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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醒来的羞耻 蜻蜓点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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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条细细的金色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像一根金色的手指在戳他。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翻身,然后他感觉到了——腰上有一条手臂。
不是他自己的手臂,他没有那么长的手臂。那条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着他的腰,手掌贴在他腹部,五指微微收拢,像一把量身定做的锁。
沈渡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的大脑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大概用了零点五秒,剩下的零点五秒用来处理信息——他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不是他的房间,这张床更大,被子更软,枕头更高,空气里有另一种味道,不是他熟悉的洗衣液,是那种清晨的海风一样的沐浴露味道。
厉衍洲的味道。他睡在厉衍洲的床上。
昨晚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酒吧、五杯烈酒、周明远的叹息、“厉衍洲你来接我”、车上的对话、房间里的告白——“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还有那个吻。他主动的吻。蜻蜓点水,然后厉衍洲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舌头,嘴唇,呼吸,心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高清电影,在他的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播放,清晰到他觉得自己现在还在那个吻里,没有出来。
沈渡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从额头烧到耳朵尖,整个人像一只被放进了蒸锅的螃蟹,红得均匀,红得彻底,红得无处可藏。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咚咚咚,每一下都在说“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像一具被冻住的尸体,动都不敢动。厉衍洲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就在他后脑勺的位置,一深一浅,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头发。沈渡能感觉到厉衍洲的心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后背感觉的,那个心跳贴着他的后背,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一面大鼓。他的心在打鼓,厉衍洲的心也在打鼓,但两个人的频率完全不同——沈渡的快得像兔子,厉衍洲的慢得像乌龟。
沈渡深吸一口气,开始挪动。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拆一颗炸弹——先动手指,再动手腕,再动前臂。他把厉衍洲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抬起来,一毫米一毫米地抬,像抬起一根很重很重的木头。每抬一毫米,他就停一下,看看厉衍洲有没有醒。没有。厉衍洲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睫毛还是那么安静,嘴唇还是微微抿着。沈渡把那条手臂从自己腰上挪开,放在床单上,动作轻到像在放一片羽毛。
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哗”的一声,把他整个人罩住了。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膝盖顶着胸口,手抱着小腿,脸埋在膝盖里。
被子里很暗,很暖,有厉衍洲的味道,那种让人心安又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他的心跳还是快的,快到他觉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厉衍洲被动静弄醒了。他感觉到身边的被子被抽走了,凉风灌进来,吹在他裸露的手臂上。
他睁开眼睛,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然后他看到身边鼓起的被子包——一个人形的小山丘,在床的另一边微微颤抖着,像一座正在地震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他侧过身,面朝那个被子包,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伸过去拉了拉被角。沈渡死命拽着不放,被子在他的手指间被攥得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皱的信纸。
“沈渡,出来。”厉衍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像大提琴的低音,每个字都带着胸腔的共鸣。那个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但沈渡听到了,而且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快,是重——像有人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不疼,但闷。
“不要。”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声。
“害羞了?”
“没有!”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但那个“没有”太急了,太响了,太心虚了,像一个被人当场抓住的小偷在说“我没偷”。沈渡在被子里咬了咬嘴唇,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说得更自然一点。
厉衍洲用力拉开被子。沈渡的手指在被子边缘徒劳地抓了一下,指甲划过了面料,发出“嘶”的一声,但被子还是被拉开了。
阳光涌进来,照在沈渡的脸上,他的脸露出来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从额头红到下巴,从脸颊红到耳朵。眼睛红红的,不是哭,是那种“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嘴唇是干的,下唇比上唇肿了一点,那是昨晚接吻留下的痕迹。头发乱得像鸡窝,刘海翘在头顶,像一个被风吹反了的伞。
厉衍洲看着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勾的笑,是那种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扬,眼睛微微弯,整张脸都柔和了,像一幅被阳光融化的油画。他的目光从沈渡红红的脸上扫过,从红红的眼睛到红红的鼻尖,从红红的鼻尖到微肿的嘴唇,从微肿的嘴唇到攥着被角、指节发白的手指。每扫过一个地方,他的笑意就深一分。
“昨晚谁主动的?”厉衍洲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
沈渡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枕头里,模糊不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脸在枕头上蹭了蹭,想把脸上的热度蹭掉,但枕头的温度比他脸低,蹭上去凉凉的,反而让他的脸更红了。
厉衍洲伸手把沈渡的脸从枕头里转过来。他的手指捏着沈渡的下巴,轻轻一拨,沈渡的脸就朝向了他。动作很轻,轻到像在翻一页书,但沈渡觉得自己的下巴被烙铁烫了一下,热从下巴蔓延到整张脸。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渡能看清厉衍洲睫毛上沾着的一小粒眼屎,近到能闻到他呼吸里残留的薄荷味——昨晚接吻时尝到的味道,和现在闻到的味道是一样的。
“你亲的我。”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事实,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但他的眼睛在笑,那种笑藏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像深水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地往上冒。
“没有。”沈渡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说你喜欢我。”厉衍洲又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没有。”
“你说你很清醒。”
“……没有。”这次沈渡的否认更弱了,弱到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稍微再拨一下就会断。
厉衍洲看着他,目光从沈渡的眼睛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耳朵,从耳朵移回眼睛。他的拇指在沈渡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蹭过下颌线,那种触感让沈渡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渡,你昨晚说的话,算数吗?”
沈渡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井水很凉,但他不想出来。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红着脸,红着耳朵,嘴唇微肿,头发乱得像鸡窝。那个倒影不好看,但厉衍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很好看的东西。
沈渡的心跳快得要发疼,不是真的疼,是那种“太满了装不下”的疼。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厉衍洲的声音,厉衍洲的眼神,厉衍洲的体温,厉衍洲昨晚扣住他后脑勺的手指,厉衍洲说“你跑不掉了”时的声音。这些东西太多了,多到心脏装不下,多到要从胸口溢出来。
他想说“不算”。这两个字他已经准备好了,在舌尖上,在喉咙里,在心里。只要说出来,他就可以钻回被子,假装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假装他还是那个签了合同的管家,假装他没有说“我喜欢你”,假装他没有主动亲上去。
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你在说‘不算’我会很难过”的不安。厉衍洲也会不安,这个在商界所向披靡的男人,在他面前也会不安。
沈渡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厉衍洲的味道,那个味道让他安心,也让他勇敢。
“……算。”
一个字,很短,但很重。重到像一颗陨石,砸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厉衍洲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灯被打开”的亮,是那种“有人在你心里点了一根蜡烛”的亮。烛光很微弱,但在这明亮的晨光里,比太阳还耀眼。
厉衍洲低下头,在沈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额头,温热的,柔软的,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花瓣落在皮肤上。那个吻很轻,很短,但沈渡觉得自己的额头被烙了一个印,那个印洗不掉,擦不没,会跟他一辈子。
“起来吃早饭。”厉衍洲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他穿着的白色背心——昨晚从沈渡房间离开后,他回来换过衣服了。肩宽腰窄,背心的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刘海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沈渡把被子拉回来,重新蒙住头。被子里又变成了一个黑暗的、安全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小世界。“你先出去。”
“为什么?”厉衍洲的声音带着笑意,隔着被子传进来。
“我要换衣服。”
“你换,我不看。”
“你转过去也不行,你出去!”沈渡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但语气很坚决。他听到厉衍洲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哈哈”的大笑,是那种从鼻腔里发出的、带着气的轻笑,“哼”的一声,很短,但很好听。
床垫动了一下,厉衍洲下床了。脚步声从床边走到门口,停下来。
“我在餐厅等你。”
门关上了。
沈渡一个人在被子里,等了十秒钟,确认门关好了、走廊的脚步声消失了、厉衍洲真的走了,然后他才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躺在厉衍洲的床上,看着厉衍洲的天花板——不是白色的,是浅灰色的,中间有一盏简约的吊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心跳还是快的,但不再是那种“紧张”的快,是那种“甜蜜”的快。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厉衍洲亲过的地方还有余温,像一个小小的火种,在他的皮肤上慢慢燃烧。他的手指从额头滑到嘴唇,指腹碰到下唇,微肿的,有些麻木。昨晚的触感还留在上面——厉衍洲嘴唇的干燥,厉衍洲舌头的柔软,厉衍洲呼吸的热度。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他嘴唇上一样,洗不掉,擦不没。
沈渡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嘴角翘得老高,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张脸都在发光。他把脸埋进厉衍洲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头上全是厉衍洲的味道——沐浴露、洗发水、还有一点点他皮肤的味道。
那种味道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是一个人最真实的、没有任何伪装的味道。沈渡把那个味道吸进肺里,觉得自己的心和肺都被那个味道填满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吊灯在晨光中很安静,磨砂玻璃的表面反射着淡淡的金光。他看着那盏灯,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昨晚说的那些话,你真的不后悔吗?他想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后悔。从第一杯酒到第五杯酒,从“你来接我”到“我喜欢你”,从蜻蜓点水的吻到深入骨髓的吻,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
没有人逼他,没有人推他,是他自己走到了厉衍洲面前,说“我喜欢你”。他用了两个月走完这段路——路不长,但他绕了很多弯,摔了很多跤,走了很多冤枉路。但最后他到了,到终点了,终点是厉衍洲的怀里。
沈渡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是厉衍洲昨晚帮他换的?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厉衍洲帮他脱了衬衫,手指碰到他的锁骨,凉凉的。他的脸又红了。他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然后下床。
脚踩在地毯上,软软的,像踩在云上。他走到厉衍洲的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衬衫、西装、毛衣、外套,颜色都是深色系——黑色、灰色、深蓝,没有一件是浅色的。沈渡的手指在一排衬衫上划过,面料在指尖滑过,丝绸一样顺滑。他拿出一件白衬衫——厉衍洲的衬衫,挂在一排深色衣服中间,像一束白色的光。他拿起那件衬衫,犹豫了一下,然后穿上了。
衬衫很大,大到能装下两个他。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他的手指;下摆垂到大腿中部,像一条短裙;领口太大,锁骨全露在外面,领子竖起来能遮住半边脸。沈渡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红红的,嘴唇肿肿的,看起来像一个刚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的、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小孩。
但他觉得这件衬衫很好看,不是因为衬衫本身好看,是因为这是厉衍洲的。
沈渡卷起袖子,露出手腕和半截小臂。他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昨晚的裤子,灰色的休闲裤,有些皱了,但还能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锁骨。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在灯光里走,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他经过书房,经过楼梯,经过客厅,走到餐厅。厉衍洲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梳子梳过了,恢复了平时的整齐。
他面前摆着两碗粥、两碟小菜、一杯咖啡、一杯橙汁。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在处理邮件,拇指在屏幕上滑动。
沈渡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厉衍洲的侧脸。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在光线下很清晰,一根一根的,像一把小扇子。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专注,像在处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沈渡看着那张脸,想起昨晚自己主动亲上去的样子——那时候他的胆子是被酒壮起来的,现在酒醒了,胆子没了。但他不后悔,因为那张脸值得亲,那个人值得喜欢。
“站着干什么?”厉衍洲头也没抬,“过来坐。”
沈渡走过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那把已经被挪到离厉衍洲很近的椅子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近到沈渡能闻到厉衍洲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枕头上一样的味道,和昨晚接吻时一样的味道。
他端起粥碗,低着头喝粥。粥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他没有停,因为他需要用喝粥来掩饰自己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
厉衍洲放下平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他看着沈渡——低着头喝粥,耳朵尖是红的,脖子是红的,露在衬衫领口外面的一小截锁骨也是红的。
他穿着他的衬衫,袖子卷了两折,但还是长了一截,盖住了半只手。领口太大,低头喝粥的时候,领子往下滑,露出后颈——很白,很细,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厉衍洲放下咖啡杯,伸出手,帮沈渡把衬衫领子整理了一下。手指碰到沈渡的后颈,凉凉的,沈渡缩了一下脖子,像一只被摸了后颈的猫。
“领子太大了。”厉衍洲说,“下午去给你买几件。”
沈渡抬起头,看着厉衍洲。他的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粥。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不是路灯的光,是那种“我想对你好”的光。那种光很暖,暖到沈渡觉得自己的心被泡在了温水里。
“好。”沈渡说。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但他觉得今天的粥比平时甜,是因为坐在对面的人,用看他的眼神,在粥里加了糖。
甜的,很甜,甜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