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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董事会公开 阳光从车窗 ...

  •   上午九点,厉氏大厦五十二楼,董事会会议室。长方形的黑色桌面反射着头顶的灯光,光可鉴人。十二把椅子围成一圈,今天来了十一人——厉衍洲、赵振国、陈永年、王建国、刘志远、张敏,还有另外五位董事。记录员坐在角落,手指放在键盘上,屏幕上的文档还是一片空白。

      厉衍洲坐在主位,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冷峻,像一尊冰雕。面前摊着文件夹,里面是今天会议的全部议程——财务报告、项目进展、人事调整,每一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赵振国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位置离厉衍洲最远。面前也摊着文件夹,但他没有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厉衍洲脸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上一次董事会的交锋还历历在目——厉衍洲说“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不介意让他看看什么叫‘公报私仇’”。赵振国当时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厉衍洲说到做到。但他不会放弃,他在等,等厉衍洲犯错,等沈渡成为他的软肋,等舆论把厉衍洲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前几项议程进行得很顺利。财务总监汇报了上季度的业绩,营收增长百分之十,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八,各项指标都超过了预期。项目总监汇报了城南项目的进展,工程进度正常,预计明年六月交付。人事总监汇报了新一轮的人事调整,两个分公司换了总经理,都是厉衍洲提拔的年轻人。

      每一项汇报结束,厉衍洲都会点一下头,或者说一句“很好”,语气平淡,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有节奏的,嗒嗒嗒,像时钟的秒针。

      赵振国全程没有说话。他的笔在笔记本上画着,画的不是笔记,是圆圈。一个接一个的圆圈,大的套小的,小的套更小的,像靶子。靶心写着两个字——厉衍洲。

      常规议程结束了。记录员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写了好几页。她以为会议要结束了,开始整理桌面。几位董事也开始收拾文件,合上文件夹,拔掉笔帽。

      厉衍洲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桌面。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在赵振国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稠了。张敏的手指停在了文件夹上,陈永年的笔停在了笔记本上,王建国的咖啡杯停在了嘴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厉衍洲——十一双眼睛,十一张脸,十一种表情。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不安,有的期待。

      厉衍洲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滚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声惊雷。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最近有一些关于我私人生活的议论。”厉衍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清楚得像刻在玻璃上,“所以我今天正式宣布——我跟沈渡在一起了。”

      会议室炸了。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炸”——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惊呼,有人把杯子碰倒了,咖啡洒了一桌,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桌面流淌,滴在地板上。张敏的嘴张着,忘了合上。王建国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鼻尖上,他没有推上去。

      “他不是我的‘管家’,是我的男朋友。”

      赵振国的脸色铁青。他握着笔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了一个洞,墨水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他看着厉衍洲,目光从“冷静”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他没想到厉衍洲会主动公开。

      他以为厉衍洲会藏着掖着,会否认,会冷处理。他准备了方案——如果厉衍洲否认,他就放出照片;如果厉衍洲冷处理,他就找人爆料。他准备了刀,准备在暗处捅。但厉衍洲没有给他机会。他把灯打开了,所有人在灯光下无处遁形。

      “厉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赵振国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声。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会议室里回响,大到记录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厉衍洲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知道。”

      赵振国的脸从铁青变成了通红。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失控的机器。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是厉氏的门面,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外界怎么看?股价怎么办?合作伙伴怎么办?”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附和。王建国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是啊,厉总,三思啊。厉氏是上市公司,形象很重要。传统行业的合作伙伴,老一辈的董事长们,对这种事接受度不高。万一他们觉得——”

      “觉得什么?”厉衍洲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王建国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洒了一半的咖啡。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圈棕色的水渍。

      陈永年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厉总,我们不是反对你的个人选择。但厉氏不是你一个人的厉氏,是全体股东的厉氏。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公司的利益。我们作为董事,有责任提醒你。”

      厉衍洲看着陈永年,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角深深的皱纹。他在厉氏待了三十五年,从一个小职员做到元老,从青丝做到白发。他见过厉衍洲的父亲,见过厉衍洲的爷爷。他以为自己有资格对厉衍洲说“责任”。

      “陈叔,你在厉氏三十五年了。”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一个长辈说话。

      陈永年愣了一下。他很久没听厉衍洲叫他“陈叔”了。自从厉衍洲接手厉氏,削了他的权,他就只叫他“陈副总”了。

      “你应该知道,厉氏的业绩不会因为我的私生活而改变。”厉衍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上个季度营收增长百分之十,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八。城南项目提前两个月封顶,客户满意度比去年同期提升了八个百分点。这些数据,不是因为我跟谁在一起,是因为我做对了决策。”

      陈永年不说话了。他端起咖啡杯,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下了。

      厉衍洲转过身,面对着赵振国。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一个在头,一个在尾。距离很远,但目光像两把刀,在会议室的中央碰撞,火花四溅。

      “赵副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厉衍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赵振国的嘴唇在发抖。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张冷峻的、没有表情的、像一尊冰雕一样的脸。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厉衍洲——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厉氏大厦的大厅里,仰头看着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他走过去,说“衍洲,你来了”。厉衍洲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以为他是害羞,现在知道了,他不是害羞,是不想跟他说话。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的情绪。他坐下来,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他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个被笔戳破的洞,墨水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没有了。”赵振国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厉衍洲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会议室的空气里。

      “谁觉得我不适合坐这个位置,可以提出来。”

      会议室鸦雀无声。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吹着冷风,时钟的秒针还在走,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手,没有人敢提。因为厉衍洲持有厉氏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是绝对控股股东。

      他可以任免董事长,可以任免CEO,可以任免任何他想任免的人。他不是在问“谁觉得我不适合”,他是在说“谁敢觉得我不适合”。

      赵振国咬着牙,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印痕。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转过身,走回座位,坐下来,拿起笔,翻到下一页文件。

      “下一个议题。”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张敏汇报了下季度的品牌推广方案,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努力保持着专业。刘志远汇报了海外市场的拓展计划,PPT上的数据很详实,但没有人认真看。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件事——厉衍洲公开了,他跟他的管家在一起了。他当着全体董事的面,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赵振国全程没有说话。他的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厉衍洲公开恋情,董事会无人反对。”他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上,写了又划掉。纸被他划破了,墨水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会议结束了。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赵振国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站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响,“砰”的一声,整层楼都听到了。

      陆景明收拾好文件,跟在厉衍洲身后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地面是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嗒嗒嗒,像心跳。陆景明看着厉衍洲的背影——他很直,很挺,像一棵不会倒的树。但陆景明知道,树也会倒,如果风太大。

      “老板,你真的公开了。”陆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厉衍洲能听到。

      厉衍洲没有停下脚步。“迟早的事。”

      陆景明叹了口气。他想起三个月前,厉衍洲说“他会是我的”。三个月后,他做到了。不是“他会是我的”,是“他是我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是我的男朋友”。不是偷偷摸摸,不是藏着掖着,是光明正大。

      “舆论肯定会炸。”陆景明的声音有些发紧。

      厉衍洲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景明。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那就炸。”

      他转身继续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陆景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看着那个背影,想起厉衍洲第一天接手厉氏的时候,也是这样走的——步伐很快,背挺得很直,表情很冷。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厉衍洲太年轻,撑不起这个摊子”。

      他用三年时间把业绩翻了两倍,用五年时间让厉氏成为行业第一。他是对的,一直都是对的。陆景明希望这次他也是对的。

      沈渡在走廊的尽头等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冒着热气,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站在茶水间的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咖啡从烫变成温,从温变成凉。他没有喝,因为他一直在想刚才的事——他听到会议室里传来赵振国的声音,很大,很急,像在吵架。然后听到门被摔上的声音,“砰”的一声,整层楼都震了一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厉衍洲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他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红红的、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的眼睛。

      “你……说了?”沈渡的声音有些紧,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

      厉衍洲看着他,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但咽了下去。

      “说了。”

      沈渡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那口气很长,长到像从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红着脸,红着耳朵,嘴唇微肿,头发被风吹乱了。那个倒影不好看,但厉衍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好,我陪你扛。”

      厉衍洲伸出手,牵住了沈渡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他的手是凉的,沈渡的手是热的。一凉一热,像冬天和夏天碰在了一起。两个人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走廊的尽头,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了。数字从52跳到51,从51跳到50。沈渡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厉氏大厦的时候,站在电梯里,手心出汗,心跳很快。

      那时候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老板的刁难,是同事的白眼,还是无尽的文件整理。现在他知道了,等待他的不是刁难,不是白眼,不是文件。是厉衍洲。

      “厉衍洲。”

      “嗯。”

      “你怕不怕?”

      厉衍洲低下头,看着他。“怕什么?”

      “舆论。”

      厉衍洲想了想。舆论——这个词他从十二岁就怕。怕记者堵在家门口,怕他们在报纸上写“厉氏总裁夫人被出轨”,怕他们拍他妈妈买菜的照片、接他放学的照片、在花园里发呆的照片。

      他怕了二十年,怕到不敢再爱,怕到不敢再笑,怕到把自己关在一间没有门的房间里。现在他不怕了,因为他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了。走出来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端着一杯凉了的咖啡,说“好,我陪你扛”。

      “不怕。”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电梯壁说话。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深到眼睛都弯了。他握紧了厉衍洲的手。

      “我也不怕。”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出旋转门。阳光涌过来,刺得沈渡眯了一下眼。他站在厉氏大厦的门口,仰头看着那栋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看着那些光,觉得它们像一面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不再是那个躲闪的、畏缩的、觉得自己是累赘的管家。是一个说了“好,我陪你扛”的、站在厉衍洲身边的、不怕舆论的人。

      “走吧,回家。”厉衍洲拉开车门。

      沈渡坐进去,厉衍洲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车子发动了,引擎低鸣了一声。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叶子黄了大半,在风中一片一片地飘落,像金色的蝴蝶。一片叶子贴在车窗上,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张小小的地图。

      沈渡看着那张地图,觉得那上面只有一条路。那条路的终点是厉衍洲。路很长,弯很多,还有坑,还会有人在路上挖陷阱、设障碍。但他不怕了,因为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说“不怕”。不怕就不会退,不退就能走到。走到了,就是一辈子。

      沈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的手被厉衍洲握着,十指相扣,没有松开。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他们的手照成了金色。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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