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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第一次正式约会 餐厅很大, ...

  •   周六早上,沈渡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勺子,粥已经凉了,他一勺都没喝。他在想一个问题——他和厉衍洲确定关系快一周了,这一周里,他们亲了不知道多少次,说了不知道多少句“我喜欢你”,厉衍洲在走廊亲他、在电梯亲他、在茶水间亲他、在玄关亲他、在沙发上亲他。

      但他们没有约过会。没有那种“穿好看一点、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做一件特别的事”的约会。他们的日常就是别墅、公司、书房、厨房,每天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在同一条走廊上走路,在同一盏灯下看书。这算约会吗?不算。这是同居,不是约会。

      “厉衍洲。”沈渡放下勺子。

      厉衍洲正在看平板,处理邮件。他抬起头,看着沈渡。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浅,像一杯被水稀释过的红茶。

      “周末想做什么?”厉衍洲问。

      沈渡想了想。想做什么?他们住在一起,每天见面,每天亲很多次,每天说很多遍“我喜欢你”。缺什么?缺仪式感。缺那种“今天我特意为了你穿了好看的衣服”“今天我特意为了你订了好看的餐厅”“今天我特意为了你做了平时不会做的事”的感觉。他们跳过了约会,直接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不是不好,是缺了点东西。

      “我们……还没正式约过会。”沈渡的声音有些小,因为他觉得说这句话有点丢人——他们都已经在一起了,还约什么会?但他想说,因为他在意。

      不是在意约不约会,是在意“第一次”。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说“我喜欢你”,这些他都记得,记得每一个细节。他不想“第一次约会”被漏掉。

      厉衍洲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着沈渡。目光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听一份年度总结报告。

      “你想怎么约?”厉衍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你想吃什么”。

      沈渡想了想正常人约会的流程。他看过电影,看过电视剧,看过周明远在朋友圈晒的约会照片。

      电影院、餐厅、逛街,三部曲。标准流程,每个人都在做,普通,但普通有普通的好。普通意味着正常,正常意味着不用想太多,不用想太多意味着可以专心感受——感受身边那个人,感受电影院的黑暗,感受餐厅的灯光,感受河边的风。

      “正常人约会就是看电影、吃饭、逛街。”沈渡说。

      “好。”厉衍洲拿起平板,开始查资料。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表情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处理一份重要的合同。沈渡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很好笑——他在很认真地策划约会。这个人连约会都要像做项目一样,调研、策划、执行、复盘。沈渡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凉粥,粥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下午两点,厉衍洲带沈渡到了一家影院。影院在a市最繁华的商场顶层,装修很豪华——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真皮沙发。但今天,整个商场都很安静,安静到像被清场了。

      沈渡站在影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头顶的灯亮着,照着那些空空的沙发和空空的柜台。

      “我们是不是来早了?”沈渡看了看手表,两点十分,电影两点半开场。就算提前到,也不应该一个人都没有。

      “不早。”厉衍洲走到售票柜台前,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起来,微微鞠躬,递过来两张票。

      厉衍洲接过票,递给沈渡。票根上印着片名——《海上钢琴师》,沈渡选的,一部他很喜欢的老片,讲一个一辈子住在船上的钢琴师,从未下过船。沈渡选这部电影的时候在想,厉衍洲会不会也像那个钢琴师一样,把自己困在了某个地方。

      但后来他不想了,因为他发现厉衍洲不是被困住了,是还没找到想让他下船的人。

      “包场了。”厉衍洲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周三”。

      沈渡拿着票,看着空荡荡的影厅入口,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想起上次看电影——大学的时候,和思雨,IMAX厅,人很多,前排有人打电话,后排有人踢椅背,旁边有人剧透。他当时想,什么时候能看一场安安静静的电影就好了。现在他得到了,安静,太安静了。

      “你包了整个电影院?就我们两个人?”沈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指着那个空荡荡的影厅入口,手指在发抖。

      “嗯。”厉衍洲已经走向影厅了,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

      “这也太夸张了!”沈渡追上去,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像有人在喊山。

      “不夸张,正常。”厉衍洲推开影厅的门,侧身让沈渡先进去。

      影厅很大,至少有三百个座位。红色的座椅一排一排地排列着,像一片红色的海洋。银幕很大,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在灯光下泛着白色的光。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红色海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无语,是一种“你赢了”的认输。他走进影厅,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嗒嗒嗒,像踩在一个巨大的鼓面上。

      厉衍洲选了正中间的位置。不是偏左,不是偏右,是正中间——银幕的正中央,视线的正中央,整个影厅最好的位置。沈渡坐下来,厉衍洲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扶手的距离。影厅的灯灭了,黑暗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两个人淹没了。

      银幕亮了。电影开始了,黑白的画面,一艘巨大的船,海面很平静,钢琴声从音响里流出来,很轻,很柔。沈渡看得很认真,他从大学就喜欢这部电影,看过很多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

      今天他以为自己会有新的感受,但他错了——因为他所有的感受都被旁边那个人占了。

      厉衍洲没有在看电影。沈渡用余光看到了——厉衍洲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侧着,目光不在银幕上,在沈渡身上。他的眼睛在银幕的光线中明暗交替,瞳孔里映着画面的倒影,但那些倒影只是背景,焦点是沈渡的侧脸。

      沈渡的侧脸在银幕的光线下轮廓分明——额头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厉衍洲看着那些线条,觉得比银幕上的任何画面都好看。

      看到一半,厉衍洲的手搭上了沈渡的手。手掌覆在手背上,五指微微收拢,把沈渡的手包在掌心里。影厅里的空调开得很低,沈渡的手是凉的,厉衍洲的手是热的,一凉一热,像冬天和夏天碰在了一起。

      沈渡没有抽开,他的眼睛还看着银幕,但注意力已经不在了。电影里,1900在弹钢琴,琴声很轻,但沈渡听不到,因为他所有的听觉都集中在旁边那个人的呼吸上。

      过了一会儿,厉衍洲的手指插进了沈渡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电影的慢镜头——小指先插进去,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然后是指指,最后是拇指。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把钥匙,插进沈渡的手指之间,打开了什么。沈渡的心跳加速了,从平稳变成了快节奏,从快节奏变成了快到发疼。

      银幕上的画面在动,但他什么都看不清。他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听到一片模糊的声音,感觉到一片模糊的温度——厉衍洲的掌心,厉衍洲的指节,厉衍洲的脉搏。

      脉搏从厉衍洲的手腕传到沈渡的手腕,两个人共用同一个频率,像两台被调到了同一频道的收音机,播放着同一首歌。

      电影结束了。灯亮了,白光刺眼,沈渡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这部电影的,因为从厉衍洲的手搭上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再看过银幕。他只记得最后那个画面——1900看着窗外的大海,说“我永远下不了这艘船”。沈渡看着厉衍洲,在心里说:我也下不了你这艘船了。

      电影院门口,工作人员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沈渡低着头,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因为他知道工作人员一定看到了——两个男人在空荡荡的影厅里十指相扣,看了一部关于孤独钢琴师的电影。

      但他不在乎了,因为厉衍洲的手还握着他的手,从影厅到走廊,从走廊到大堂,从大堂到门口,一直没松开。

      法餐厅在a市最高建筑的顶层。

      电梯直达五十八楼,门开了,沈渡走进去,然后停住了。

      餐厅很大,装修很华丽——水晶吊灯、白色桌布、银质餐具、红玫瑰。

      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朵红玫瑰,花瓣上有水珠,在灯光下像一颗颗小小的钻石。

      落地窗外是a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处的山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又是一个人没有。

      “下次能不能不包场?”沈渡站在餐厅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我想体验一下正常人的约会。”

      厉衍洲想了想,表情很认真,好像在思考一个重要的商业决策。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下颌线绷着。

      “可以试试。”厉衍洲说。

      沈渡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他知道厉衍洲只是说说,下次还是会包场。下下次也会包场,下下下次也会包场。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约会就是包场,看电影要包场,吃饭要包场,逛街要包场。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两个人——他和沈渡。他不想让第三个人打扰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一秒。

      沈渡不讨厌。他承认,包场的感觉确实好。没有人在前排打电话,没有人在后排踢椅背,没有人剧透,没有服务员在耳边问“需要加水吗”。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看夜景,安安静静地感受对方的存在。

      餐前酒、头盘、汤、主菜、甜点。每一道菜都很精致,摆盘像一幅画,味道也很好。厉衍洲点了一瓶红酒,沈渡喝了两杯,脸红红的,比餐前酒的颜色还深。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a市的夜晚很亮,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他不知道那些故事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故事里,从今天开始多了一个章节——第一次约会。

      饭后,厉衍洲带沈渡去了河边。河叫g江,穿城而过,两岸是步道和灯光。

      晚上九点,河边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冰水泼过来。沈渡缩了缩脖子,把衬衫领子立起来,但领子太薄了,挡不住风。

      他后悔没带外套,出门的时候厉衍洲说“今天不冷”,他信了。现在他冷得牙齿打颤。

      厉衍洲脱下外套,披在沈渡肩上。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次。外套是羊毛的,很厚,很暖,带着厉衍洲的体温。那种温度从肩膀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后背,从后背传到心脏。沈渡裹着那件外套,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裹进棉被里的婴儿——暖和,安全,不想出来。

      “别着凉。”厉衍洲说。他穿着一件薄毛衣,站在风里,头发被吹乱了,刘海在额前飘。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天生唇色淡。但沈渡觉得他是因为冷,因为他看到厉衍洲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冷不冷?”沈渡问。

      “不冷。”

      沈渡把手伸过去,握住厉衍洲的手。手指碰到厉衍洲的手指——冰凉的,像五根冰棍。沈渡看着他,厉衍洲看着河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那五根冰棍不是他的。

      “这叫不冷?”沈渡攥紧了他的手,把他的手塞进外套口袋里。口袋很大,装得下两只手。两只手在口袋里交握,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沈渡的手是热的,厉衍洲的手是凉的,热量从沈渡的手传到厉衍洲的手,像一条隐形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流淌。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沈渡看到了,因为他在看。他一直在看。

      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步道很长,从桥头到桥尾,至少有两公里。路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河面上,水面反射着碎金一样的光。风吹过,河面皱了,碎金碎成更小的碎片,像被人打碎了一面镜子。

      沈渡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一大一小,靠得很近,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两根黑色的线,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谁的。

      “今天很开心。”沈渡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河说话。

      厉衍洲低下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沈渡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酒还是风。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河面上那些碎金。

      “以后每周都约会。”厉衍洲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不是“要不要”,是“要”。

      沈渡笑了。他把脸埋进厉衍洲的肩膀,鼻尖蹭着毛衣的面料。毛衣是羊毛的,有些扎,但他没有躲开。

      “不用每周包场。”沈渡的声音闷在厉衍洲的肩膀上,“正常约会就行。”

      “好。”厉衍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笑意。

      沈渡知道下次肯定还是包场。他抬起头,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路灯的光,有河面的碎金,有一种“我知道你不喜欢包场但我还是要包场因为我想让你拥有最好的”的固执。那种固执不可爱,但沈渡觉得可爱。不是因为固执本身可爱,是因为固执的那个人可爱。

      回家的车上,沈渡靠着厉衍洲的肩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车内流转。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后退的风景,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在往前跑。跑得很快,快到他看不清路边的风景。

      但他不害怕,因为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会在他看不清路的时候牵着他的手,说“往这边走”。

      “下周约会,我来安排。”沈渡说。

      厉衍洲低下头,看着他:“好。”

      “不许包场。”

      厉衍洲沉默了一下,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尽量。”

      沈渡笑了。他把脸埋进厉衍洲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清晨的海风。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规划下周的约会——普通的电影院,普通的餐厅,普通的逛街。不需要包场,不需要清场,不需要最好的位置。

      他只需要那个人坐在他旁边,手牵着手,看一场普通的电影,吃一顿普通的饭,走一段普通的路。普通的,就是最好的。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沈渡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厉衍洲从另一边下来。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夜风很凉,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朵桂花从枝头飘下来,落在沈渡的头发上。

      厉衍洲走过来,伸手把那朵桂花从沈渡头发上拿下来。花很小,四片花瓣,中间是黄色的花蕊,在路灯下泛着金色的光。他看了看那朵花,然后把它别在了沈渡的衬衫口袋上。

      “今天的纪念品。”厉衍洲说。

      沈渡低头看着那朵别在口袋上的桂花,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像一颗跳动的小心脏。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被花蕊染成了淡黄色。

      “走吧,回家。”厉衍洲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沈渡走进去,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在灯光里走,桂花在口袋上轻轻晃动。他走得很慢,因为他想让这朵花待久一点。走廊不长,但他走了很久。久到声控灯灭了一次又亮了,灭了一次又亮了。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厉衍洲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厉衍洲,谢谢你包场。”沈渡说,“虽然很夸张,但我很开心。”

      厉衍洲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沈渡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口袋上那朵桂花。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卷起来,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淡黄。

      但他舍不得扔。他把花拿下来,放在设计台上,用一张白纸垫着,放在台灯旁边。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渡听着那个声音,在心里说:第一次约会,结束。下周,我来安排。不包场。但他知道,厉衍洲说的“尽量”,就是“做不到”的意思。

      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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