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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沈母知道真相 他的心从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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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沈渡六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已经退了,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灰色的,天快亮了。沈母术后三个月复查,医生约了今天上午九点。
他昨晚跟厉衍洲说“明天陪我妈去医院,你不用去”,厉衍洲说“我送你们”。他说“不用,我自己开车”,厉衍洲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就是看着他。沈渡被看得心虚,说“好吧,你送”。
沈渡坐起来,转头看着旁边。厉衍洲还在睡,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沈渡的枕头上——那是昨晚他睡着后伸过来的,沈渡没有推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额头。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像在做梦。沈渡看着他的睡脸,想起厉老爷子说“他跟你在一起后,又开始笑了”。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微微翘起,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沈渡洗漱完,换了衣服,走出房间。厉衍洲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摆着两碗粥、两碟小菜、一杯咖啡、一杯橙汁。他正在看平板,处理邮件,拇指在屏幕上滑动。
“这么早?”沈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肩膀几乎碰到肩膀,手臂几乎贴着手臂。
“嗯。”厉衍洲放下平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吃完走。”
沈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粥,稠稠的,米粒煮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夹了一筷子小菜,腌黄瓜,脆脆的,酸酸的。他嚼着黄瓜,看着厉衍洲的侧脸。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显得很长,一根一根的,像一把小扇子。
“你不用陪我去医院,我一个人就行。”沈渡放下粥碗,声音不大。
厉衍洲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沈渡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我要去”,是那种“你不让我去我会不高兴”的固执。
“行吧,你送。”沈渡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带着笑,压都压不下去。
八点半,迈巴赫停在医院门口。沈渡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厉衍洲从另一边下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一个来医院的人,像一个来谈并购的CEO。
“你在这里等我,我陪我妈复查,完了下来。”沈渡的声音有些紧。
厉衍洲看着他,伸出手,帮他把衬衫领子翻正。手指碰到沈渡的脖子,凉凉的,沈渡缩了一下脖子。
“不用急,慢慢来。”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阳光说话。
沈渡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医院。走廊很长,日光灯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他走过挂号处,走过药房,走进电梯,按了五楼。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沈母在病房里等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梳头。她的头发比手术前长了一些,还是白的多黑的少,但气色好多了——脸色红润了,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也亮了。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三个月前,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插满了管子。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下面就是骨头。她说“渡儿,妈没事”。他说“嗯”。但他心里在说“妈,你一定会没事的”。
“妈。”沈渡走进去。
沈母转过头,看着他,笑了。“来了?走,复查去。”
复查很快。抽血、CT、心电图,一项一项做下来,沈母的各项指标都很好。主治医生看着报告单,笑着说“恢复得比预期好,以后半年复查一次就行”。沈渡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像从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他扶着沈母走出诊室,走到病房。
“渡儿,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沈母坐在床边,看着沈渡。目光很慈祥,慈祥到像在看一个长大了的孩子。
沈渡正在倒水,手停了一下。“没有啊。”他把水杯递给沈母,水是温的,刚好能入口。
沈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看着沈渡,目光从他的脸看到衣服,从衣服看到手,从手看回脸。她发现儿子变了——不是变丑了,是变好看了。皮肤白了,眼睛亮了,嘴角总是带着一丝笑意,像那种“我在恋爱”的笑。
“你骗不了妈。”沈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水杯说话,“你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脸上就藏不住。小时候偷吃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嘴角沾着糖渣,还在那里说‘妈,我没吃’。”
沈渡的脸红了。他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蜷缩着,指甲剪得很整齐。他想起小时候偷吃糖,被妈妈抓到了,她说“下次想吃跟妈说,妈给你买”。
他以为她会骂他,但她没有,她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呀”。那时候他觉得妈妈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现在他长大了,她还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
“是不是跟那个厉总有关系?”沈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的心跳说话。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指甲,那些骨节,那些因为长期握笔而留下的薄茧。
“他对你很好?”沈母又问。
沈渡点头。动作不大,但很坚定,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
沈母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从沈渡的头顶扫到脚底,像一台扫描仪。但她不是在扫描他的身体,是在扫描他的心。她想看看,他心里装的是什么。是开心,是难过,是犹豫,还是坚定。
“渡儿,你跟妈说实话。”
沈渡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有妈妈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有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他看着沈母的眼睛——那双眼睛跟他的一样,圆圆的,黑黑的,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他遗传了她的眼睛,也遗传了她的倔强。
“妈,我跟厉衍洲在一起了。”
不是“我喜欢他”,不是“他对我很好”,是“在一起了”。这三个字比“我喜欢他”更重,比“他对我很好”更久。在一起了,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是一辈子。沈母没有说话。
她看着沈渡,看了很久。久到沈渡觉得自己的心跳从快变成了更快,从更快变成了快到发疼。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在里面看到失望,看到难过,看到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不解。
沈母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下面就是骨头。但她的手很暖,暖得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她握着沈渡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渡儿,妈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沈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的心跳说话。
沈渡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她在忍,忍得很辛苦,忍到眼眶红了,忍到鼻尖红了,忍到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因为她不能在儿子面前哭。她哭了,他会更难过。
“怕你过得不好。”沈母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但她努力控制着,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带大你和你妹。你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穷,从来不跟我要东西。别人家孩子有新书包,你没有,你说‘妈,我的书包还能用’。别人家孩子有玩具,你没有,你说‘妈,我不喜欢玩玩具’。”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了,擦不完。
“后来你考上大学,学费是借的,你说‘妈,等我毕业了赚钱,还你’。你毕业了,没找到工作,你说‘妈,我去当管家,赚得多’。你当了管家,给我付了手术费,你说‘妈,你好好养病,钱的事不用操心’。”沈母的声音开始哽咽了,但她还在说,“你从来不跟妈说你累,从来不跟妈说你苦,从来不跟妈说你一个人扛着有多难。但妈知道,妈都知道。”
沈渡扑进沈母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把脸埋在沈母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她的病号服,在浅蓝色的面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印。
“以前你为了妈的病,吃不好睡不好,妈心疼。”沈母的手在沈渡的后背上有节奏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现在你脸上有笑容了,妈看得出来。所以不管你跟谁在一起,只要他对你好,你幸福,妈就支持。”
沈渡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他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喉咙哑了,久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沈母的手一直在他后背拍着,没有停。
“妈,谢谢你。”沈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沈母笑了。她笑得很轻,嘴角微微翘起,眼角的皱纹像一把打开的小扇子。她用手帮沈渡擦掉脸上的泪,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把泪水带走。
“傻孩子,谢什么。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沈渡从沈母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光——不是泪的光,是那种“我儿子长大了”的光。那种光很亮,亮到沈渡觉得自己的心被那道光射穿了。
“妈,他会对我好的。”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的心跳说话。
沈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
“好。”
厉衍洲在楼下等了很久。他坐在车里,车窗开着,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进出医院的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拎着果篮的家属。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有的焦虑,有的疲惫,有的轻松,有的悲伤。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镜子里映出的是沈渡的脸——他走进医院时的背影,白衬衫在阳光下闪着光,脚步很快。
沈渡从医院大门走出来,阳光涌过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看着车窗里厉衍洲的侧脸。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口深沉的叹息。
厉衍洲转过头,看着沈渡。他的眼睛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厉衍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
“怎么了?阿姨身体有问题?”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你不要吓我”的紧张。
沈渡摇头。“没有,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
厉衍洲的手指松开了。“那你哭什么?”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担心,看到了心疼,看到了一种“你哭了我会难过”的紧张。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
“我妈说,她支持我们。”
厉衍洲愣了一下。他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双红红的、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的眼睛。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深到眼睛都弯了。
他伸出手,把沈渡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沈渡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紧到沈渡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谢谢阿姨。”厉衍洲的声音闷在沈渡的头发里,低低的,带着胸腔的共鸣。
沈渡把脸埋在厉衍洲的肩窝里,笑了。他笑得很轻,嘴角微微翘起,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应该谢我。”沈渡的声音闷在厉衍洲的肩膀上,带着鼻音,带着笑意。
厉衍洲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深,深到像一口井,井水很凉,但沈渡在里面看到了光。那种光不是夕阳的光,不是路灯的光,是那种“谢谢你”的光。
“谢谢你。”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认真的、不带任何玩笑的脸。
他伸出手,帮厉衍洲整理了一下领带——领带歪了,可能是刚才抱的时候蹭歪的。他手指捏着领带结,往上推了一点,然后用手掌抚平领带表面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动作很轻,很快,很自然。
“不用谢。”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领带说话。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主路。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叶子黄了大半,在风中一片一片地飘落,像金色的蝴蝶。沈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他的手被厉衍洲握着,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沈渡的手是热的,厉衍洲的手也是热的。两只热的手握在一起,像是夏天的太阳碰到了夏天的太阳,不烫,但很亮。
“厉衍洲。”
“嗯。”
“我妈说,只要我幸福,她就支持。”
厉衍洲的手握紧了一点。“你幸福吗?”
沈渡转过头,看着厉衍洲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显得很长,一根一根的,像一把小扇子。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平静,但沈渡在那份平静下面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我希望你幸福”,是“我要你幸福”。
“幸福。”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阳光说话。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和沈渡十指相扣。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他们的手照成了金色。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沈渡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厉衍洲从另一边下来。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朵桂花从枝头飘下来,落在沈渡的头发上。
厉衍洲走过来,伸手把那朵桂花从沈渡头发上拿下来。花很小,四片花瓣,中间是黄色的花蕊,在路灯下泛着金色的光。
“今天的纪念品。”厉衍洲把花放在沈渡的手心里。
沈渡低头看着那朵花,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像一颗跳动的小心脏。他把花攥在手心里,花瓣被揉碎了,汁液沾在手指上,香气很浓,浓到有点呛。但他没有扔,因为他要把这朵花和那些桂花放在一起——第一次去老宅的桂花,第二次去老宅的桂花,每一次的桂花。每一朵都代表一件事——他离厉衍洲更近了一步。
“走吧,回家。”厉衍洲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沈渡走进去,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在灯光里走,桂花在手心里被攥着,汁液从指缝间渗出来,粘粘的,香香的。他走回房间,坐在设计台前,打开台灯。灯光亮起来,暖白色的,照在桌面上。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干了的桂花,每一朵都干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淡黄,但香气还在。他把今天这朵揉碎了的桂花也放进去,盖上盖子,摇了摇。桂花在瓶子里翻滚,像一群在跳舞的小精灵。
沈渡把瓶子放回抽屉里,关了台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道白线,想起沈母说“你幸福就好”。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三遍——你、幸、福、就、好。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甜。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沈渡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棵树在说——“幸福,幸福,幸福”。不是树在说,是他的心在说。他的心从今晚开始,多了一个任务——幸福。不是一个人幸福,是两个人幸福。他幸福,厉衍洲就幸福;厉衍洲幸福,他就幸福。两个人的幸福加在一起,比一个人的幸福多得多。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有厉衍洲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像在叹气,又像在笑。
他在心里说——妈,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把我养大,谢谢你在我难过的时候抱我,在我害怕的时候鼓励我,在我幸福的时候祝福我。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我会幸福的。我跟厉衍洲,都会幸福的。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渡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棵树在说——“会的,会的,会的”。不是树在说,是他的心在说。
他的心从今晚开始,多了一个承诺——幸福。不是一个人幸福,是两个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