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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搬进厉家别墅 a城北区的 ...

  •   a城北区的富人区,沈渡只在公交车路过的时候远远看过几眼。那些隐藏在浓密树荫后面的别墅,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不言不语地俯瞰着这座城市。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走进其中的一栋,更没想过会住进去。

      出租车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来。司机看了一眼计价器,又看了一眼那扇门,回头对沈渡说:“小伙子,你确定是这里?”

      沈渡点了点头。他递过去车费,司机接钱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这个穿着皱巴巴白衬衫、拖着破行李箱的年轻人,来这儿干什么?

      车门关上了。出租车掉头离开,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沈渡一个人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扇铁艺大门。

      门很高,比他高出一个头还不止,黑色的铁条锻造成复杂的藤蔓花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伸手按了一下门铃,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悠长的叮咚声。

      大门自动打开了,没有声音。

      沈渡拖着行李箱走进去,行李箱那个坏了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这个安静的地方显得格外刺耳。

      他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路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草坪上的草绿得不像真的,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高度。路过一个玻璃花房,里面种着各种颜色的花,有红的、黄的、紫的,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那些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大概刚刚被浇过水。

      别墅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沈渡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建筑,外墙是浅米色的石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屋顶的瓦片是深灰色的,烟囱里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烟。

      一楼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帘半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样子。门口有两棵修剪成球形的灌木,像两个站岗的士兵。

      沈渡站在别墅门口,拎着行李箱,觉得自己像一个闯进了别人梦境的陌生人。

      “你就是沈渡吧?”

      一个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沈渡转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门里走出来。他穿着灰色的西装马甲,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丝夹杂在黑发间,像霜降后的草地。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种笑容不热情也不疏远,刚刚好。

      “我是林叔,这里的管家——哦不,你来了之后,你就是管家了,我是副手。”他笑着接过沈渡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来,跟我进来。”

      沈渡跟在他后面,穿过玄关。他的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玄关的水晶吊灯有半层楼高,晶莹剔透的灯片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上的日出,笔触粗犷,颜色浓烈。

      沈渡不知道那是真迹还是复制品,但他知道,就算是复制品,也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贵。

      “少爷这个人,话少,你别介意。”林叔一边走一边说,“他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会表达。”

      沈渡“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被这栋房子吸引了——不是被奢华震撼,而是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这栋房子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几十个他,但同时又很空,空到让人觉得冷清。好像住在这里的人,不需要那么多空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填满。

      客厅有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有些书脊上的金字已经褪色了,大概是很久以前的老书。客厅的挑高有六米,二楼有回廊,回廊的栏杆是黑色的铁艺,和外面的大门是同一种风格。

      沙发是深灰色的,很大,大到可以躺下两个人。

      林叔推开一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这是你的房间。”

      沈渡走进去,愣住了。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的——不是大了“一点”,是大得离谱。

      四十平米的空间,放着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书桌靠窗,桌面是实木的,宽到可以铺开好几张设计稿。

      衣柜是嵌入墙内的,门板是白色的,拉手是铜的。

      独立的卫生间里有淋浴房和浴缸,镜子擦得锃亮。

      窗户对着花园,能看到远处的山。山是青色的,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幅水墨画。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垂下来几条细长的藤蔓。

      “这……比我家还好。”沈渡听到自己说。

      林叔笑了:“习惯就好。”

      沈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山,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不是梦。

      保洁阿姨张姐和李姐拎着水桶和拖把进来,看到沈渡,脸上堆满了笑。张姐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圆脸,说话声音大,笑起来能看到镶金的假牙。李姐年轻一些,四十出头,瘦高个,话不多但爱笑。

      “小沈啊,你可来了!”张姐放下水桶,上下打量着沈渡,“少爷以前从不让外人住进来的,你是第一个。”

      沈渡有些不好意思:“张姐,您别这么说。”

      “我说真的!”张姐回头对李姐说,“你说是吧?”

      李姐笑着点头:“少爷对小沈不一样的。”

      沈渡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好笑了笑。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们都在暗示什么?但他不敢想。不,不是不敢,是不愿意。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翻炒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沈渡走过去,看到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就是小沈吧?我是老周,厨师。”老周的声音很大,大到沈渡觉得整个厨房都在震,“以后想吃什么跟叔说,叔给你做!”

      沈渡看着灶台上摆着的那一桌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

      “这……这么多菜?”沈渡说。

      老周擦了擦额头的汗:“少爷说今天有新人来,让我多做几个菜。平时他一个人,就两菜一汤。”

      沈渡看着那一桌菜,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家一起吃吗?”

      张姐在旁边笑了:“少爷自己在餐厅吃,我们在厨房吃。这是规矩。”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傍晚时分,别墅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沈渡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打开后座的门。厉衍洲从车里出来,穿着早上去公司时那套深蓝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

      他走进门,沈渡注意到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真丝睡衣,头发不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刘海垂在额前。他的气质柔和了一些,但还是很冷。那种冷不是刻意的,是骨子里的。

      厉衍洲的目光扫过客厅,在沈渡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林叔,带他熟悉一下。”他说。然后他上楼了,全程没有看沈渡第二眼。

      沈渡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听到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松了口气。但同时,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好像期待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晚饭的时候,沈渡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厉衍洲一个人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摆着四菜一汤,旁边空荡荡的。他在吃一条鱼,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碰到了对面的墙。

      沈渡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个画面有些刺眼。不是灯光刺眼,是那个人一个人坐在那么大的桌子前吃饭的样子,刺得他心里某个地方发疼。他想起了林叔说的“少爷人挺好的,就是话少”。他想起张姐说的“少爷以前从不让外人住进来的”。他想起老周说的“平时他一个人,就两菜一汤”。

      他把碗端起来,走进厨房,在张姐旁边坐下。张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张姐。”

      “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沈渡咬着排骨,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想:一家人?他签了合同,第九条说了,无条件服从。他是管家,是员工,是那个“随叫随到、不多问、不多嘴”的人。不是家人。

      但他看着老周在灶台前忙活,张姐和李姐在聊家长里短,林叔在旁边安静地吃饭。

      这个画面让他觉得温暖。不是家人的温暖,是有烟火气的温暖。他很久没有在这种气氛里吃过饭了。

      晚上,沈渡躺在床上,枕头软得像云朵,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都睡不着。

      他给思雨发消息:“到了,房间比我想的大。”

      思雨秒回:“多大?”

      “四十平。”

      “???你一个人住四十平???”

      “嗯。”

      “那我以后去可以住吗?”

      “可以。”

      思雨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然后又问:“习惯吗?”

      沈渡看着那个问题,想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想说“不习惯”,想说“这里太大太空了”,想说“我老板一个人坐在大桌子上吃饭的样子好可怜”。但他没说,因为那些话太长了,长到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知道,慢慢来吧。”他发了出去。

      思雨回:“嗯,慢慢来。渡哥,加油。”

      沈渡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亮到能看到云层后面的纹理。城中村的月亮没有这么亮,因为那里太挤了,楼房把天空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这里的天空是完整的,月亮也是完整的。

      窗外的花园里有虫鸣,细细密密的,像一首催眠曲。沈渡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沈渡,你是来赚钱的,别想别的。九条。无条件服从。你只需要做到这六个字,三年后,你就自由了。

      自由。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被子很暖,床很软,房间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想: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房间了。四十平,有阳台,有花园,有远处的山。比他住了大半年的隔断间大了六倍还多。他应该高兴,但他笑不出来。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窗框的右边,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滩水。沈渡看着那滩水,想着母亲明天的手术,想着妹妹下学期的学费,想着思雨说“等你回来”。他想着想着,终于睡着了。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微微皱着的眉头。

      在别墅的另一端,厉衍洲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

      他看着窗外的花园,月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他的目光落在一楼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灯灭了。

      沈渡睡了。

      厉衍洲喝了一口凉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

      他没有皱眉,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苦。就像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空荡荡的餐桌,习惯了这栋大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林叔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茶。

      “少爷,该休息了。”

      厉衍洲把凉咖啡放在桌上,接过热茶。茶是龙井,他母亲生前最爱喝的。

      “林叔。”

      “嗯?”

      “他适应吗?”

      林叔知道“他”指的是谁。“小沈啊,还行吧。就是有点紧张,话不多。”

      “嗯。”

      林叔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少爷,你真的要让他当管家?他没有经验。”

      厉衍洲看着窗外的花园,月光洒在桂花树上,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可以学。”

      林叔点了点头,退了出去。他站在走廊里,看着一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心里想:这个家,真的要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变好还是变坏,但他有一种感觉——那个年轻人,不是来当管家的。

      至少,在少爷心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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