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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赵振国逼宫 窗外,城市 ...

  •   上午九点整,厉氏大厦顶层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能坐十六个人,今天来了十三个——十一位董事,加上厉衍洲和赵振国。陆景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负责记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着,嗒嗒嗒,像一个人在倒计时。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棕色的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很清晰。桌上的矿泉水瓶整齐地排列着,每个座位前面一瓶,标签朝外,角度一致,像站岗的士兵。厉衍洲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没有加奶。

      他的西装是深蓝色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带是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冷峻,像一尊被搬进会议室的雕塑。

      赵振国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离厉衍洲最远的位置。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红色的领带,脸色红润,精神饱满,像一个准备打胜仗的将军。他的旁边坐着四个董事——陈永年、王建国、刘志远、张德明。四个人表情各异,但眼神里都有一个共同的东西——紧张。不是怕厉衍洲,是怕站错队。

      “各位。”赵振国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个在发表竞选演说的政客,“今天召开紧急董事会,是因为厉氏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厉衍洲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品一杯价值连城的红酒。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碰到瓷器,发出“叮”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危机?”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赵振国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清了清嗓子,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念出声:“上周二,厉总公开出柜后,公司股价当日下跌8%,市值蒸发五十六亿。虽然之后有所回升,但至今仍比事发前低2%。2%听起来不多,但那是十几亿。”

      厉衍洲没有说话。他看着赵振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振国把文件放下,又拿起另一份。“还有,三家传统行业的合作伙伴——b市的恒通集团、g市的盛达实业、k市的华源贸易——已经表示要重新考虑与厉氏的合作关系。理由是‘厉总的私人形象与他们的企业价值观不符’。”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坐在中间的两位董事——李国华和周志远——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但他们的表情很严肃。

      厉衍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很轻,但全场安静了。他看着赵振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说完了吗”的弯。

      “赵副总,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赵振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厉衍洲这么淡定。在他的预想里,厉衍洲至少会皱眉,会反驳,会拍桌子。但什么都没有,就是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在台上表演的小丑。

      “厉总,你的私生活已经影响到公司经营。”赵振国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作为CEO,你应该为股东负责。你的首要任务是把公司做好,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厉衍洲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而不是公开出柜?赵副总,你是对我的性取向有意见,还是对我的经营能力有意见?”

      赵振国的脸色涨红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我当然是对你的经营能力有意见!你的性取向我不关心,但你不能因为私事影响公司!”

      “好。”厉衍洲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赵振国。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冷到赵振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那我们来说说经营能力。”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滑开,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表——厉氏近五年的营收和利润增长曲线。

      “第一,我接手CEO那年,厉氏的营收是三百二十亿,利润是四十一亿。”厉衍洲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像在念一份财报,“去年,营收是六百八十亿,利润是九十七亿。五年,营收翻了一倍,利润翻了一倍多。年均增长率15.3%。”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张图表——股价走势图。

      “第二,我接手时,厉氏的股价是十八块。昨天收盘,三十二块。五年,涨幅77%。同期大盘涨幅是23%。”

      赵振国的脸色开始发白。他旁边的陈永年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数手指头。

      屏幕上出现了第三张图表——行业排名。

      “第三,五年前,厉氏在行业里排第四。去年,排第二。今年上半年,已经超过第二名,离第一名只差3%的市场份额。”

      厉衍洲关掉投屏,把平板放下,看着赵振国。他的眼神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冷得像冰的眼神,但嘴角的弧度变大了,大到能看出嘲讽。

      “赵副总,你说我的经营能力有问题。那我想问——你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些吗?”

      赵振国的嘴唇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能”,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他知道,他做不到。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不到。厉衍洲说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的,每一张图表都是真的,每一个百分点都是真的。

      他可以在道德上攻击厉衍洲,可以在私生活上攻击厉衍洲,但他不能在经营能力上攻击厉衍洲,因为那是厉衍洲最硬的底牌。

      “我们不否认你的能力。”赵振国的声音有些涩,像砂纸磨过喉咙,“但能力不是一切。公司不是只有数字,还有形象,还有口碑,还有合作伙伴的信任。你公开出柜,确实影响了公司的形象。”

      厉衍洲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看着赵振国,看了很久,久到赵振国开始不自在,久到赵振国的手指开始攥桌上的文件。

      “赵副总,你说得对,公司不是只有数字。”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但我问你——那三家说要重新考虑合作的公司,你知道我昨天做了什么吗?”

      赵振国愣了一下。“做了什么?”

      “我亲自打了电话。”厉衍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给恒通的王总,盛达的李总,华源的陈总。我跟他们说——厉氏不会因为我的私事而改变经营策略,该给的条件一分不少,该做的项目一个不落。如果他们因为我的性取向而放弃合作,那是他们的损失,不是厉氏的。”

      赵振国的脸色彻底白了。

      “王总说‘厉总,我欣赏你的坦诚,合作继续’。李总说‘厉总,我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只管你帮我赚不赚钱’。陈总说‘厉总,我们合作了十年,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断’。”

      厉衍洲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赵振国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米。厉衍洲比赵振国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你在浪费时间”的冷漠。

      “赵副总,你联合股东逼宫,是想夺权?”

      赵振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看着厉衍洲。他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甘。他在厉氏干了三十年,从基层做到副总,熬走了两任CEO,熬走了无数竞争对手。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但厉衍洲只用十五分钟,就把他的攻势全部化解了。

      “厉总,你手里的股份是38%。”赵振国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我加上另外四位董事,持有32%。剩下的30%是流通股。只要我们再争取几个小股东——”

      “你觉得他们敢站你那边?”厉衍洲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赵副总,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十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厉氏能有今天,是谁的功劳?是你赵振国的,还是我厉衍洲的?”

      赵振国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愤怒自己等了三十年,还是等不到那个位置。愤怒自己做了那么多准备,还是打不过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年轻人。

      愤怒自己明明知道会输,还是要站起来,把那些话说出来,像一个在舞台上念台词的小丑。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喘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矿泉水瓶上,落在那些紧张的脸上。

      李国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要不这样——投票先不急,给厉总一周时间,看看他能做什么。”他看着赵振国,眼神里有商量,也有警告,“赵副总,你觉得呢?”

      赵振国看着李国华,看着其他董事。陈永年低着头,王建国在看窗外,刘志远在玩手机,张德明在喝水。他的四个盟友,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是因为他们不敢。

      厉衍洲刚才那十五分钟,已经把他们的胆子都吓破了。数字不会骗人,事实不会骗人,能力不会骗人。他们可以昧着良心说“你私生活影响公司”,但他们不能昧着良心说“你经营能力不行”。

      “好。”赵振国的声音很涩,涩到像吞了一把沙子,“一周后投票。”

      厉衍洲看着他,点了点头。“一周后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很有节奏,很稳,像一个人的心跳。他走到门口,陆景明帮他开了门,他走出去,没有回头。

      会议室里,十一个人坐在那里,像十一尊雕塑。赵振国站在长桌的另一端,手撑着桌面,低着头,肩膀在抖。不是哭,是那种“我输了”的抖。

      “散会。”李国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走了。陈永年走的时候,看了赵振国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摇了摇头,走了。王建国走的时候,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说“老赵,别想了”,然后走了。刘志远和张德明走的时候,没有看他,低着头,快步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振国一个人。

      他站在长桌的末端,手撑着桌面,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份文件。文件上写着“关于罢免厉衍洲CEO职务的提案”,下面有五个人的签名——第一个是他自己的,字迹很大,很用力,像要把纸戳破。他拿起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撕了。

      不是一张一张地撕,是对折,再对折,然后从中间撕开,撕成四片,八片,十六片。碎片落在桌面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皮鞋上。他蹲下来,把碎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紧到纸片扎进了肉里。

      “三十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等了三十年。”

      没有人回答他。会议室里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嗡嗡的,像一个人在哭。

      上午十点,厉衍洲办公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画布,上面画着几朵白云,白得像棉花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嗒嗒的,节奏很快,像一个人的心跳。

      门开了,陆景明走进来。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表情很严肃,眉毛拧在一起,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

      “老板,赵振国这次是来真的。”陆景明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指着上面的记录,“他跟陈永年、王建国、刘志远、张德明签了对赌协议——如果把你拉下马,他给他们每人2%的公司股份。”

      厉衍洲转过身,看着陆景明。“你怎么知道的?”

      “陈永年的助理是我大学同学。”陆景明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有内线”的得意,“他昨晚喝多了,跟他说的。”

      厉衍洲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像中药。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一周时间,我们能做什么?”

      陆景明想了想。“很多。比如——把下半年的项目提前启动,把财报做得更好看,把股价拉回原价,把那三家合作伙伴的续约合同签了……”

      厉衍洲摇了摇头。“不够。”

      “不够?”

      “赵振国要的不是业绩,是我的位置。”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手里有32%的股份,加上流通股里的几个大散户,他能凑到40%以上。我只有38%,剩下的都是散户。散户投票,看的是短期利益。如果他们觉得我下台股价会涨,他们会投赞成票。”

      陆景明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厉衍洲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看着那朵像棉花糖的云。他的手指在窗玻璃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去找顾夜寒。”

      “什么?”陆景明以为自己听错了,“找顾夜寒?他不是你对手吗?”

      “对手也可以变成盟友。”厉衍洲转过身,看着陆景明,“他手里有厉氏5%的股份。如果他站我这边,我就有43%。赵振国拿不到流通股里的10%以上,他就赢不了。”

      陆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不确定,只有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冷静。

      “可是老板,顾夜寒一直在挖沈渡,他会帮你?”

      厉衍洲沉默了三秒。他看着窗外,看着那朵云慢慢变形,从棉花糖变成一只狗,从一只狗变成一匹马。

      “他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赵振国。”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他是对手,但不是小人。他知道,如果厉氏倒了,他的公司也不会好过。这个行业,需要一个强大的厉氏来撑住市场。”

      陆景明没再问了。他拿起笔记本,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厉衍洲一眼。厉衍洲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手插在裤兜里,背影很直,很挺,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人。

      “老板。”

      “嗯。”

      “沈渡知道吗?”

      厉衍洲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你要告诉他吗?”

      厉衍洲转过身,看着陆景明。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光,不是温柔,是那种“我不想让他担心”的光。

      “晚上回去再说。”

      陆景明点了点头,走了。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厉衍洲一个人。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壁纸——是沈渡的照片,不是摆拍的,是偷拍的。

      沈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设计杂志,看得很认真,眉头微皱,嘴唇微微撅着,像一个小孩子在思考。厉衍洲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他重新滑开屏幕,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回家吃饭。”

      几秒后,沈渡回了:“好。想吃什么?”

      厉衍洲看着那三个字——“想吃什么”,觉得那不是三个字,是一双手,从手机里伸出来,摸着他的脸,说“别怕,我在”。

      他回了两个字:“都行。”

      沈渡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翻白眼,旁边配字“你每次都这么说”。厉衍洲看着那只猫,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的天空开始变暗,乌云从远处飘来,遮住了太阳。

      他看着那些乌云,觉得那不是乌云,是赵振国——黑压压的,来势汹汹的,想把太阳吃掉。但他的太阳不在天上,在公司楼下,在画图纸,在设计他的未来。

      只要那个太阳还在,他就不怕。不是因为他需要沈渡帮他打仗,是因为他知道,不管输赢,回家都有一个人在等他,问他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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