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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顾夜寒放弃 窗外,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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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夜氏集团大厦顶层。
顾夜寒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他没在意,因为他一直在看窗外——看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看幕墙上映出的云,看云在风里慢慢变形,从一只兔子变成一朵花,从一朵花变成一团棉花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嗒嗒的,节奏很乱,像一个人在等人。
江澄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她已经站了十分钟了,腿有点酸,但她不敢动,因为顾夜寒没让她走。她看着顾夜寒的背影——肩膀很宽,腰很窄,西装剪裁合体,把身材衬得像一件艺术品。她喜欢这个背影,喜欢了三年,但她从来没说过,因为她知道,顾夜寒的心里只有一个人——不是她,是那个签了合同的设计师。
“江澄。”顾夜寒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在。”江澄站直了身体。
“你说,我是不是很执着?”顾夜寒转过身,靠在落地窗上,玻璃在他的背后映出城市的天际线,像一幅画。他看着江澄,眼神里有一种光,不是认真,不是严肃,是那种“我在问一个很蠢的问题但我真的很想问”的光。
江澄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顾夜寒会问这个。在她的印象里,顾夜寒从来不问这种问题。他只会说“去做这个”“去查那个”“去联系谁”,不会说“你说我是不是很执着”。
因为执着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优点是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能拿到,缺点是他不想要的东西怎么都甩不掉。但沈渡不一样,沈渡是他想要但拿不到的东西。
“顾总,您不是执着,您是倔。”江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个事实。
顾夜寒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说得对”的笑。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像中药。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子碰到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闷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把手机给我。”
江澄从桌上拿起手机,递给他。顾夜寒接过手机,滑开屏幕,找到沈渡的号码。他看着那个名字——“沈渡”,旁边没有备注,没有标签,就是“沈渡”。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他又滑开,又看了很久。
他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拉得很长,像一个人在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顾夜寒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不是电话接通前的声音,是他在心里给自己倒计时——三声之后就挂,两声,一声。
“喂,顾总?”沈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好像刚在走路。
顾夜寒握紧了手机,手指在手机壳上按出了印子。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看着那朵已经不像兔子的云,看着那团棉花糖散成了一片雾。
“沈渡,最后问你一次,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三秒很长,长到顾夜寒以为自己被挂断了。他看了看屏幕,还在通话中,计时器在跳,一秒,两秒,三秒。沈渡没有挂,他在想,不是在想“去不去”,是在想“怎么拒绝才能不伤人”。
“顾总,我说过了,不会。”
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夜寒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不是拒绝,是事实。一个人拒绝另一个人,语气会有犹豫,会有愧疚,会有“对不起”。但沈渡没有,因为他不是在拒绝,他是在陈述。陈述一个他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的事实。
顾夜寒靠在落地窗上,玻璃凉凉的,贴着后背,隔着西装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像一个人在吹一个很重很重的东西。
“你知道吗,董事会那件事,厉衍洲为你做的,我看在眼里。”
沈渡没有说话。他在听,听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呼吸都放慢了。
“他这个人,从来不向任何人低头。”顾夜寒的声音开始变轻,轻到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商场上,多少人想让他低头,他从来没低过。竞争对手,合作伙伴,董事会,监管部门,谁都不行。”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像在写一个永远写不完的字。
“但为了你,他扛了所有。”
顾夜寒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他想起那天新闻发布会,厉衍洲站在台上,面对一百多个记者,面对那些长枪短炮,面对那些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镜头。他说“我爱的人,不需要躲在阴影里”。
顾夜寒当时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直播,手里的咖啡杯被他捏变了形。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输了。不是输给厉衍洲,是输给厉衍洲对沈渡的感情。他可以给沈渡设计总监的职位,可以给沈渡更高的薪水,可以给沈渡更好的平台,但他给不了“我不向任何人低头,但为了你,我可以扛所有”。
“我知道。”沈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顾夜寒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很大,很亮,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个小光点,像星星落在了屋顶上。他看着那些光点,觉得自己也在看星星,不是浪漫的那种,是“我知道我该放手了”的那种。
“行吧,我不挖了。”
江澄猛地抬起头,看着顾夜寒。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眶都酸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因为她看到顾夜寒的表情——不是不甘,不是无奈,是那种“我做了个决定,这个决定是对的”的释然。
沈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是惊讶,是那种“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的沉默。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谢谢顾总。”
“不用谢。”顾夜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在他身边,比来我这儿更有价值。”
沈渡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也很优秀”太假,说“我们以后合作”太客套,说“再见”太草率。他选择了沉默,因为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顾夜寒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他转过身,面对江澄。江澄还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文件夹,嘴巴还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顾总,不挖了?”江澄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害怕,是震惊。
“不挖了。”顾夜寒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椅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个小孩子在玩。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在转动中拉成一条条光带。
“为什么?”江澄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直直地看着顾夜寒。
顾夜寒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眼角都挤出了细纹。
“厉衍洲运气真好,捡到宝了。”
江澄愣住了。她看着顾夜寒的脸,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她没听懂——不是因为这句话复杂,是因为她没想到顾夜寒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会说“他不值得”,会说“厉衍洲给了更好的条件”,会说“我放弃了因为我没有胜算”。但他没说这些,他说“厉衍洲运气真好”。
“顾总,您不觉得可惜吗?”江澄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一个很私人的问题。
顾夜寒收起了笑,看着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颜料。他看着那片橘红,觉得那是他心里的颜色——不是悲伤的红,是释然的橘。
“可惜。”顾夜寒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有些东西,不是可惜就能拿到的。”
江澄没再问了。她站直了身体,拿起文件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顾夜寒一眼。他还在看窗外,还在看那片橘红色的天空,还在看那些慢慢变暗的云。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因为她知道,顾夜寒不需要她的眼泪。他需要的是时间,是忘记沈渡的时间,是习惯“得不到”的时间。
下午四点,厉家别墅。
沈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记录——“顾夜寒 14:23 通话时长 4分17秒”。他看着那串数字,觉得那不是时间,是一场告别。四分钟,顾夜寒用了四分钟,放弃了一个他追了两个月的人。不是放弃,是放手。放手是你发现得不到,而且你不想因为得不到而变得难看。
门开了,厉衍洲走进来。他今天回来得早,因为董事会开完了,赵振国被赶出去了,股价涨回来了,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该解决的事都解决了。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沈渡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怎么了?”厉衍洲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了一下,沈渡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沈渡转过头,看着厉衍洲。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光,是那种“我有话要跟你说”的光。
“顾夜寒说以后不挖我了。”
厉衍洲挑了一下眉。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渡看到了,因为他在看厉衍洲的脸,看得很仔细,仔细到能看到他眉心那颗小小的痣。
“他总算识相。”
沈渡笑了一下。他放下手机,身体往后一靠,靠在沙发靠背上,头歪着,看着厉衍洲。他的手指在沙发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他说你运气好。”
厉衍洲转过头,看着沈渡。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说什么”的弯。他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调侃,有“我在逗你”的调皮。
“嗯,运气确实好。”
沈渡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本来想逗厉衍洲,结果厉衍洲接住了,而且接得很稳,稳到像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沈渡不甘心,他坐直了身体,转过身,面对厉衍洲,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做出一副“我很严肃”的表情。
“你运气好,是我倒霉。”
厉衍洲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副“我很严肃”但眼睛里全是笑的表情,看着他那双抱着胸的手臂上鼓起的小肌肉,看着他那张因为憋笑而微微发抖的嘴唇。
“你倒霉?”厉衍洲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的危险。
“对啊。”沈渡的嘴角开始往上翘,他拼命压住,但压不住,酒窝已经出来了,“被你用合同绑住了,跑都跑不掉。”
厉衍洲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渡的手腕。他的手指很有力,像一把锁,锁住了沈渡的脉搏。他能感觉到沈渡的脉搏在跳,很快,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他把沈渡往前一拉,沈渡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脸撞在他的胸口,鼻子压扁了,嘴唇贴着他的衬衫,湿湿的,热热的。
“跑不掉就别跑了。”
厉衍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像大提琴的低音。沈渡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
他闻到厉衍洲身上的味道——西装的面料味,衬衫的洗衣液味,还有一点点汗味,是那种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天的味道。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越来越熟悉的味道,不是薄荷,不是香水,是“厉衍洲”。
沈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夕阳落在厉衍洲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亮到像两颗星星。他的下巴抵着沈渡的头顶,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喷在沈渡的额头上,热热的,痒痒的。
“我本来就没想跑。”沈渡的声音闷闷的,因为他的脸还贴在厉衍洲的胸口。
厉衍洲收紧了手臂,把沈渡抱得更紧。他的手指在沈渡的后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像在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沈渡的手指攥着厉衍洲的衬衫,攥得很紧,指节发白,骨节突出。他把脸往厉衍洲的胸口蹭了蹭,像一只猫在找最舒服的位置。
“沈渡。”
“嗯。”
“谢谢你留下来。”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厉衍洲的胸口,看着那件白色的衬衫,看着衬衫上被他攥出的褶皱。那些褶皱像一个个小山谷,深深浅浅的,从纽扣蔓延到肩膀。他伸出手,把那些褶皱抚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我说过,不会走的。”
厉衍洲低下头,看着沈渡的头顶。那些头发软软的,黑黑的,在夕阳下泛着棕色的光。他伸出手,手指插进沈渡的头发里,指尖碰到头皮,凉凉的,刺刺的。他把沈渡的头轻轻往上抬,让沈渡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沈渡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感动。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自己。那个自己在笑,笑得很开心,开心到酒窝都出来了。
厉衍洲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轻吻,是深吻。他的嘴唇压着沈渡的嘴唇,舌头撬开他的牙关,探进去,缠住他的舌头。他的手指插在沈渡的头发里,固定着他的头,不让他躲。沈渡的手从厉衍洲的衬衫上滑到他的脖子上,手指插进他的发根,指尖按着他的头皮,把他往下拉。
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夕阳从橘红变成了深红,久到窗外的云从红色变成了紫色,久到沈渡的嘴唇被吻得发麻,麻到像打了麻药。
厉衍洲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以后不准说‘跑不掉就别跑了’这种话。”沈渡的声音有些哑,因为刚才吻得太用力了。
“为什么?”厉衍洲的声音也很哑,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因为我会哭。”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深到眼睛都弯了。
“那就哭。”
沈渡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他伸出手,在厉衍洲的胸口捶了一下,不重,轻得像在赶一只蚊子。
“你讨厌。”
厉衍洲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嘴唇碰到手指,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沈渡的手指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痒。
晚上七点,城市的夜景在落地窗外展开。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沈渡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光,觉得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有的等到了,有的没等到,有的还在等。他等到了,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厉衍洲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
厉衍洲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腰。他的呼吸喷在沈渡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沈渡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因为他喜欢这种感觉——被人从背后抱着,像被一个温暖的壳包住。
“接下来要做什么?”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厉衍洲收紧了手臂,把沈渡抱得更紧。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万家灯火,看着那些在夜色中发光的窗户。
“公开了,接下来就是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沈渡笑了。他把手覆在厉衍洲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他的手是热的,厉衍洲的手也是热的,两只热的手握在一起,像两团火碰在了一起,不烫,但很亮。
“听起来不错。”
厉衍洲低头,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凉凉的,软软的。沈渡的身体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吻太轻了,轻到像一根羽毛划过。
“不是不错。”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是最好的。”
沈渡转过头,看着厉衍洲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不是路灯的光,是那种“我不会放手”的光。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沈渡的声音带着笑。
“跟你学的。”
“我哪有说过这种话。”
“你说‘他是我的命’。”厉衍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那天在苏念卿办公室,你说‘他是我的命’。”
沈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厉衍洲听到了。那天苏念卿在的时候,厉衍洲站在旁边,他以为他没在听,或者听了但没在意。原来他在意了,而且记住了。
“你偷听。”
“那是我的办公室,不算偷听。”
沈渡笑了。他转过身,面对厉衍洲,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凉凉的,软软的。
“那是事实,不是情话。”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嗯,我知道。”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在眨眼。
歌名是“我知道”。这首歌从今天开始,会一直唱下去,唱到他们老,唱到他们走不动,唱到他们只能在摇椅上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