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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再叫一声” 那个倒影不 ...

  •   周日早晨,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沈渡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设计本,手里拿着马克笔,在纸面上画线条。

      他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给厉氏的一个商业综合体做概念设计,厉衍洲把项目交给了他的“私人时间”,说“想画就画,不想画就不画,没人催你”。沈渡知道这是厉衍洲在给他机会,让他做真正喜欢的事,不是在书房整理文件,不是在花园浇花,是设计。

      厉衍洲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拿着平板,在看财经新闻。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梳,刘海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时不时停下来,眉头微皱,像在思考什么。

      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谁都没有说话。但安静不尴尬。那种安静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水面很平,水下有鱼在游。沈渡喜欢这种安静,不是没话说的尴尬,是不用说话的舒服。

      他在厉衍洲身边待了两个月,从“必须说话”到“可以说话”到“不用说话”,每一步都像在爬楼梯。楼梯很长,但他不累,因为每上一级,风景就更好一点。

      沈渡画着画着,笔停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从昨晚到现在,他好像还没正式叫过厉衍洲的名字。“厉衍洲”叫过,在他喝醉的那个晚上,在电话里,在烧烤店门口。“厉先生”叫过无数次,从他来厉家的第一天叫到现在。

      “衍洲”也叫过,在医院的走廊里,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在厉衍洲抱着他说“以后有我”的那天。但那不是“正式”的叫,是情绪到了,名字就出来了。今天他想正式地叫一次——不是喝醉,不是情绪崩溃,是在一个普通的、平静的、阳光很好的周日早晨,叫他的名字。

      沈渡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有桂花淡淡的香气,还有厉衍洲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他看着厉衍洲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

      “衍洲。”

      声音不大,有些紧张,像一个小学生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两个字,从舌尖到嘴唇,从嘴唇到空气,从空气到厉衍洲的耳朵。沈渡的手指在马克笔上攥紧了一下,指节发白。

      厉衍洲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住了。他放下平板,转过头,看着沈渡。目光很直接,直接到沈渡想躲。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很开心”的光,是那种“你刚才叫我什么”的光,带着惊讶,带着惊喜,带着一种“我没听错吧”的确认。

      “你叫我什么?”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渡被他的目光看得发毛,后背贴在沙发靠背上,设计本从腿上滑下去,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捡,因为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会被那双眼睛看穿更多的东西。

      “叫你名字啊,怎么了……”沈渡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蚊子叫。他的脸开始红了,从脖子开始,像有人在他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火苗从脖子蹿到下巴,从下巴蹿到脸颊,从脸颊蹿到耳朵。

      厉衍洲放下平板,坐直了身体。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电影的慢镜头——腰挺直,肩膀打开,下巴微抬。他从“放松”变成了“专注”,从“居家”变成了“进攻”。他看着沈渡,目光像一把尺子,在量他的勇气。

      “再叫一声。”

      沈渡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那种紧张像第一次上台演讲,台下坐着一千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他知道台下只有一个人,但那个人的目光比一千个人还重。

      “衍洲。”沈渡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稳了一点,因为第一次叫过了,第二次就没那么难了。就像跳进冷水里,第一次是冷的,第二次就没那么冷了,第三次就习惯了。

      厉衍洲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灯被打开”的亮,是那种“有人在你心里点了一盏灯”的亮。烛光很微弱,但在这明亮的客厅里,比太阳还耀眼。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再叫。”

      沈渡抬起头,看着厉衍洲。他的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红着脸,红着耳朵,像一个被火烤熟的红薯。

      那个倒影不好看,但厉衍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衍洲。”第三次,声音还是有些抖,但比前两次更自然了。像一个人在学一门外语,刚开始磕磕巴巴,多说几遍就顺了。衍洲,这两个字从沈渡嘴里出来,带着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不是“厉先生”,不是“厉衍洲”,是“衍洲”——少了姓,多了亲。

      “再叫。”厉衍洲又说了一遍。这次他站起来了,从沙发的另一端走到沈渡面前。动作很慢,慢到沈渡有足够的时间逃走。但他没有逃,因为他不想逃。他看着厉衍洲一步一步走近,心跳一步一步加速。

      厉衍洲站在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沈渡圈在中间。他的脸就在沈渡面前,不到二十厘米,近到沈渡能看清他眉骨上方那颗小痣,近到能闻到他呼吸里咖啡的味道。

      “你有完没完!”沈渡的声音拔高了,但语气不是生气,是那种“你再让我叫我就要钻到沙发底下去了”的害羞。他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再红下去就要冒烟了。

      “没完。”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他的眼睛看着沈渡的眼睛,目光很深,深到沈渡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掉进了一口井里,井水很凉,但他不想出来。

      “再叫一次。”厉衍洲说。

      沈渡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很好看——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每一条线都像被上天精心设计过的,比例刚好,角度刚好,弧度刚好。沈渡看着那张脸,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像有人在他心里放了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梅。

      “衍洲。”沈渡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厉衍洲听到了。因为他的耳朵离沈渡的嘴唇只有几厘米,沈渡呼出的气拂过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流像羽毛一样轻。

      厉衍洲低下头,在沈渡的唇上亲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深吻,是那种“我很满意”的吻——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一秒,然后离开。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没有痕迹,但沈渡觉得自己的嘴唇被烙印了。

      “以后都这么叫。”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的额头抵着沈渡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叫名字?”沈渡的声音有些喘,不是累,是那种“被亲得喘不过气”的喘。

      “嗯。”厉衍洲的拇指在沈渡的后脑勺上轻轻画圈,“不准再叫厉先生。”

      沈渡沉默了一秒。他想说“好”,但那个字太简单了,配不上这一刻。他想说“我尽量”,但那太敷衍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一种“我已经等了两个月,不想再等了”的急切。

      不是那种压迫性的急切,是那种“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的急切,像一个孩子在等圣诞礼物,知道礼物在树下,但还不能拆。

      “……好。”沈渡说。

      厉衍洲笑了。不是嘴角微勾的笑,是那种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扬,眼睛微微弯,整张脸都柔和了。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很好看,好看到沈渡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那个笑容射穿了,出现了一个洞。洞不大,但刚好够一个人住进去。

      两个人回到各自的“岗位”——沈渡捡起设计本,继续画画;厉衍洲拿起平板,继续看新闻。但气氛变了。不是变尴尬了,是变甜了。像有人往空气里加了一勺糖,看不见,但尝得到。

      沈渡低着头画画,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他画的是一个建筑立面,线条很直,但因为他嘴角翘着,画出来的线也有点上扬。

      下午,沈渡在房间里整理衣柜。不是他自己的衣柜,是厉衍洲的。这件事以前是林叔做的,但沈渡来了之后,林叔就把这事交给了他。

      “少爷的衣服要按颜色分类,深色放在左边,浅色放在右边,西装要挂起来,毛衣要叠起来。”林叔的叮嘱还在耳边。

      沈渡一件一件地整理着,手指在面料上滑过,羊毛、丝绸、纯棉,每一件都很贵,每一件都保养得很好。他把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挂好,把领子翻正,把袖子抚平。

      然后他拿起一件白衬衫——厉衍洲的衬衫,挂在衣柜的最右边,和那些深色衣服分开了。沈渡看着那件白衬衫,想起自己那天早上穿着它走出房间的样子——领口太大,袖子太长,下摆垂到大腿,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的脸又红了。

      “在干什么?”

      沈渡转过头。厉衍洲站在房间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门框上。他的头发有些乱,是被枕头压的。午睡刚醒,眼睛还有些迷蒙,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整理衣柜。”沈渡转过身,继续挂衣服。他把那件白衬衫拿起来,准备挂到深色衣服那一边去。一只手指了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那件挂右边。”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右边是厉衍洲常穿的那几件——都是深色的,黑色的,深灰色的,藏青色的。白衬衫挂在那里,像一只白鸽落在了一群乌鸦中间。

      “你不是按颜色分类吗?”沈渡问。

      “改了。”厉衍洲走进来,站在沈渡身后。他的呼吸拂过沈渡的后颈,温热的气流让沈渡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伸出手,从沈渡手里拿过那件白衬衫,挂在了衣柜的最右边,和那些深色衣服分开了。

      “这件你穿。”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沈渡的脸又红了。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低下头,继续整理衣服。但他的手在发抖,抖到拿不稳衣架。

      晚上,沈渡洗完澡,穿着那件白衬衫坐在设计台前。衬衫很大,大到能装下两个他。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他的手指;下摆垂到大腿中部,像一条短裙;领口太大,锁骨全露在外面。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红红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但这个小孩很开心。

      沈渡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动了一下。

      “衍洲。”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

      他又叫了一声:“衍洲。”这次大了一点,稳了一点。

      “衍洲。”第三次,更顺了。像一个人在学一首新歌,刚开始跑调,多唱几遍就找到调了。衍洲,衍洲,衍洲。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像三颗珠子,一颗一颗地落在空气里。越叫越顺口,越叫越好听。不是名字本身好听,是因为叫的是那个人。

      沈渡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嘴角翘得老高,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趴在设计台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抖。不是哭,是笑。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开心,也许是害羞,也许只是觉得“衍洲”这两个字真好听。不是因为名字本身,是因为那个人。

      他抬起头,拿起手机,打开和厉衍洲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很满——从早到晚,从“早安”到“晚安”,从“今天吃什么”到“今天亲了几次”。

      沈渡看着那些消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填满了,像一杯倒满的水,水面已经鼓起来了,再加一滴就会溢出来。他打了一行字:“衍洲。”发送。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两个字。

      消息显示已读。然后厉衍洲回了一个字:“嗯。”沈渡看着那个“嗯”,笑了。他又打了一行字:“衍洲。”发送。“嗯。”“衍洲。”“嗯。”“衍洲。”“嗯。”沈渡打了五遍,厉衍洲回了五遍。每一次回的都是“嗯”,但每一个“嗯”的意思都不一样——第一次是“我在”,第二次是“怎么了”,第三次是“你开心就好”,第四次是“我也想你”,第五次是“别叫了,我下来找你”。

      门被敲响了,沈渡还没来得及说“进来”,门就开了。厉衍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是被枕头压的。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叫上瘾了?”厉衍洲的声音带着笑意。

      沈渡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的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整个人像一颗熟透了的草莓。

      “没有。”沈渡说。

      厉衍洲走进来,走到他面前。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设计台上,把沈渡圈在中间。沈渡的后背靠着椅背,椅背靠着设计台,无路可退。他看着厉衍洲的脸,那张离他很近的脸。近到能看清睫毛的根数,近到能看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再叫一声。”厉衍洲说。

      沈渡张了张嘴。他今天已经叫了很多次了——从早上到晚上,从客厅到卧室,从面对面到隔着手机屏幕。每一次叫“衍洲”,他的心跳都会加速;每一次叫“衍洲”,他的脸都会更红;每一次叫“衍洲”,他都会更确定一件事——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到想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叫到地老天荒。

      “衍洲。”沈渡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厉衍洲低下头,吻住了他。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是那种深入的、带着一整个下午的等待的吻。沈渡的手抬起来,攥住了厉衍洲的衣领,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个吻——嘴唇的柔软,舌头的温热,呼吸的急促。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他记得一件事:他在吻厉衍洲,厉衍洲在吻他,他们在吻。

      吻完了,厉衍洲的额头抵着沈渡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以后每天都这么叫。不是一天叫一次,是一天叫很多次。”

      沈渡笑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红着脸,红着耳朵,嘴唇微肿,头发被揉乱了。那个倒影不好看,但厉衍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全世界最好看的东西。

      “好。”沈渡说。

      厉衍洲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直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渡。”

      “嗯。”

      “衍洲。”

      然后他走了。门关上了。沈渡坐在设计台前,摸着额头。厉衍洲亲过的地方还有余温,像一个小小的火种,在他的皮肤上慢慢燃烧。他拿起笔,在设计本上写了一行字:衍洲,衍洲,衍洲。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但他不在乎了。因为傻子才幸福,太聪明的人,会想太多。他不想想太多,他只想叫那个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叫到他腻为止。但他知道,他不会腻的。因为那个名字,叫多少次都不够。

      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渡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棵树在叫他——不,是风在叫他,是月光在叫他,是全世界都在叫他。衍洲,衍洲,衍洲。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在心里叫了最后一遍:衍洲。然后他放下笔,关了灯,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脖子,月光照在被子上,把被子染成了银白色。

      他看着天花板,在心里把那个名字又念了三遍——一遍给今天,一遍给明天,一遍给以后每一天。

      衍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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