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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苏念卿的刁难 “苏念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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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衍洲被一个合作方拉去谈事情。那个人是a市地产圈的元老,头发花白,笑容可掬,端着酒杯拉着厉衍洲的手臂说“厉总,城南那个项目我们得聊聊”。厉衍洲看了沈渡一眼,沈渡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去吧,我没事”。厉衍洲松开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最后画了一个圈,然后转身走了。
沈渡一个人站在自助餐区。长条形的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食物——海鲜、刺身、冷肉、奶酪、小甜点。他拿起一个盘子,夹了几块烟熏三文鱼,一小块蛋糕,几颗草莓。
动作比以前从容了很多,不再手忙脚乱,不再刀叉碰撞出刺耳的声音。他学会了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抢眼,不怯场,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
“沈渡。”
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的,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沈渡的手指在盘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草莓。他已经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了——那个声音他听过两次,一次在苏念卿的办公室,一次在楼下的咖啡厅。每一次都像一把刀,刀刀见血。但这一次,他不想躲了。
沈渡转过身,面对着苏念卿。
她端着一杯香槟,酒杯很细,杯柱很长,她的手指捏着杯柱,指节发白。她已经补过妆了——口红重新涂过,睫毛膏重新刷过,粉底重新打过。但沈渡看到了她眼睛下面的痕迹,不是妆容能盖住的。眼眶是红的,眼白里有血丝,下眼睑有一点点浮肿。她哭过,就在不久前。
苏念卿看着沈渡,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一台扫描仪。沈渡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站在自助餐区,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装着三文鱼和草莓。他不像以前那样紧张了,站在人群中,像一棵被种在合适位置上的树,不突兀,也不卑微。苏念卿看着这个变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输了”的苦笑。
“沈渡,恭喜你啊。”苏念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镜子下面是碎了的玻璃。
沈渡端着盘子,看着她。“苏小姐。”两个字,不卑不亢,不冷不热。他没有叫“苏总监”,因为他不是在跟法务总监说话,是在跟一个喜欢厉衍洲的人说话。这两个身份不同,称呼也不同。
“我真没想到,你能让衍洲哥做到这个地步。”苏念卿喝了一口香槟,酒液在杯子里晃动,映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七彩的光。她放下杯子,看着沈渡,目光里有一种沈渡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个人终于承认自己输了之后的那种空洞。
“公开带你出席,说‘我的人’。”苏念卿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但她忍住了,“你挺有本事的。”
沈渡没有说话。他看着苏念卿,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她在忍,忍得很辛苦,忍到嘴唇在发抖,忍到手指在发抖,忍到整张脸都在发抖。
沈渡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得意,是一种“我理解你”的难过。因为他知道喜欢一个人但不被喜欢是什么感觉,他在思雨身上感受过。那种感觉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掉在地上,没死,但骨头断了。
苏念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的目光从沈渡的脸上移开,落在别处——落在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上,落在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落在那扇落地窗外的夜色上。看了一圈,最后又落回沈渡脸上。
“不过,你觉得你能待多久?”苏念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笃定,“衍洲哥的新鲜感,一般不超过三个月。你是他第一个带出来的男的,但不是最后一个。”
沈渡的手指在盘子上停了一下。他看着苏念卿,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表情,但那种表情下面藏着的是“我不好,你也别想好”的恶意。
沈渡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草莓——红红的,亮亮的,上面还带着水珠。他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草莓是甜的,甜到心里。他咽下去,抬起头,看着苏念卿。
“苏小姐,你说完了吗?”
苏念卿愣住了。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睁大了,睫毛在微微颤动。她没想到沈渡会这么冷静——她以为他会慌,会解释,会求她不要说下去。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她说几句就退缩了,觉得自己不配了,主动退出了。但沈渡没有慌。他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盘子,嘴里嚼着草莓,表情平静得像在听一首舒缓的音乐。
苏念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出来。
她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没有慌张,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一面镜子一样的光。那种光让她害怕,因为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可悲的、十年了还站在原地的自己。
“说完了。”苏念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沈渡放下盘子,盘子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苏念卿,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暗流,不是愤怒,是那种“我不得不说实话”的认真。
“你说他的新鲜感不超过三个月。”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清楚得像刻在玻璃上,“但你知道我们认识多久了吗?快四个月了。从晚宴那天到现在,一百一十八天。如果他只有三个月的新鲜感,那我现在应该已经不在厉家别墅了,应该已经被解雇了,应该已经拿着五百万走人了。
我住在他的房子里,用他的设计台,画我喜欢的图纸。他帮我妈付了手术费,带我去看设计展,把他的家让给我住。苏小姐,你认识他十年,他为你做过这些吗?”
苏念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从青到白,像一个正在变色的交通信号灯。她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树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因为她发现沈渡说的是事实。
厉衍洲从来没有对她好过。十年了,他从没帮她付过医药费,没带她看过展,没让她住过他的家。他请她吃饭,是因为她是法务总监;他叫她“念卿”,是因为她是大学学妹;他对她笑,是因为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那些好,都是客套的、公事公办的、保持距离的好。不是沈渡的那种好。
沈渡看着苏念卿的脸,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发抖的嘴唇。他的心里没有得意,没有“我赢了”的快感,只有一种“我也不想这样”的无奈。
“苏小姐,我没有想取代你。”沈渡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在跟一个受伤的人说话,“因为我不需要取代你。他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我不如你,是因为他选择了我。就像他没有选择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他选择了别人。感情这种事,没有对错,只有选择和没被选择。”
苏念卿的眼泪掉下来了。这次她没有忍,因为她已经忍了十年了。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从大学校园到厉氏大厦,从“衍洲哥”到“厉总”。她忍了十年,忍到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但沈渡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锁了十年的门。门开了,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止不住。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像一场没有雷声的雨。雨很大,大到她的妆全花了——睫毛膏晕开,粉底被冲出了两道白色的痕迹,口红从嘴唇上滑落,在下巴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痕。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但眼泪流得比她擦得快。手背上全是黑色的睫毛膏和红色的口红,像一幅被水泡坏了的抽象画。她站在那里,对着沈渡哭,像一个在暴雨中没带伞的人,已经不在乎被淋湿了。
沈渡看着她,没有递纸巾,没有说“别哭了”。因为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纸巾,是时间。十年,不是十个月,不是十天。十年的喜欢,不是一张纸巾、一句“别哭了”就能擦掉的。那些感情像纹身,刻在皮肤上,洗得掉颜色,洗不掉痕迹。
厉衍洲回来了。他看到苏念卿站在沈渡面前,看到她的眼泪,看到沈渡平静的表情。
他的脚步加快了,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沈渡感觉到了。他走到沈渡身边,挡在两个人中间。他的身体像一堵墙,把苏念卿的目光挡住了,把她的眼泪挡住了,把她的存在挡住了。
“苏念卿,我说过什么?”厉衍洲的声音很冷,冷到像冬天的风刮过水泥地。
苏念卿后退了一步。她的高跟鞋在地毯上崴了一下,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手指攥着桌布,指节发白。她看着厉衍洲的脸——那张她看了十年的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每一条线她都记得,记得比自己的脸还清楚。
“我只是——”苏念卿的声音在发抖,抖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让你离他远点。”厉衍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那种没有起伏比任何起伏都可怕。像一面镜子,镜面光滑如初,但你知道镜子后面是深渊。
苏念卿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她没有擦,因为她的手在抖,抖到抬不起来。她站在那里,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想说“衍洲哥,我喜欢你十年了”,想说“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想说“他有什么好的”。但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卡住了,像一块块石头,堆在一起,堵住了她的声音。
厉衍洲没有看她。他转过身,拉起沈渡的手,十指相扣。
“走。”一个字,很短,但很重。重到像一颗钉子,钉进了苏念卿的心里。
沈渡没有回头。他知道苏念卿在看着他们,知道她在哭,知道她在看他们的背影。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回头了,苏念卿会更难过。那一眼会变成她心里的又一根刺,刺在原来的伤口上,伤口更深,更疼,更难愈合。
他跟着厉衍洲走出了宴会厅,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沈渡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厉衍洲的皮鞋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像一首二重奏。
苏念卿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他们走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厉衍洲的手牵着沈渡的手,十指相扣,没有松开。他们的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条黑色的河流,汇在一起,流向同一个方向。
苏念卿看着那个画面,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从来没有机会。不是“现在没有了”,是“从来没有”。从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厉衍洲开始,从她帮他找到宿舍楼开始,从她跟在他身后穿过梧桐树荫开始——她就没机会了。因为厉衍洲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是一样的。不是“冷”,不是“热”,是“普通”。
他对她,和对其他人,是一样的。但厉衍洲看沈渡的眼神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她在热搜的照片里见过,在别墅的餐桌上见过,在今天晚宴的每一个瞬间里见过。那种不一样叫“喜欢”,叫“在乎”,叫“我的人”。
苏念卿擦干了眼泪。这次是真的擦干了,不是擦掉又流出来,是眼泪自己停了。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香槟的味道,有花香水的味道,有她自己的眼泪的咸味。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从包里拿出纸巾,把脸上花掉的妆擦干净。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修复文物的工作人员。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然后她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香槟,一饮而尽。酒液从喉咙滑下去,涩涩的,苦苦的,香槟应该是甜的。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叮声。
她拿起包,走出了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她的心跳很响,响到她觉得整栋楼都能听到。走廊很长,灯很亮,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像一个孤独的问号。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数字从“五”跳到“四”,从“四”跳到“三”。她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想起沈渡说的那句话——“感情这种事,没有对错,只有选择和没被选择。”她没被选择。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是因为厉衍洲选择了别人。那个人不是“更好”,不是“更配”,不是“更合适”。是“更让他心动”。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苏念卿走出会所,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在她的脸上,吹在她红红的眼睛上。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夜空。天上有星星,不多,零星的几颗,在城市的灯光下显得很暗淡。但有一颗很亮,亮得像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厉衍洲的,但不是看她的,是看另一个人的。
苏念卿低下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和厉衍洲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晚安”,十一天前。她没有等到回复。她打了几个字:“衍洲哥,祝你幸福。”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把手机放回包里,拉上拉链。她不想发了,因为她知道,厉衍洲不需要她的祝福。他已经很幸福了,从沈渡住进他家那天起就开始了。她只是不知道而已。
苏念卿走向停车场,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她的车停在角落里,一辆白色的轿车,很普通,和她在厉氏的法务总监身份不太配。但她喜欢白色,喜欢干净,喜欢简单。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引擎低鸣了一声,车灯亮了,照亮了前方的一片黑暗。
她握着方向盘,没有开。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厉衍洲和沈渡牵手的画面——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厉衍洲的拇指在沈渡的手背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她看着那个画面,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终于可以放下了”的释然。
她睁开眼睛,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车内流转。她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觉得自己也在倒退——倒退到十年前,倒退到那个大学新生报到的下午。
她站在校门口,拖着行李箱,看着地图,找不到路。厉衍洲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很短,表情很冷,但声音很温和。他说“走吧,我带你过去”。
她跟在厉衍洲身后,穿过梧桐树的树荫,穿过操场,穿过篮球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片片碎金。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好看到她愿意跟他去任何地方。
十年后,她跟不上了。不是因为她走得慢,是因为他走得太快了,快到她看不清他的背影。而另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身边,不需要追,不需要等,不需要跟。那个人站在他身边,他就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走,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刚好合适。
苏念卿把车停在了路边。她伏在方向盘上,哭了最后一场。这次是嚎啕大哭,不是无声流泪。她哭得很用力,用力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她哭了很久,久到路边的人行道上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她哭够了,抬起头,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擦了脸,擤了鼻子。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肿了,鼻子红了,整个人像一个被人揉皱的纸团。她对着后视镜笑了笑,那个笑容很难看,但很真实。
“苏念卿,你该放下了。”她对后视镜里的自己说。
后视镜里的那个人点了点头,然后发动了车子。
这次她没有再停,因为她知道,前面还有路。路不长,但够她走。
走不到厉衍洲身边,但能走到自己身边。她已经很久没有走到自己身边了,因为她一直走在厉衍洲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忘了自己也有脚,也能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