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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不想” 他的脸是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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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一整夜没睡好。不是失眠,是那种睡睡醒醒、醒了就睡不着、睡着了又做梦的浅眠。
他梦见自己站在超市里,周围全是镜头,咔嚓咔嚓地响,闪光灯亮得像白昼。
厉衍洲站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表情平静。
他想抽手,但厉衍洲握得太紧了,抽不出来。
然后他醒了,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热搜还在第一,“爆”字还挂着。阅读量已经破亿了,评论多了二十万条。他点开评论区,快速浏览。好甜磕到了,厉总交朋友怎么了,这人是谁,有人扒出他是厉总的私人管家了,年薪五百万那个?从背后伸手那张也太暧昧了吧,这要是普通朋友我吃桌子。沈渡把手机扣过来,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他不想看了。但他忍不住又想看。
六点半,沈渡起床了。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眼睛有点肿,嘴唇发干。他看起来像一晚上没睡,事实上也差不多。他换了衣服,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去餐厅。声控灯亮了,他在灯光里走,脚步比平时沉,像灌了铅一样。
厉衍洲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睡得很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沈渡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出来的。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沈渡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人,而厉衍洲是暴风眼——周围天翻地覆,他那里风平浪静。沈渡在他对面坐下,张姐端上来粥和煎蛋。沈渡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他没有停。
“厉先生。”沈渡放下勺子,“真的不澄清吗?”
厉衍洲正在切煎蛋,刀叉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叮叮声。他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澄清什么?”他放下杯子。
沈渡张了张嘴。澄清什么?澄清他们不是情侣,澄清那些照片是角度问题,澄清他们是老板和管家,澄清他没有喜欢厉衍洲,澄清厉衍洲也没有喜欢他。这些话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撒谎。“澄清我们是老板和管家。”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厉衍洲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渡。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浅,像一杯被水稀释过的红茶。
“如果我说,我不想澄清呢?”
沈渡愣住了。他的勺子停在半空中,粥从勺沿滴回碗里,嗒的一声,像一滴水落在深潭里。他看着厉衍洲的脸,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我在开玩笑”的线索。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厉衍洲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冷静,平淡,像在说“今天周三”。“为什么?”沈渡的声音有些发紧,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
厉衍洲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滚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绕过餐桌,走到沈渡面前。沈渡抬起头看着,然后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厉衍洲弯下腰,双手撑在沈渡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椅子里面。
两只手一左一右,像两道铁轨,把沈渡困在中间。
厉衍洲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二十厘米,近到沈渡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呼出的热气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你觉得是为什么?”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渡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在胸腔里撞,撞得他肋骨发疼。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井水很凉,但他不想出来。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完整的,被那双眼睛完整地装下了。
他的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脖子是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你别这样”,想说“你离我远点”。但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嘴不听他的了,他的舌头也不听他的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动不了,也说不出。
手机响了。
厉衍洲的手机,放在餐桌上,震动着,屏幕亮起来,显示“陆景明视频通话”。那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像一颗定时炸弹。厉衍洲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沈渡,然后直起身,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陆景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景是厉氏大厦的总裁办公室——落地窗,灰色墙面,沈渡去过那里。
“老板,公关部问要不要出声明。”陆景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干练,但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游移了一下,好像在观察什么。
厉衍洲看了沈渡一眼。沈渡坐在椅子上,姿势和刚才一样——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腿,指节发白。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慌张、窘迫、无处可逃。
“不用。”厉衍洲说。
陆景明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从“等命令”到“听到了”再到“确认一下”的变化——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眼睛眨了两下。
“老板,我的意思是,”陆景明的声音放慢了,像一个老师在跟一个没听懂题的学生解释,“出声明澄清你们不是情侣关系。公关部已经拟好稿子了,你看一下就行。”
“不用。”厉衍洲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陆景明又沉默了两秒。这次他的表情变化更明显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眼睛里多了一种“我懂了”的光。他看着厉衍洲,又看了看沈渡,虽然沈渡不在屏幕里,但陆景明好像能看到他。
“好。”陆景明说,“那我让公关部先按兵不动。”
“嗯。”厉衍洲挂了电话。
沈渡坐在椅子上,看着厉衍洲把手机放回桌上。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一台过载的电脑,CPU温度飙升,风扇狂转,但程序还是卡住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澄清?澄清对厉衍洲有好处,对厉氏有好处,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不澄清意味着默认,默认意味着承认,承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真的是情侣。但他们不是。
至少,还不是。沈渡不知道“还不是”这三个字什么时候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什么叫“还不是”?是“现在不是但以后会是”的意思吗?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心跳又加速了。
“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形象?”沈渡的声音有些涩。
“不影响。”厉衍洲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起刀叉,继续吃早餐。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好像那通电话和那些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公司呢?”沈渡又问。
“股价没跌。”厉衍洲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沈渡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遇到什么事都这么平静?为什么热搜第一了还能淡定地吃早餐?为什么他的心脏是石头做的吗?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被人误会和自己在一起?沈渡被这个念头击中。
“那你为什么不澄清?”沈渡的声音有些急了,他自己都听出了那股情绪——不是追问,是质问。
厉衍洲放下咖啡杯,看着沈渡。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冷静的、平淡的、像看一份报表的眼神,是一种更深、更重、更让人喘不过气的眼神。那种眼神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沈渡心里某扇从未打开过的门。门开了,里面的光涌出来,刺眼得他想闭上眼睛。
“沈渡,你到底是怕影响我,还是怕别人以为我们在一起?”
沈渡的呼吸停了。他看着厉衍洲,嘴巴张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了——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借口,全部被厉衍洲的问题击得粉碎,像一面镜子被一锤子砸下去,碎片散了一地,每一片都映出同一个画面——他的脸。红着,慌着,心跳加速着。
他怕影响厉衍洲?当然怕。热搜对上市公司的影响可大可小,虽然厉衍洲说股价没跌,但谁知道明天呢?他怕自己成为厉衍洲的软肋,怕有人用他来攻击厉衍洲,怕自己成为那个让厉衍洲陷入麻烦的人。
但他更怕的是什么?他怕别人以为他们在一起。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一个答案是:怕是因为不是真的,所以怕误会。另一个答案是:怕是因为是真的,但还没准备好。沈渡站在两个答案之间,像一条岔路口,左边的路标写着“实话”,右边的路标写着“撒谎”。他迈不出脚。
沈渡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粥碗。粥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一层皮。他用勺子戳破了那层膜,粥从破口处渗出来,稀稀的。
厉衍洲没有得到回答。他看了沈渡几秒,然后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滚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不澄清是我的决定,跟你没关系。”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别想太多。”
他走了。脚步声从餐厅到客厅,从客厅到楼梯,从楼梯到二楼。沈渡听着那些脚步声,一级一级地数——从餐厅到楼梯口是十二步,从楼梯口到二楼转角是十七步,从转角到书房门口是九步。三十八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脏上。
沈渡坐在餐厅里,面前的早餐凉了。粥结了厚厚的膜,煎蛋的蛋黄凝固了,变成硬硬的一坨。他没有吃,也没有收。他就那样坐着,看着那碗凉了的粥,脑子里是厉衍洲刚才的问题。
沈渡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热搜还挂着,还是第一。“爆”字从紫色变成了红色,好像事情升级了。他点进去看最新评论。第一条是一个头像很可爱的女生发的,ID叫“今天磕到了吗”,评论只有一句话,后面跟了几万点赞和几千条回复:“这两人绝对在一起了,不信赌一包辣条。”
沈渡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他没有反驳。不是因为他不想反驳,是因为他反驳不了。一个心里没有鬼的人,会急着澄清。一个心里有鬼的人,会沉默。他沉默了,因为他心里有鬼。那只鬼的名字叫厉衍洲,从第一天起就住在他心里了,慢慢长大,慢慢占据,慢慢让他变成了一个会脸红、会心跳加速、会在超市里记住对方喜欢什么口味的酸奶的人。
沈渡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那条评论还亮着——“这两人绝对在一起了”。他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表情——也许是自嘲,也许是无奈,也许是认命。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凉粥,放进嘴里。粥是凉的,米粒已经泡烂了,口感像浆糊。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凉粥从喉咙滑到胃里,凉丝丝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不是冷,是凉。凉的下面藏着温度,只是被压住了,压得很深。
他站起来,收了餐具。盘子叠在一起,碗叠在一起,刀叉放进托盘里。他端着托盘走进厨房,张姐正在洗菜。看到他进来,张姐抬起头,笑了笑。
“小沈,你和你老板上热搜了。”张姐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不是一件严重的事。
“嗯,看到了。”沈渡把碗碟放进水槽。
“你们在超市被拍了?”张姐关掉水龙头,擦着手。
“嗯。”
“那些人说什么了?”
沈渡想了想:“说我们在一起了。”
张姐看着他,眼睛里有八卦的光,但没有恶意。“那你们在一起了吗?”她问得很随意,像一个阿姨在问侄子“你有对象了吗”。
沈渡没有回答。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流冲在盘子上,哗哗的,泡沫在手指间翻滚。他拿起海绵,擦了又擦,冲了又冲,每一个盘子都洗了三遍。
张姐没有得到答案,也没有追问。她转过身,继续洗菜。厨房里只有水流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沈渡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经过走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厉衍洲书房的门关着,灯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沈渡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线光。他想起厉衍洲刚才把他圈在椅子里的画面——双手撑在扶手上,脸就在面前,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他想起厉衍洲问“你觉得是为什么”时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他想起厉衍洲说“不澄清是我的决定,跟你没关系”时的语气——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但沈渡觉得那句话的意思是“我不怕被人误会和你在一起”。
也许不是“不怕”。也许是“想”。
沈渡被这个念头击中了。他站在走廊里,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定在那里,动不了。声控灯灭了,走廊陷入黑暗。只有书房门缝里那线光还亮着,像一道细细的金线,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地毯上,落在他脚边。
沈渡看着那线光,慢慢地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道光。指尖被光照亮了,暖黄色的,像被阳光亲吻了一下。他没有站起来,他就那样蹲在黑暗的走廊里,手指放在那线光上,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他不想走了,他想停下来,停在这道光旁边。因为这道光是从厉衍洲的房间里漏出来的,而厉衍洲的房间里有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要的东西。
沈渡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他打开设计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画了一扇门。门关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他画得很仔细,门的纹理、门把手的弧度、门缝里那线光的亮度,每一个细节都很认真。
画完,他在图纸的角落写了四个字:我想进去。
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设计台上,关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道白线,想起厉衍洲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如果我说,我不想澄清呢?”
“你觉得是为什么?”
“沈渡,你到底是怕影响我,还是怕别人以为我们在一起?”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像释然,像认输,像一个终于承认自己迷路的人,不再挣扎了。
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沈渡听着那个声音,闭上眼睛。
明天醒来,热搜可能还在,评论可能还在,全世界可能都在说他们在一起了。
而他,不再想反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