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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学游泳与搂腰 厉衍洲握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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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阳光把海面照得像一块融化的银子。沈渡坐在沙滩上,双脚埋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沙子里,看着厉衍洲在海里游来游去。他已经坐了一个小时了,换了三个姿势——从盘腿到抱膝到伸直腿。厉衍洲游了四圈,每次游回来都会看他一眼,那种目光像在问“你还在看?”沈渡每次都假装在看海。
“不会游?”厉衍洲从海里走上来,水从他身上哗哗地流下来。
沈渡摇了摇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小时候差点淹死,怕水。”
这是实话。他八岁那年跟村里的小伙伴去河里游泳,踩到一个坑,水没过头顶,他拼命扑腾,喝了好几口水,差点没上来。是一个路过的叔叔把他捞起来的。从那以后,他对水就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洗澡没问题,游泳不行。
厉衍洲在他面前蹲下来。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滴在沙子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圆坑。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露出额头上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沈渡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那里有疤。
“我教你。”厉衍洲说,“海水浮力大,容易学。”
沈渡想拒绝,嘴巴都张开了,拒绝的话已经到了舌尖——“不用了,我怕水”“我真的不想学”“我在沙滩上等你”。但厉衍洲已经伸出手了,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五根手指修长而有力。
沈渡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然后他把手放了上去。厉衍洲握住他的手,掌心贴掌心,十指交握。那只手很大,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了,干燥的,温热的,从掌心传来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厉衍洲拉他站起来,牵着他走向海里。两个人的脚印在沙滩上一大一小,深的浅的,一路延伸到水边。海水没过沈渡的脚踝,他停了一下,脚趾在沙子里蜷缩起来,像触了电一样。
“没事。”厉衍洲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跟着我。”
沈渡深吸一口气,跟着厉衍洲往前走。水没过小腿,凉丝丝的,像有人在腿上贴了一层冰毛巾。没过膝盖,凉意从膝盖往上爬,一直爬到腰部。没过腰,沈渡停下来了——水刚好到他的腰线,厉衍洲比他高,水才到大腿。
“水深刚过腰。”厉衍洲转过身,面对着他,“放松,水不深。”
沈渡想说“不深个屁”,水都到他腰了,这叫不深?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抓着厉衍洲手臂的手指已经紧张到发白了,指甲都快掐进厉衍洲的肌肉里。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好像不用力就会沉下去——虽然水深才到腰。
厉衍洲低头看着沈渡掐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指甲嵌进皮肤里,留下一个月牙形的印痕。他没有甩开,甚至没有皱眉。
“你先掐着。”厉衍洲说,“习惯了再松。”
沈渡看着他手臂上那些月牙形的指甲印,心里涌起一股歉意。他想松手,但手指不听他的。它们像五把钩子,死死地钩在厉衍洲的手臂上,好像松开了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先学漂浮。”厉衍洲的声音很稳,像一根定海神针,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趴在水面上,我托着你。”
“托着我?”沈渡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身体放松,脸朝下,手脚伸直。”厉衍洲的手从他的手上移开,按在他的肩膀上,往下按了按,“我先托你的肚子,你试着漂起来。”
沈渡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水很清,能看到海底的沙子和细碎的贝壳。他趴下去的时候,厉衍洲的手托住了他的腹部。那只手很大,掌心贴着他的肚脐下方,五指微微张开,像一个支架,稳稳地托着他。
沈渡的身体紧绷着,像一根被拧紧的弦。他的手在水里乱抓,脚乱蹬,整个人像一个翻过来的乌龟,在水面上扑腾。
“放松。”厉衍洲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闷闷的,因为沈渡的耳朵在水里,“不会让你沉下去的。”
沈渡试着放松。肩膀先松了,然后是脖子,然后是后背,然后是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像被拧松的螺丝,一圈一圈地松开。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浮起来了——水托着他的腹部,厉衍洲的手托着他的腹部,两个力量加在一起,让他像一片叶子一样浮在水面上。
“对,就这样。”厉衍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腿伸直,手往前伸。”
沈渡照做。腿伸直的时候,脚趾露出了水面,脚趾头在水面上微微抖动,像五只在呼吸的小动物。手往前伸的时候,指尖划破了水面,留下一道细细的波纹。
“很好。”厉衍洲的手从他腹部移到了腰侧。
沈渡的身体猛地一紧——不是因为水,是因为那只手的位置变了。厉衍洲的双手扶着他的腰,拇指在腰侧,四指在腰后,刚好卡在他腰最细的地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水层传到皮肤上,像两块热石头贴在腰上。
沈渡慌了。
“划水。”厉衍洲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近,近到沈渡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手往前伸,往后拨。”
沈渡试着划水,手往前伸,往后拨。动作很笨拙,像一只刚学飞的小鸟,翅膀扑腾得乱七八糟。他的脚也开始蹬水,蹬得又急又快,水花四溅,像一台失控的搅拌机。
“腿慢一点,节奏——”
话没说完,沈渡呛了一口水。他慌乱地想站起来,但脚在水里找不到着力点,身体往下沉。他的手在水面上乱拍,像一只溺水的小动物。
厉衍洲的手收紧,把他从水里拉了起来。
“咳咳咳——”沈渡剧烈地咳嗽,水从鼻子里流出来,又酸又涩。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海水蜇的还是呛的。头发贴着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厉衍洲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他的背。两个人面对面,身体贴着身体,沈渡的胸口贴着厉衍洲的胸口,沈渡的腹部贴着厉衍洲的腹部,沈渡的大腿贴着厉衍洲的大腿。水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带着两个人的体温,温热的。
“没事吧?”厉衍洲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沈渡抬起头。厉衍洲就在眼前,很近。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也许下水之前就摘了,也许在水里摘的。他的眼睛没有了墨镜的遮挡,直接暴露在阳光下,瞳孔是深棕色的,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睫毛上挂着水珠,每一根睫毛都被水粘在了一起,形成一小片一小片黑色的扇形。
沈渡看着那双眼睛,忘了咳嗽。
“别紧张。”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沈渡能听到,“我在。”
我在。又是这两个字。上次做噩梦的时候,厉衍洲坐在他床边说“我在”。现在在水里,搂着他的腰,拍着他的背,又说“我在”。这两个字像一枚印章,盖在沈渡的心脏上,印迹深深地嵌进去,洗不掉,擦不没。
沈渡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海水的反光,有天空的蓝色,有阳光的金色,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颜色——也许是温柔,也许是心疼,也许是别的什么。
沈渡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觉得自己完了。不是“快要完了”的那种完,是“已经完了”的那种完。像一栋楼,地基已经塌了,墙已经裂了,天花板已经掉了,只剩外壳还立在那里,看起来像一栋楼,但里面已经全空了——不,不是空了,是被人占满了。被面前这个人占满了,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沈渡一阵慌乱。脚在水里乱踩,不知道是想站起来还是想逃。他的腿在水下扑腾,水花四溅,溅到厉衍洲的脸上、肩膀上、胸口上。
“别乱动。”厉衍洲收紧了搂腰的手臂。那只手臂像一道铁箍,把沈渡的腰箍得紧紧的,沈渡整个人被拉得更近了,近到他的脸差点撞上厉衍洲的下巴,“踩水不是这样踩的。”
沈渡脸红到脖子根。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像一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水鬼。不,水鬼没有这么红的。他像一个被煮熟的螃蟹,红得均匀,红得彻底,红得无处可藏。
“你、你松手。”沈渡的声音结巴得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我、我不学了。”
厉衍洲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嘴角慢慢上扬。那个弧度不大,但沈渡看到了,因为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连厉衍洲嘴角上扬的每一毫米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笑容不是嘲笑,不是得意,是一种“你这样很好看”的笑,带着温度,带着柔光,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沈渡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了。不是修辞手法,是真的觉得——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撞,一下比一下用力,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想飞出去。
“好。”厉衍洲松开手,退后一步。
沈渡转身就跑。不对,不是跑,是“走”——在水里走不快,但他走得很用力,每一步都像在跟水打架。水花四溅,溅到自己的背上、腿上、后脑勺上。他像一个从战场上逃跑的逃兵,狼狈、慌乱、头也不回。
他跑到沙滩上,抓起一条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浴巾是白色的,很大,裹在身上像一件大号的浴袍。他坐在沙滩椅上,心跳还是快的,脸还是红的,腰上还残留着厉衍洲手掌的温度——那个温度像烙印,烙在皮肤上,隐隐发烫。
厉衍洲从水里走出来,不急不慢。他走到沈渡旁边的沙滩椅上,拿起另一条浴巾,擦着头发。动作很随意,水珠从发梢甩出来,落在白色的沙子上,沙子变深了,像一朵朵深棕色的小花。
“明天再学。”厉衍洲说。
沈渡裹着浴巾,整个人像一只被裹在茧里的蚕宝宝。他听到“明天再学”四个字,张了张嘴,想说“再也不学了”,那四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再。也。不。学。了。每一个字都准备好了,排队等着从嘴里出来。
但他转过头,看到厉衍洲正在看他。厉衍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那双眼睛里没有命令,没有“第九条”,没有“你必须学”。有的是什么?沈渡说不上来,但那种东西让他把那四个字一个一个地咽了回去。
“……好。”沈渡说。
厉衍洲笑了一下。这次不是嘴角微勾的笑,是那种眼睛里也有光的笑。
“这才乖。”
沈渡的耳朵又红了。
晚上,沈渡在海边别墅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但很舒服,床对着窗户,窗户对着海。窗帘没拉,月光照在海面上,海面反射着银色的光,像一块被铺开的银色绸缎。海浪声从窗户飘进来,一波一波的,很有节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沈渡躺在床上,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厉衍洲搂过的地方。那里已经不烫了,但他觉得还有感觉。那种感觉不是温度,是记忆。他的手指按在腰侧,模拟着厉衍洲手指的位置,拇指按着腰侧,四指按着腰后。
他想起厉衍洲说“我在”时的表情——眼睛很亮,声音很轻,搂着他腰的手臂很紧。他想起自己慌乱的样子,想起自己说“不学了”时的结巴,想起自己逃跑时的狼狈。
“沈渡,你丢不丢人。”他对着天花板说。
天花板没有回答他。海浪声替他回答了一波一波的,像在说“丢人丢人丢人”。
手机震了一下。沈渡拿起来,是思雨发来的消息。
“渡哥,周末过得怎么样?海边好玩吗?”
沈渡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好玩,海水很蓝。”发送。然后他看着那个已发送的消息,觉得那三个字——“海水很蓝”——像一块遮羞布。遮住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今天下午厉衍洲教他游泳了,厉衍洲搂着他的腰了,他呛水了,厉衍洲拍他的背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又震了一下。思雨回了一个笑脸:“那你多拍点照片给我看!”
沈渡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愧疚。那种愧疚像一根针,扎在心脏上,不深,但一直疼。他翻了翻手机相册,想找一张海边的照片发给思雨。翻着翻着,手指停下来了。
照片里是厉衍洲。在海里的,站在沙滩上的,躺在沙滩椅上的,戴着墨镜的,没戴墨镜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拍了这些照片——不,他知道。是今天下午拍的,厉衍洲在海里游泳的时候,厉衍洲从水里走上来的时候,厉衍洲躺在沙滩椅上的时候。他拍了十几张,每一张都拍得很好,构图、光线、角度,好到不像一个没学过摄影的人拍的。
沈渡盯着那些照片,盯着照片里厉衍洲的脸。
他发现自己最近很少想思雨了。不是“不想”,是想得少了。以前一天想好几次——早上想她起床了吗,中午想她吃饭了吗,晚上想她排练累不累。现在一天也想几次,但那些“几次”里,大部分想的不是思雨。
想的最多的,是厉衍洲。
早上想他起床了吗,中午想他吃饭了吗,晚上想他今天心情怎么样。健身的时候想他肌肉练得怎么样了,看书的时候想他在看什么书,睡觉的时候想他睡着了吗。今天下午在水里,厉衍洲搂着他的腰,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心里想的全是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这个人怎么对他这么好,这个人怎么让他心跳这么快,这个人怎么让他变成这样。
沈渡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他不想看到思雨的消息,不是因为他不想回复她,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复。回复“海水很蓝”容易,回复“我想你了”容易,但回复“我今天跟我老板学游泳,他搂着我的腰,我的心跳快到发疼”不容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厉衍洲身上的那种味道。厉衍洲身上的味道是海风加防晒霜加一点点汗——今天下午搂着他的时候他闻到的,清清爽爽的,很好闻。
“沈渡,你在干什么?”他对着枕头说,“你有女朋友。你女朋友叫陈思雨。你们在一起三年了。她对你好,你妈也喜欢她。你应该好好跟她在一起,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
枕头没有回答他。
海浪声从窗户飘进来,一波一波的。沈渡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今天下午厉衍洲说“我在”时的语气。不是“我会保护你”,不是“我不会让你受伤”,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我在”。但这两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重到沈渡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他翻过身,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片银色的光斑,形状像一只蝴蝶。他看着那只蝴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已经想了他一个晚上了。从晚饭后到现在,你想的都是他。你完了,沈渡。你真的完了。
沈渡闭上眼睛,手还放在腰上。
那个位置,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