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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周明远的震惊 他在,光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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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沈渡正在书房里整理厉衍洲下周的行程表。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连串的消息,全是周明远发的,像连珠炮一样,一条接一条,轰炸他的通知栏。
“沈渡!!!你小子多久没联系我了?是不是忘了我了?我还活着你知道吗?你上次喝醉了我陪你到半夜,你连个感谢都没有?今天必须出来吃饭,不来我就去你老板家门口堵你。老地方,六点,不见不散。”
沈渡看着那些消息,笑了。他想起上次在烧烤店,周明远看着他对厉衍洲表白,鸡翅掉在桌上沾满了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那天之后他们一直没见面,周明远发过几次消息问“你还好吗”“你们在一起了?”他回“还好”“嗯”。然后周明远就没再问了,不是不关心,是等他主动说。有些事需要当面说,不是隔着屏幕,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叫着他的名字,说“我跟厉衍洲在一起了”。
“好,六点见。”沈渡打了几个字,发送。周明远秒回一个定位和一连串感叹号,像在说“你终于肯出来了”。
下午六点,沈渡站在大学城的那条老街上。餐厅还是那家——“老地方”,招牌上的字还是褪了色,“老地方”三个字还在,“烧”字只剩半边。
门还是那扇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当响。他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老板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小沈?好久没来了!”
“是啊,张叔,最近忙。”沈渡笑了笑,走到角落的位置。那是他们大学时最喜欢坐的位置,靠墙,能看到整个餐厅,也能看到窗外的街道。
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酸菜鱼、水煮肉片、干煸豆角、一碟花生米,两瓶啤酒。周明远坐在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正在倒啤酒,泡沫从杯口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
“来了?坐。”周明远头也没抬,把倒好的啤酒推到沈渡面前。
沈渡坐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冰的,凉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舒服得他叹了口气。他放下杯子,看着周明远。周明远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你最近怎么了?红光满面的。”周明远上下打量着沈渡,目光从他的脸看到衣服,从衣服看到手,从手看回脸,“皮肤好了,眼睛亮了,嘴角总是带着笑,像中了彩票一样。”
沈渡笑而不语。他夹了一块酸菜鱼,鱼肉很嫩,酸菜的酸味和辣椒的辣味在嘴里散开,好吃到他眯了一下眼。他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周明远看着他,筷子停在半空中。
“沈渡,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沈渡放下筷子,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他看着周明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担心,有一种“你快点说别吊我胃口”的急切。
“明远,我跟厉衍洲在一起了。”
周明远正在喝汤。汤是酸菜鱼的汤,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嘴边。沈渡的话像一颗炸弹,炸在他耳边。他的手一抖,勺子里的汤全洒在了桌上,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放下勺子,开始咳嗽——不是呛的,是那种“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的咳,咳得脸都红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你说什么?!”周明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餐厅里其他桌的客人转过头来看他们,老板张叔也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沈渡递给他一张纸巾。“你小点声。”
周明远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桌上的汤。他的手指在发抖,纸巾在手里被揉成了一团。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沈渡,目光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我需要确认”。
“你之前不是直的吗?你不是有女朋友吗?”周明远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还是很急,像在审一个犯人。
“思雨跟我分手了。”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周三”。
“因为厉衍洲?”周明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沈渡点头。动作不大,但很坚定,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拔不出来。他看着周明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不解,有一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困惑。
他知道周明远需要时间消化,就像他自己也需要时间。从“我是直的”到“我喜欢你”,他用了两个月;从“我喜欢你”到“我爱他”,他又用了半个月。周明远只用了一秒,就接收了这两个月加半个月的信息量。信息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卡住了。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灯泡是黄色的,光很暗,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他看着那盏灯,沉默了很久。沈渡没有催他,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花生米很脆,在牙齿间碎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你认真的?”周明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认真的。”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花生米说话。
“他知道吗?”
“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周明远放下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看着沈渡的眼睛,目光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审一份生死合同。
“他那个身份……你们怎么公开?”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水煮肉片。肉片在红油里泡着,上面撒着花椒和辣椒,香气扑鼻。他看着那些肉片,想起厉衍洲在董事会上说的“他是我的人”,想起他在晚宴上牵着沈渡的手十指相扣,想起他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慢慢来。”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水煮肉片说话。
周明远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认识沈渡四年,从大一到大四,从青涩到成熟。他知道沈渡是什么人——倔,认定了就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记得大二那年,沈渡为了一个设计作业熬了三个通宵,画了几十张草图,最后拿了个全系最高分。老师夸他“有灵气”,他笑着说“谢谢老师”。但周明远知道他不是“有灵气”,是“不服输”。他觉得不够好,就一遍一遍地改,改到老师都说“可以了”,他还觉得不够。
周明远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像从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他端起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涩涩的,苦苦的。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沈渡,你真的想好了?这条路不好走。”周明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一个要去远方的人说“路上小心”。
沈渡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那面镜子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我知道”的笃定。他伸出手,拿起酒瓶,给周明远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从瓶口流出来,泡沫在杯子里翻涌,像海浪拍打着礁石。
“明远,我没有‘被掰弯’。”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啤酒说话,“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恰好是男的。就这么简单。”
周明远愣住了。他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在说服你”的光,是那种“我在告诉你一个事实”的光,笃定的,从容的,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他认识沈渡四年,从来没有在他眼里见过这种光。以前沈渡的眼睛是暗的,像一盏没通电的灯。现在那盏灯亮了,不是因为有人帮他通了电,是他自己找到了开关,按了下去。
周明远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好吧我认了”的笑,带着释然,带着祝福,带着一种“我兄弟开心就好”的随缘。
“行吧,你高兴就好。”周明远端起啤酒,碰了一下沈渡的杯子。两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声,在嘈杂的餐厅里格外好听,“但要是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沈渡笑了。他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你打不过他。”
周明远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厉衍洲一米八七,他只有一米七五,腿比他长,胳膊比他粗,一个能打他三个。他打不过,但他可以骂。
“那我就骂他。”周明远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宣誓,“我骂不过他,我就写长文骂他。写他欺负我兄弟,写他始乱终弃,写他——你笑什么?”
沈渡笑着给他倒酒,酒瓶口碰到杯口,啤酒哗哗地流。“谢谢你,明远。”
周明远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他认识沈渡四年,从大一到现在,从那个总是皱着眉头的、总是一个人扛的、总是不说累的沈渡,到眼前这个笑着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酒窝的沈渡。他变了,变得更好看了,更轻松了,更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街上。街道是大学城旁边的那条老街,不长,五百米,两边全是餐厅、奶茶店、小酒馆。路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梧桐树上,把树叶染成了金色。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飘下来,落在沈渡的肩膀上。周明远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很慢。
“沈渡,你变了。”周明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梧桐叶说话。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哪里变了?”
周明远停下来,看着沈渡的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那种“我很好”的逞强,是那种“我真的很好”的满足。
“你以前总是愁眉苦脸的,像背了一座山。”周明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现在……眼睛里有光了。”
沈渡愣了一下。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颧骨,温热的,光滑的。他想起沈恬说“你们比偶像剧还甜”,想起周明远说“眼睛里有光了”。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也许是疲惫的,也许是沉重的,也许是不开心的。但不管是什么,现在都变了。不是他变了,是他的世界变了。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把他的暗换成了亮,把他的重换成了轻,把他的一个人换成了两个人。
“是吗?”沈渡的声音有些涩,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周明远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伸出手,拍了拍沈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是。所以虽然我还是觉得你弯得很突然,但如果你开心,我就支持。”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周明远,看着那张熟悉的、带着坏笑的、从大一起就是死党的脸。他想起大一那年,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找不到宿舍楼。
周明远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可乐和两个面包。他说“新生?哪个宿舍的?我带你过去”。他带他找到了宿舍,帮他把行李箱扛上了六楼,气喘吁吁的,满头大汗。
沈渡说“谢谢”,他说“不用谢,以后请我吃饭就行”。他请了,请了很多顿,从大一请到大四,从学校食堂请到“老地方”。每一顿都吃得很开心,每一顿都喝很多酒,每一顿都说“明年还来”。
“谢谢。”沈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周明远看着他,笑了。“谢什么,走了,送你回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街道不长,但今晚沈渡觉得它很长。长到他能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路灯的光,梧桐叶的飘落,周明远的笑声,啤酒的苦味。
长到他能把周明远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你高兴就好”“眼睛里有光了”“如果你开心,我就支持”。每一句话都是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到心里。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沈渡下了车,关上车门。周明远从车窗探出头来,看着他。
“沈渡。”
“嗯。”
“下次带他来见见我。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我兄弟拐走。”
沈渡笑了。“好。”
周明远缩回头,车窗升了上去。出租车驶走了,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沈渡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气,还有一些凉意。他缩了缩脖子,转身推开门。花园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秋千椅空着,但他知道,一会儿会有人坐上去,拍拍旁边的位置,说“过来坐”。
沈渡走进别墅,换了鞋,走过走廊。声控灯亮了,他在灯光里走,影子在身后跟着。他走到客厅,厉衍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没在看。他在等他。
“回来了?”厉衍洲放下杂志,看着他。
“嗯。”沈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肩膀几乎碰到肩膀,手臂几乎贴着手臂。他靠在厉衍洲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跟周明远吃饭了?”厉衍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笑意。
“嗯。”
“他怎么说?”
沈渡想了想。周明远说了很多——“你认真的?”“你知道他那个身份吗?”“你真的想好了?”“这条路不好走。”“你高兴就好。”“要是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打不过他,我就骂他。”每一句话都带着担心,每一句话都带着祝福。沈渡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把担心的放在左边,把祝福的放在右边。左边的少,右边的多。
“他说下次要见见你。”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厉衍洲的心跳说话。
厉衍洲的手搭上沈渡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好。”
沈渡靠在厉衍洲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个声音很稳,很沉,像一面大鼓。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桂花树上,把树叶染成了银白色。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
他在想,周明远说他“眼睛里有光了”。他不知道那光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也许是厉衍洲帮他系领带的那天,也许是厉衍洲送他马克笔的那天,也许是厉衍洲在海边说“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多好”的那天。
光一点一点地亮,从微弱到明亮,从明亮到耀眼。现在它亮了,不会再灭了。因为点灯的人不会走,灯就不会灭。
“厉衍洲。”
“嗯。”
“周明远说我眼睛里有光了。”
厉衍洲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月亮的白光,有路灯的暖光,有一种他自己都没见过的光。那种光很亮,亮到像两颗星星。厉衍洲看着那两颗星星,觉得它们是世界上最亮的星星。不是因为它们大,是因为它们在沈渡的眼睛里。
“嗯,很亮。”
沈渡笑了。他把脸埋在厉衍洲的胸口,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渡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棵树在说——“亮了,亮了,亮了”。
他的心从今晚开始,多了一盏灯。灯是周明远点亮的,他说“眼睛里有光了”。光不会灭,因为点灯的人会在每一个黑暗的时刻,重新点亮它。那个人叫周明远,是他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厉衍洲的手在沈渡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他在想,沈渡的眼睛亮了,是因为他。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在。
他在,光就在。光在,路就在。路在,两个人就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