名举报,称厉氏集团存在财务违规行为。我们需要调取近三年的部分经营数据,以及你本人的相关财务记录。”
厉衍洲低头看了一眼证件,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举报人是谁?”
“按规定,不能透露。”
“赵振国。”厉衍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个人没有接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厉衍洲面前。“这是调查通知书,请你配合。”
厉衍洲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打开门。陆景明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笔记本,脸色发白,像一张纸。
“陆景明,带他们去财务部,需要什么给什么。”
陆景明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点了点头。“好。”
一个小时后,财务部的文件被查封了一部分——三年的合同、发票、银行流水,装了四个纸箱。调查人员带着那些纸箱走了,走的时候没有说“再见”,没有说“谢谢配合”,只说了一句“后续有需要会再联系”。
厉衍洲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三分钟后,他看到那三个人走出大厦,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走了。
门被推开了。沈渡走进来,脸色很难看——不是白,是那种“我忍了很久”的青。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走到厉衍洲面前,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
“衍洲。”
“嗯。”
“出什么事了?”
厉衍洲转过身,看着他。他伸出手,把沈渡的手从裤兜里拉出来,握在手心里。沈渡的手很凉,凉到像一块冰。厉衍洲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有人举报公司财务问题,我被调查了。”
沈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我知道了”的平静。但沈渡知道,那种平静是装的。不是因为他不相信厉衍洲,是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不可能不慌。不慌的人,是因为不想让另一个人看到自己慌。
“严重吗?”沈渡的声音在发抖。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不是笑,是那种“我不想让你担心”的弯。
“公司财务干净,不会有问题。”
“那为什么——”
“因为调查需要时间。”厉衍洲打断了他,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赵振国要的不是我被查出问题,是调查本身。新闻一出,股价会跌,董事会会对我的能力产生怀疑。一周后投票,他就有更多胜算。”
沈渡的手在厉衍洲的手心里发抖。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因为喉咙被堵住了。堵住它的不是眼泪,是愤怒——愤怒赵振国为什么要这么对厉衍洲,愤怒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愤怒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让好人过得好一点。
“我能做什么?”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厉衍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指尖碰到头皮,凉凉的,刺刺的。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摸一只受惊的猫。
“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助。”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他想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陪我爱的人”,但他没说,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得像筛糠。
中午十二点,新闻爆出来了。
“厉氏集团被证监会调查,总裁厉衍洲涉嫌财务违规”——标题很醒目,黑体加粗,像一张通缉令。文章里写着“据悉,举报人系厉氏内部高层,称厉衍洲在任期间存在多项财务违规行为,包括虚增利润、隐瞒负债等”。文章下面有几百条评论,说什么的都有——“有钱人都这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活该”“支持调查”。
沈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那条新闻。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着那些评论,每一条都像一把刀,捅进他的心里。他知道那些评论是假的,那些人根本不认识厉衍洲,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他们就是敢说,说得理直气壮,说得义正言辞,说得好像他们亲眼看到了厉衍洲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他看着那些云,觉得自己也在云下面——不是被压着,是被罩着,罩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能看到外面,但出不去。
下午三点,赵振国在厉氏大厦一楼大厅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像一个准备上台领奖的演员。他站在厉氏的logo前面,面带微笑,语重心长。
“我们希望有关部门彻查,给股东一个交代。厉氏是a市的龙头企业,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影响整个公司的形象。”赵振国的声音很大,大到整层楼都能听到,“如果厉总没有问题,那最好。如果有问题,必须依法处理。”
沈渡站在二楼的走廊里,看着楼下的赵振国。他的手指攥着栏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骨节突出。他想冲下去,走到赵振国面前,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问他“你不觉得丢人吗”,问他“你晚上睡得着吗”。
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冲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赵振国更得意,只会让新闻多一条“厉衍洲的同性伴侣大闹发布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转身走了。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赵振国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我们厉氏是有底线的”。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说这话不脸红吗”的抽。
晚上七点,厉家别墅。
厉衍洲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数字和表格。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嗒嗒嗒,节奏很快,像一个人在跑。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挤出一个“川”字,像刀刻的。
沈渡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看着厉衍洲的背影——肩膀很宽,腰很窄,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脖子。那道背影看起来很坚强,但沈渡知道,那只是看起来。
实际上,那道背影的主人现在很累,累到不想说话,累到不想吃饭,累到只想把那些数字敲完,然后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沈渡走进去,把牛奶放在桌上。“喝点东西。”
厉衍洲没有抬头。“放着吧。”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看着他微微发青的眼圈。他伸出手,把厉衍洲的手从键盘上拿开,握在手心里。厉衍洲的手很凉,凉到像一块石头。
“别看了。”
“还有一点就弄完了。”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明天再看。”沈渡握紧了他的手,“你现在需要休息。”
厉衍洲抬起头,看着沈渡。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红的,是那种熬夜熬出来的灰。他看着沈渡,看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他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渡。”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沈渡愣了一下。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自信,没有平时的冷静,没有平时的“我是帝王”。有的是什么?是疲惫,是脆弱,是那种“我需要你”的无助。沈渡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你终于肯把脆弱给我看了”的酸。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用的人。”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在哄我”的弯。
“我是认真的。”沈渡蹲下来,和厉衍洲平视,“你让厉氏的利润翻了一倍,让股价涨了77%,让一个快死的公司活了过来。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厉衍洲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脸,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那两片说出“最厉害的人”的嘴唇。他伸出手,把沈渡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腰。
他抱得很紧,紧到沈渡的肋骨有点疼,但沈渡没有推开,因为他知道,厉衍洲需要的不是“别担心”,是一个能让他抱紧的人。
“赵振国说我因私废公。”厉衍洲的声音闷在沈渡的肩膀上,闷闷的,带着鼻音。
“他是放屁。”沈渡的手指插进厉衍洲的头发里,指尖按着他的头皮,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厉衍洲的身体震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沈渡说了“放屁”。沈渡从来不骂人,不说不文明的话,不说会让别人不舒服的词。但今天他说了,因为他生气了。不是那种“我很生气”的生气,是那种“你敢欺负他我跟你拼了”的生气。
厉衍洲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沈渡的脸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我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红。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着,眼睛里有一团火。
“你生气了?”厉衍洲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对,我生气了。”沈渡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他凭什么这么对你?凭什么?你在公司干了五年,把利润翻了一倍,股价翻了一倍多,他凭什么说你因私废公?他才是因私废公的那个人!他为了夺权,联合股东逼宫,举报财务问题,在媒体面前装好人——他才是该被调查的那个人!”
厉衍洲看着他,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那团在眼睛里跳动的火,看着那两片一直在动的嘴唇。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酒窝都出来了,大到眼睛都弯了。他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你真好”的笑。
“你还笑?”沈渡瞪了他一眼,“我在替你生气,你还笑?”
厉衍洲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他的手指在沈渡的脸颊上摩挲着,指腹按着那些因为生气而发烫的皮肤。
“谢谢你。”
沈渡的气消了一半。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血丝还在,疲惫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月亮的光,是那种“有你在真好”的光。
“不用谢。”沈渡的声音变小了,小到像蚊子叫。
厉衍洲站起来,牵着沈渡的手,走出书房。他们走进卧室,厉衍洲把沈渡按在床上,不是那种“我要做什么”的按,是那种“你陪我躺一会儿”的按。他躺在沈渡旁边,头枕着沈渡的肩膀,手搭在他的腰上,腿缠着他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把沈渡缠得死死的。
沈渡没有动。他的手在厉衍洲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沈渡。”
“嗯。”
“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扛。”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爸走得早,我妈……她扛不住,走了。爷爷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担心。公司的事,从来没有人能帮我想。”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但现在有你了。”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水晶吊灯,看着灯光在天花板上碎成无数个小光点。那些光点像星星,像他在那些失眠的夜晚数过的星星。但那些星星是冷的,远的,跟他没有关系。现在,他身边有一颗星星,是热的,近的,是他的。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沈渡的声音有些抖,但语气很坚定,“有我。”
厉衍洲没有说话。他收紧了手臂,把沈渡抱得更紧。他的脸埋在沈渡的颈窝里,呼吸喷在沈渡的锁骨上,热热的,痒痒的。沈渡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脖子上——不是他的眼泪,是厉衍洲的。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没有问“你是不是哭了”。他只是在厉衍洲的后背上继续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很密,很急,像一个人在哭。沈渡听着雨声,觉得那不是雨,是这个世界在为厉衍洲流泪。不是为了他“被调查”流泪,是为了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扛”流泪。
晚上十一点,厉衍洲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眉头还是皱着的,但比刚才舒展了一些。沈渡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那些在睡梦中才会露出来的脆弱。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抚平他眉心的皱纹,从左到右,一下,两下,三下。皱纹被抚平了,但沈渡知道,那些皱纹不是用手能抚平的,是用时间,用陪伴,用“我在”。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明天开始,我要学商业。”
不是因为他想做生意,是因为他不想再站在旁边看着。他不懂财务,不懂金融,不懂投资,但他可以学。
因为厉衍洲不需要一个只会画图纸的人,他需要一个能和他并肩站着的人。
沈渡想成为那个人,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他,是为了让他知道——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