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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恋爱协议 “第二条: ...

  •   晚饭后,沈渡正在厨房洗碗。张姐今天请假,老周在准备明天的食材,水槽里的碗碟堆成了小山。他卷起袖子,挤了洗洁精,海绵在盘子上擦出白色的泡沫。水流冲在盘子上,哗哗的,泡沫顺着水流进下水道,打着旋消失了。

      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盘子都洗了三遍,不是因为脏,是因为他在想事情——想今天早上厉衍洲亲他额头的感觉,想那件还挂在他房间里、属于厉衍洲的白衬衫,想那句“下午去给你买几件”里藏着的“我想照顾你”。

      “沈渡,来书房。”厉衍洲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沈渡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走出厨房,穿过走廊,声控灯亮了,他在灯光里走,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厉衍洲叫他去书房,通常是因为工作——文件归档、行程确认、合同整理。但今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那种“有什么事要发生”的直觉。

      书房的门开着,灯亮着。厉衍洲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不是普通的A4纸,是那种正式的、有封皮的、像合同一样的文件。白色的封皮,黑色的字体,沈渡站在门口,隔着几米远,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但他看到了几个字。

      《恋爱协议》。

      沈渡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眨了眨眼,那四个字还在,清清楚楚地印在白色封皮上,黑体,加粗,一号字,大得想忽略都忽略不了。他走进书房,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什么东西?”沈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原来的管家合同作废。”厉衍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表情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今天周三”,“换成这个。”

      沈渡一把抓起那份协议,翻开第一页。第一条的字体比标题小一号,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他念出了声,声音从大到小,从小到大,像在坐过山车。

      “乙方(沈渡)每天必须对甲方(厉衍洲)说‘我喜欢你’至少三次。”沈渡抬起头,看着厉衍洲。

      厉衍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第二条:乙方每天必须主动亲甲方至少三次,亲哪里由乙方决定。”沈渡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是那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难以置信。

      “第三条:乙方生气时不准冷战,必须告诉甲方原因,甲方承诺在三分钟内哄好。”沈渡翻到第二页。“第四条:乙方不准熬夜赶设计稿,甲方提供‘人肉闹钟’服务。”他翻到第三页。

      “第五条:甲方每天接送乙方上下班(如果乙方愿意上班的话)。”他翻到第四页。“第六条:甲方负责乙方全部饮食,保证乙方体重增加至少五公斤。”沈渡的手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我要被你气笑了”的抖。

      他飞快地翻到最后,一路扫过去——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每一条都是那种让人看了想打人又忍不住想笑的条款。什么“乙方生气时甲方有权使用拥抱、亲吻、说情话等方式进行安抚,安抚无效时可升级为‘强行抱走’”“乙方熬夜时甲方有权没收所有绘画工具,并强制乙方上床睡觉”“乙方每完成一个设计作品,甲方必须给予不少于三个字的正面评价,且不能说‘还行’,因为‘还行’不算正面评价”。

      沈渡翻到最后一页。第七十三条,只有一行字。

      “以上条款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沈渡把协议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像一声惊雷。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红到额头,从额头红到耳朵尖,整个人像一只被点燃的炮仗,随时可能炸。

      “这是霸王条款!”沈渡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指着协议,手指在纸面上戳出“嗒嗒”的声音,“每天说三次‘我喜欢你’?每天亲三次?不准熬夜?人肉闹钟?最终解释权归你?你当我是签卖身契?”

      厉衍洲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沈渡炸毛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不急不慢地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碟子,发出清脆的叮声。

      “原来的合同太生硬了,这个比较适合我们现在的阶段。”厉衍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哪里适合了?!”沈渡的声音还是很大,但语气从“愤怒”变成了“无语”,像一个人在跟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讲道理,明知道讲不通,但还是忍不住要讲,“每天亲三次是什么鬼!”

      “恋爱中的正常频率。”厉衍洲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谁规定的?”

      “我。”

      沈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因为“恋爱中的正常频率”这个东西,确实没有人规定过。但他知道一天亲三次不正常——不,也许正常,但他不想承认正常。

      因为承认正常就意味着他要每天亲厉衍洲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不,也许早上两次,中午一次,晚上零次。不对,他在想什么?

      沈渡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份协议。这次他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在审一份几百万的合同。条款确实离谱,但每一条离谱的背后都藏着一种他不敢细想的温柔——“不准熬夜”是担心他身体,“人肉闹钟”是想每天第一个看到他,“保证体重增加五公斤”是嫌他太瘦。每一条都写着同一句话:我在乎你。

      沈渡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页的底部。那里有一行小字,字号比条款小两号,颜色是浅灰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凑近了,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注:原合同第九条‘无条件服从’继续有效。”

      沈渡沉默了。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抬起头,看着厉衍洲。厉衍洲坐在那里,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弯,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满足、还带着一丝“你逃不掉了”的笃定。

      “你故意的。”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意外。

      “嗯。”厉衍洲没有否认。

      “你把恋爱条款写得这么离谱,把第九条藏在最后,就是想让我签。”

      “嗯。”

      “你就不怕我不签?”

      厉衍洲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原来的管家合同,放在桌上。白色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条款,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沈渡的签名——字迹很秀气,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厉衍洲的手指在那个签名上轻轻划过。

      “那原来的合同继续。”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第九条也在。”

      沈渡看着那份旧合同,看着自己的签名,想起两个月前签下这个名字时的自己——那时候他不知道厉衍洲是谁,不知道这份合同会把自己带向哪里,不知道两个月后的今天,他会站在这个人的书房里,为一份“每天亲三次”的协议讨价还价。

      那时候他签合同是为了钱,为了母亲的医药费,为了活下去。现在他签合同是为了什么?为了一个人,一个会在他喝醉的时候来接他、会在他告白的时候说“我等很久了”、会在清晨亲他额头的人。

      沈渡拿起笔,翻开协议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渡,两个字,一笔一划,和两个月前写的一模一样。但写这两个字的人不一样了——两个月前他签的是“卖身契”,现在他签的是“卖心契”。卖身是第九条,卖心是第一条到第七十三条。

      厉衍洲接过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看,像在审核一份重要的商业文件。他的目光从第一条扫到第七十三条,从第七十三条扫到最后那行小字,从最后那行小字扫到沈渡的签名。沈渡的签名很端正,字迹清晰,没有涂改,没有犹豫。

      厉衍洲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保险柜嵌在书柜后面的墙壁里,外面是一幅画,画移开,露出金属门。他转动密码锁,发出“咔咔”的声音,门开了。他把协议放进保险柜,和那些重要的文件放在一起——房产证、股权书、遗嘱。一份恋爱协议,和遗嘱放在一起。沈渡看到那个画面,喉咙突然紧了一下。

      门关上了,画移回来了。厉衍洲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看着沈渡。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弯,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刚签完合同的甲方,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从明天开始执行。”厉衍洲说。

      沈渡愣住了:“执行什么?”

      “第一条,每天至少三次‘我喜欢你’。”

      沈渡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蜷缩着,像一只害羞的猫。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今天不算?”

      “不算。”厉衍洲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明天开始。”

      沈渡松了一口气。他转身要走——脚步很快,快到像在逃跑。他需要离开这个书房,离开这份协议,离开厉衍洲那双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眼睛。他需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笑出声来。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厉衍洲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掌心贴掌心。那只手很暖,暖得像冬天里的暖水袋。沈渡的手是凉的,被那只手包住了,像一个被裹进棉被里的婴儿。

      “但今晚可以先预支一次。”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渡转过头:“什么?”

      厉衍洲站起来,手臂一收,把沈渡拉进了怀里。沈渡的身体撞上厉衍洲的胸口,鼻子撞到他的锁骨,疼得他“嘶”了一声。他还没来得及揉鼻子,厉衍洲的手就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头骨。

      然后他吻了下来。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试探,是那种深入的、带着“我等了一整天”的吻。厉衍洲的嘴唇压在沈渡的嘴唇上,力度刚好——不轻,轻了像敷衍;不重,重了像惩罚。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咖啡的苦味,还有一点点薄荷的凉意。沈渡的嘴唇被含住了,上唇被含住,吮吸,轻轻地,像在品尝一颗刚熟的樱桃。

      沈渡的大脑瞬间空白——不是那种“一片空白”的空白,是那种“什么都能想到但什么都想不清楚”的空白。他能想到厉衍洲的睫毛,能想到厉衍洲的手指,能想到厉衍洲的心跳,但每一样都想不清楚,因为每一样都被这个吻覆盖了,像一张白纸被泼上了颜料,原来的颜色全没了,只剩下红色、蓝色、黄色混在一起。

      厉衍洲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沈渡的下唇。沈渡的嘴唇张开了,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在反应——像一朵花在阳光下慢慢绽放,不需要人教。厉衍洲的舌头探了进去,舌尖碰到沈渡的舌头。

      那个触感像一道闪电,从舌头劈到喉咙,从喉咙劈到心脏。沈渡的手指攥住了厉衍洲的毛衣领口,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吻了多久。也许十秒,也许三十秒,也许一分钟。时间在这个吻里失去了意义,就像那份协议里的条款失去了意义——因为不管有没有协议,他都会说“我喜欢你”,都会亲厉衍洲,都会在生气的时候告诉他原因,都会在熬夜的时候被他强制睡觉。

      协议只是把这些事情写了下来,让它们从“我想做”变成了“我必须做”。但“我想做”和“我必须做”之间的区别,在爱情里不存在。

      厉衍洲退开了。嘴唇离开,舌头离开,呼吸离开。沈渡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像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花,在等下一场雨。他的脸红透了,嘴唇微肿,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那种“被吻得喘不过气”的水光。

      “预支完毕。”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他的拇指在沈渡的后脑勺上轻轻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沈渡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嘴张着,舌头在动,但声音出不来。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无赖。”

      厉衍洲笑了。不是嘴角微勾的笑,是那种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扬,眼睛微微弯,整张脸都柔和了。他的额头抵着沈渡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的无赖。”厉衍洲说。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红着脸,红着耳朵,嘴唇微肿,头发被厉衍洲的手指揉乱了。那个倒影不好看,但厉衍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全世界最好看的东西。

      沈渡从厉衍洲怀里挣开,退后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脚步很快,快到像在逃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厉衍洲。”

      “嗯。”

      “我喜欢你。”

      然后他跑了。不是走,是跑。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在灯光里跑,影子在身后追。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嗒嗒嗒,像心跳。他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打鼓,脸烫得像被火烧,嘴唇上还残留着厉衍洲的温度。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下唇还是肿的,上唇还留着厉衍洲嘴唇的触感——干燥的,温热的,带着咖啡的苦味。他闭上眼睛,那个吻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播放,像一部被设成了循环播放的电影。

      沈渡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嘴角翘得老高,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张脸都在发光。他滑坐在门边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不是哭,是笑。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开心,也许是害羞,也许只是觉得那份协议太好笑了——每天亲三次,人肉闹钟,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每一条都离谱,每一条都让人想打人,但每一条都写着同一句话: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渡站起来,走到设计台前,打开台灯。灯光亮起来,暖白色的,照在桌面上。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设计本,翻到新的一页。他拿起笔,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恋爱协议第七十三条补充条款——甲方对乙方说“我喜欢你”的次数,不得少于乙方对甲方说“我喜欢你”的次数。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厉衍洲。配文:“补充条款,请甲方确认。”

      消息显示已读。然后厉衍洲回了一个字:“准。”

      沈渡看着那个“准”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不疼,是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像有人在他心里放了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梅。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台灯照出的光晕,光晕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扩散,像一个正在慢慢变大的圆。那个圆里装着他和厉衍洲——他在笑,厉衍洲也在笑。

      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渡听着那个声音,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拿起笔,在“准”字下面画了一个笑脸。然后他合上本子,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看着那道白线,在心里把那份协议的条款一条一条地背了一遍。

      第一条:每天说三次“我喜欢你”。第二条:每天亲三次。第三条:不准冷战。第四条:不准熬夜。第五条:接送上下班。第六条:增重五公斤。

      每一条都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打算认真执行。不是因为他签了字,是因为他想做。不是因为“必须”,是因为“想要”。窗外的风停了,桂花树的叶子安静下来。沈渡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在心里说了一句:厉衍洲,我喜欢你。今天第一次,还有两次。

      然后他翻了身,把被子拉到脖子,睡了。

      明天开始执行。

      他不怕,因为他知道,那些条款不是锁链,是绳子——不是绑住他的绳子,是牵着他的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握在厉衍洲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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