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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思雨来了 “渡哥,我 ...

  •   手机震了一下。沈渡正在花园里修剪桂花树的侧枝,剪刀握在手里,咔嚓一声,一根手指粗的树枝应声而落。他放下剪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思雨发来的消息。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字,像一道命令,简短到不像她。

      “我在你门口,出来。”

      沈渡的手抖了一下。剪刀差点从手里滑落,他赶紧握住,指节发白。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看到热搜了,她来兴师问罪了,她哭了,她生气了。每一个念头都让他的心跳快一拍。

      他把剪刀放在花圃边上,快步走向大门口。步伐很快,快到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他的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铁艺大门外,思雨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在空中轻轻飘动。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挂着的毛绒公仔今天看起来格外刺眼——那只粉色的小兔子,是他去年情人节送她的。

      思雨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她的嘴角没有往下撇,眉头没有皱,眼眶里没有泪。但她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哭过很久,然后用冷水敷过,敷不掉的那种红。那种红不是哭了一场的红,是哭了一整夜、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红。

      沈渡推开门,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道门槛。风吹过来,把思雨风衣的下摆吹起来,露出里面的碎花裙——和他第一次见她时穿的那条很像,碎花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思雨,你怎么来了?”沈渡的声音有些紧。

      “不能来吗?”思雨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沈渡后背发凉,“你是我男朋友,我来看看你,不行吗?”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话还没出口,思雨已经绕过他,走进了大门。她的风衣擦过他的手臂,布料的触感凉凉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进来吧。”沈渡关上门,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穿过花园,走进别墅。

      思雨是第一次进别墅内部——上次她来,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

      她环顾四周——客厅很大,水晶吊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灰色的沙发宽大得像一张床,白色的地毯柔软得像踩在云上,落地窗外是花园,花园里有桂花树,桂花树下有秋千椅。

      思雨看得很仔细,目光从一件家具移到另一件家具,从一幅画移到另一幅画。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壁上印着金色的细线,那是厉衍洲的杯子。旁边放着另一个杯子,白色的,没有花纹,杯口有一圈浅浅的水渍。那是沈渡的杯子。

      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靠得很近,杯把朝着同一个方向。

      思雨看着那两只杯子,没有说一句话。沈渡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出来,放在思雨面前。水杯是透明的玻璃杯,水冒着热气,在杯壁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喝点水。”沈渡在她对面坐下。

      思雨没有喝。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屏幕亮着,是那条热搜的页面——“厉氏集团总裁厉衍洲疑有新欢,与神秘男子超市亲密互动”。配图是两个人站在超市货架前,厉衍洲的手臂从沈渡身后伸过去,角度暧昧得恰到好处,像极了一个拥抱。思雨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渡哥,这是什么?”

      沈渡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心跳又快了。那天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货架,意大利面,他踮起脚够不到,厉衍洲从身后伸手帮他拿。

      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手臂从他肩膀上方穿过。那个姿势在照片里看起来比当时更亲密,因为角度,因为光线,因为照片把一瞬间定格成了永恒,而永恒让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

      “就是逛超市被拍了,没什么。”沈渡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他自己都觉得假,“那些照片是角度问题,我们就是去买东西,他帮我拿了一下货架上的东西,就被拍成这样了。”

      思雨看着他的脸。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一动不动,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的伪装。

      “没什么?”思雨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还是克制的,“他搂你了。”

      “没有,他是帮我拿东西,角度问题。”沈渡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好像在说服自己。

      思雨盯着沈渡看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能听到花园里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能听到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沈渡的有些急促,思雨的有些沉重。她的眼眶又红了,不是那种突然的红,是那种慢慢浸出来的红,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红色从眼眶向四周晕开。

      “渡哥,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思雨的声音有些抖,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出来,“你觉得我了解你吗?”

      沈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当然了解。”他说。

      “那你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变了?”

      沈渡心虚了。那种心虚从心脏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攥着裤腿,攥出了几道褶皱。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变了没有?变了。哪里变了?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也许是说话的方式,也许是看人的眼神,也许是心跳的频率,也许只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不一样了。

      “哪里变了?”沈渡问。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小到像蚊子叫。

      思雨深吸一口气,好像在组织语言。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松开,又攥了攥。那个动作沈渡熟悉——思雨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攥膝盖,像在给自己打气。

      “你最近很少主动给我发消息了。以前你每天早上都会发早安,现在我等到中午都等不到。”思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沈渡的心上,“我发给你你要过很久才回。以前你十分钟内一定会回,现在有时候半天都不回。我问你在干嘛,你说‘在工作’。以前你会说‘在陪老板开会’‘在整理文件’‘在花园浇花’,现在只有三个字——‘在工作’。”

      沈渡想解释。他想说“最近真的很忙”,想说“老板最近安排了很多事”,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这些话到了嘴边,每一句都像借口,轻飘飘的,站不住。

      “我问你想不想我,你说‘想’,但我觉得你在敷衍。”思雨的声音开始发抖了,眼眶更红了,但她还是忍着没有哭,“以前你说‘爱你’的时候会加表情包,发爱心,发亲亲,发抱抱,有时候还会发你自拍。现在只有两个字——‘爱你’。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我不知道你是真的爱我,还是习惯性地回一句。”

      沈渡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说“我真的爱你”,但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思雨的脸,而是另一个人的脸——那个人站在海边,穿着黑色泳裤,水珠顺着腹肌往下流,说“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多好”。那个人站在书房里,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住,问“你觉得是为什么”。那个人在手术室门口抱着他,说“以后有我”。

      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播放,每一张都有那个人,没有一张有思雨。

      “渡哥,你是不是喜欢他?”思雨问。

      沈渡脱口而出:“没有。”

      太快了。这个“没有”快得像条件反射,像有人在他面前拍了一下手,他本能地眨了一下眼。快到不真实,快到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快到连他自己都不信。

      思雨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镜面光滑如初,倒映出沈渡的脸——红着,慌着,眼神闪躲着。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思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你说‘我不喜欢他’,我就信你。”

      沈渡抬起头,看着思雨的眼睛。那双眼睛他很熟悉——圆圆的眼睛,黑色的瞳孔,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他亲过那颗痣很多次,每次思雨笑的时候,那颗痣就会往上移,像一颗会动的小星星。

      一秒。他的目光在思雨的眼睛上停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移开了。他看向窗外,看向花园,看向桂花树,看向任何不是思雨的地方。他的目光像一只受惊的鸟,扑腾着翅膀,四处乱飞,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思雨笑了。是那种很苦的笑——嘴角往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种笑比哭还让人难受,像一杯加了双倍浓缩的美式,苦到舌根发麻。

      “你看,”思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说不出口。”

      沈渡张了张嘴。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只是不习惯被人盯着看”,想说“我当然是喜欢你的”。每一个解释都准备好了,整整齐齐地排着队,等在舌尖上。但他看着思雨的眼睛——那双红红的、忍着泪的、倔强地不肯哭出来的眼睛——他知道那些解释都是废话。因为思雨不需要解释,她需要的是一个答案。而他给不出那个答案。不是他不知道答案,是他不敢说出答案。那个答案只有三个字——“我喜欢”。不是喜欢你,是喜欢他。

      思雨站起来。风衣的下摆从沙发上滑下来,垂在膝盖处。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没有再点亮,因为她不需要再看那条热搜了。她看沈渡的表情已经够了。

      “我先走了。”思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冷静一下,想想你要什么。”

      沈渡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思雨已经转身了。她的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一下,发梢扫过风衣的领子,像一把小刷子,刷掉了什么。她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外的阳光涌进来,刺得沈渡眯了一下眼。思雨站在阳光里,米白色的风衣被照得发亮,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细细长长的,像一根被拉长的墨线。

      “思雨——”沈渡叫了一声。

      思雨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沈渡说。

      思雨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没有转身,就这样站着,背对着沈渡,阳光照在她的后背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过了几秒,也许十几秒,她迈步走了。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马尾辫在脑后晃啊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铁艺大门的拐角处。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他想追上去。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鞋底离地面只有几厘米。但他没有迈出去,因为追上去之后,他要说什么?说“我不喜欢他”?他做不到。说“我喜欢的是你”?他说不出口。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时间能改变什么?时间只会让他越来越清楚——他喜欢的是谁。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思雨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气,还有一些凉意。他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进去。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门口的树,根扎进了水泥里,拔不出来。他的脚不是钉在地上的,是他的心钉在了这里——不是因为思雨走了,是因为他知道,即使追上去,他也说不出那句“我不喜欢他”。

      沈渡转身,走回别墅。门关上,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放着思雨没有喝的那杯水,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杯壁上有一圈细细的水渍。沈渡走过去,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的桂花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秋千椅上。那把秋千椅空着,没有人坐。

      沈渡看着那把空椅子,想起几天前,他和厉衍洲坐在上面,厉衍洲问他“想我了吗”,他说“没有”。现在他不会再那样回答了。不是因为他现在会说实话,是因为他现在知道,他当时说的“没有”本来就是假的。

      手机震了一下。沈渡拿起来,是厉衍洲发的消息:“今天公司有事,晚点回来。晚饭不用等我。”

      沈渡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好。路上注意安全。”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个字:“衍洲。”发送。他盯着那个名字——“衍洲”——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走回客厅,把思雨没喝的那杯水倒掉,杯子洗了,擦干,放回橱柜。把茶几上厉衍洲的咖啡杯也收了,洗了,擦干,放回杯架上。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在逃避什么的人,用琐碎的工作填满时间,不让脑子有空闲去思考。

      但他还是想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脑子里是思雨走之前的那个背影。米白色的风衣,马尾辫,发梢扫过领口。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大学图书馆,她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扎着丸子头,在看一本舞蹈杂志。他当时在画设计图,铅笔掉在地上,她帮他捡起来。她的手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她的手暖暖的。他说“谢谢”,她笑了笑,说“不客气”。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子。她陪他走过最难的时光——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在他身边;找工作四处碰壁的时候,她鼓励他;母亲生病缺钱的时候,她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她是一个好女孩,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她值得被好好爱着。

      但沈渡知道,他给不了她那种爱了。不是因为他不想给,是因为他的心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他的心在另一个人那里,被那个人握着,握得很紧,紧到拿不回来,也不想拿回来。

      沈渡拿起手机,打开和思雨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我先走了,你冷静一下,想想你要什么。”后面没有表情包,没有爱心,只有一个句号。句号意味着结束。不是句号本身有结束的意思,是思雨从来不在消息末尾加句号,她加句号的时候,就是在说“我很难过”。

      沈渡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他想说“思雨,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你值得更好的人”。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不像他的。他关掉手机,把它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客厅很安静,安静到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在重复同一个名字。不是思雨,是衍洲。

      沈渡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阳光照着,让心跳着,让那个名字在心里重复着。

      一遍,两遍,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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