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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闭上眼睛 ...

  •   沈渡的眼泪终于停了。不是流干了,是那些堵在心里的东西被哭出来了,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倒掉了,锅空了,干净了。他靠在厉衍洲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比刚才慢了一些,从“快”变成了“稳”,从“稳”变成了“沉”。一下一下的,像钟摆,像鼓点,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嘴唇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厉衍洲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划过,拇指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鼻翼,从鼻翼滑到嘴角。指腹带着泪水,凉凉的,在沈渡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对不起。”沈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小得像蚊子叫。

      厉衍洲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他没有说“不用道歉”,因为他知道沈渡需要说这句“对不起”。说了,心里会好受一点。不是对厉衍洲说的,是对自己说的。对不起那个想逃跑的自己。

      厉衍洲靠在沙发上,把沈渡往怀里带了带。他的手从沈渡的脸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吊灯关着,只有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圆形的光斑,像一只半闭的眼睛。他看着那只眼睛,想起十二岁那年,他站在书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门半开着。

      “我妈妈的事,是我这辈子最不想提的事。”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那盏落地灯说话。他的手在沈渡的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沈渡的手指在厉衍洲的胸口攥了一下。他不敢动,怕一动,厉衍洲就不说了。他等了二十年,等到今天,等到他自己愿意开口。不是对苏念卿,不是对林叔,不是对陆景明。是对他,沈渡。

      “但不提不代表过去了。”厉衍洲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在跟自己的心跳说话,“苏念卿告诉你的那些,都是真的。”

      沈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厉衍洲的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一半亮着,能看清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一半暗着,藏在阴影里,像另一个人的脸,年轻的,脆弱的,十二岁的。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瞳孔里映着那盏吊灯的轮廓,白色的,模糊的,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雾。

      “我十二岁那年,从学校回来。”厉衍洲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明显的抖,是那种细微的、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振动的抖。他的手从沈渡的肩膀上移开,落在沙发上,手指蜷缩着,指甲掐进沙发的面料里,“家里都是警察。

      门口拉了警戒线,黄白色的,上面写着‘警察’两个字。林叔站在门口,脸色很白。他跟我说‘少爷,你别进去’。我没听。”

      沈渡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沈渡的手是热的,厉衍洲的手是凉的,一热一凉,像冬天和夏天碰在了一起。沈渡把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像在说“我在,你说吧”。

      “我冲上去了。”厉衍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脆弱的,像一层薄冰,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水,“楼梯很长,我跑得很快,快到差点摔了。书房的门开着,窗户也开着,窗帘在飘。我妈躺在地上,血从她身下流出来,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像一朵红色的花。”

      沈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让它流着。他看着厉衍洲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眼睛里有水光,不是泪,是那种“太满了装不下”的水。他忍了二十年,忍到今天,忍到沈渡在他怀里,他才敢说。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那片不存在的地毯说话,“我不知道站了多久。我只记得有人把我拉开了,有人用毯子把我裹住了,有人抱着我,跟我说‘没事了’。但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只记得那个画面。”

      沈渡从沙发上坐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厉衍洲。他伸出手,捧住厉衍洲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他的手指是温热的,厉衍洲的脸是凉的。他用自己的温度暖着那张凉了二十年的脸。

      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站在书房门口,没有哭,没有喊,就那么站着。他站了二十年,没有人拉他。沈渡要把他拉出来。

      “从那以后我就不信人了。”厉衍洲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合同。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沈渡脸上,落在沈渡红红的眼睛上,落在沈渡红红的鼻尖上,落在沈渡红红的嘴唇上,“我觉得谁都会离开,谁都会背叛。

      我妈走了,我爸有了新家。我爷爷对我好,但他老了。林叔对我好,但他是管家。没有人会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冷冰冰的,不跟人亲近。不亲近就不会在乎,不在乎就不会失去。”

      沈渡的眼泪滴在了厉衍洲的脸上。一滴,两滴,三滴,滴在他的颧骨上,顺着脸颊往下淌。厉衍洲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直到你出现。”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他看着沈渡的眼睛,目光很深,深到像一口井,井水很凉,但沈渡在里面看到了光。那种光不是夕阳的光,不是路灯的光,是那种“我等了你二十年”的光。

      沈渡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声音出不来。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他站在客厅里,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很累,累到眼底有青黑,累到嘴角往下撇着,累到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倒,因为他面前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他的沈渡。他等了二十年,等到今天,等到这个人坐在这里,捧着他的脸,哭着看他。他不想再等了。

      厉衍洲伸出手,握住沈渡捧着他脸的手。他把那双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心朝上。他看着沈渡的眼睛,目光很深,深到像一口井,井水很凉,但沈渡在里面看到了火。

      “沈渡,我知道公开会有舆论,会有压力。”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沈渡的心里,“但那些跟我失去你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沈渡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哭过的,狼狈的,嘴唇干裂的,头发凌乱的。那个倒影不好看,但厉衍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但每个字都重得像一座山,“你不在,我才怕。”

      沈渡扑进厉衍洲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把脸埋在厉衍洲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家居服,在灰色的面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印。

      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但他不是在哭,是在笑。笑自己傻,笑自己差点放手,笑自己以为离开是对厉衍洲好。他不知道,厉衍洲要的不是“对他好”,是“在他身边”。

      厉衍洲搂着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他的手在沈渡的后背上有节奏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桂花树上,把树叶染成了银白色。

      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他在想,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他站在书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心跳很快。他推开门,看到了一片血泊。他没有哭,因为他妈妈说过“你是男子汉,不能哭”。

      他忍了二十年,忍到今天,忍到沈渡在他怀里哭。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是湿的。

      沈渡从厉衍洲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是红的,鼻尖是红的,嘴唇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湿了一片。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他不再是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口了,他面前有一个人。那个人是他。

      “厉衍洲,我也不怕了。”沈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清楚得像刻在玻璃上,“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厉衍洲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深到眼睛都弯了。他伸出手,把沈渡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沈渡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他把脸埋在沈渡的头发里,嘴唇贴着他的发丝。

      “不准一个人扛。”厉衍洲的声音闷在沈渡的头发里,低低的,带着胸腔的共鸣。

      沈渡把脸埋在厉衍洲的胸口,笑了。他笑得很轻,嘴角微微翘起,酒窝深深地陷下去。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桂花树上,把树叶染成了银白色。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不走了。不躲了。不跑了。刀来了,我挡;舆论来了,我扛;扛不住,你帮我扛。两个人扛一座山,山总会移开的。

      两个人就这样在沙发上拥抱了很久。久到沈渡的腿麻了,久到落地灯的灯罩烫得不敢碰,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沈渡靠在厉衍洲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很沉,像一面大鼓,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在说“我在”。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像一艘船,在海上漂了很久,终于靠岸了。岸不是陆地,是厉衍洲。

      沈渡快要睡着了。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很轻,很慢,像在做梦。他的手还握着厉衍洲的手,十指相扣,没有松开。他的嘴角带着笑,酒窝若隐若现,像一朵快要闭合的花,还留着最后一片花瓣。

      厉衍洲低下头,看着沈渡的睡脸。他的脸红红的,不是哭的红,是那种“终于安心了”的红。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像一个小孩子在梦里笑了。厉衍洲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停留了两秒。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以后不准一个人扛。”

      沈渡没有醒,但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在梦里听到了,因为他的手在厉衍洲的手心里握紧了一点,像在说“我知道了”。

      厉衍洲把沈渡从沙发上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沈渡比他想象的轻,轻到像抱着一捆棉花。沈渡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拂过他的脖子,温热的,痒痒的。

      厉衍洲抱着他走过客厅,走过走廊。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两个人在灯光里走,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有四条腿的怪物。

      沈渡在梦里感觉到了颠簸,皱了皱眉,但没有醒。他的手从厉衍洲的脖子上滑下来,落在自己的胸口上,手指蜷缩着,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音节,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厉衍洲听到了——“衍洲”。不是“厉衍洲”,不是“老公”,是“衍洲”。两个字,从梦里叫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呼吸,带着他所有的依赖。

      厉衍洲把他放在床上,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放一件易碎品。沈渡的后背碰到床垫,柔软,有弹性,弹了一下,然后陷进去。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的手在床单上摸了一下,摸到了厉衍洲的枕头,抱住了,把脸埋进去。

      厉衍洲站在床边,看着沈渡抱着他的枕头,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他在闻枕头上的味道,厉衍洲的味道。他的嘴角翘着,酒窝深深的,像在做梦,梦到了什么好事。

      厉衍洲笑了。不是嘴角微勾的笑,是那种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扬,眼睛微微弯,整张脸都柔和了。他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好看,好看到如果沈渡醒着,一定会脸红。

      他弯下腰,帮沈渡盖好被子。被角塞到下巴下面,被子拉平,枕头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他关了床头灯,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厉衍洲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沈渡的睡脸。月光落在沈渡的脸上,把皮肤照成了银白色。

      他的脸红已经退了一些,从“煮熟的虾”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嘴唇还是干的,但嘴角翘着,像在做梦,梦到了什么好事。

      厉衍洲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月光涌进来,照在沈渡的脸上,照在他的睫毛上,照在他的嘴唇上。他看着那张脸,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晚宴上看了一眼。一眼就够了。一眼能看二十年,一眼能看一辈子。

      他走回床边,躺下来,把沈渡拉进怀里。沈渡在梦里动了动,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把脸贴在厉衍洲的胸口。他的手从枕头下抽出来,搭在厉衍洲的腰上。厉衍洲搂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沈渡。”厉衍洲轻声叫了一声。

      沈渡没有醒,但他的手指在厉衍洲的腰上攥了一下。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厉衍洲闭上眼睛。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更亮了,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随着风轻轻晃动。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

      他在听,听了很多年,从十二岁听到三十岁,从一个人听到两个人。以前他听不到,因为心里太吵了。现在心里安静了,因为有人住进来了。那个人姓沈,叫沈渡。他是他的沈渡。

      沈渡在梦里笑了。他梦到了厉衍洲,梦到了他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他在梦里说“我也是”。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厉衍洲的胸口,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厉衍洲低下头,在沈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老婆。”

      沈渡在梦里皱了皱眉,好像在抗议“不要叫老婆”,但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的手在厉衍洲的腰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指蜷缩着,搭在他的腰侧。

      厉衍洲笑了。他闭上眼睛,搂紧了沈渡。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那一夜,没有人做噩梦。因为噩梦走了,被两个人一起赶走了。

      一个在梦里,一个在梦外,手牵着手,谁也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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