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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同房一夜 他在小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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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沈渡收拾完厨房,洗了手,准备回自己房间。他走到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厉衍洲的卧室。门开着,灯亮着,厉衍洲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知道看了多久。
“厉先生,药吃了吗?”沈渡站在门口问。
“吃了。”厉衍洲头也没抬,“你进来。”
沈渡走进去,站在床边,等着指示。厉衍洲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
“今晚睡这儿。”
沈渡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晚上可能再发烧。”厉衍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可能要下雨”,“你在这儿方便照顾。”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我隔十分钟来看一次”,想说“我让林叔值班”,想说“你可以叫我,我跑上来很快”。但他看着厉衍洲的脸——还是有点苍白,嘴唇的颜色没有完全恢复,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咽回去了。
“好。”沈渡说。
他转身去自己房间拿枕头。走在走廊上的时候,他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沈渡你是不是傻?他说睡这儿你就睡这儿?你是管家不是陪睡的你知不知道?但他走得很快,拿枕头也很快,回来得更快,快到像怕厉衍洲反悔。
厉衍洲拍了拍床的另一边:“这边。”
沈渡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大床。床很大,至少两米宽,白色的床单被套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蓬松得像两团云。这张床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睡两个人中间至少能隔出一个人宽的距离。
“我睡沙发就行。”沈渡指了指角落里那张深灰色的沙发。
“床上睡。”
“这怎么行——”
“第九条。”
沈渡的嘴闭上了。第九条。又是第九条。这三个字像一把□□,能打开他能打开的一切。他咬牙,抱着枕头上了床。动作很小,很轻,像一只猫跳上陌生的床,试探性地踩了踩,然后缩到最边上。
床垫很软,陷下去的时候沈渡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像坐在一艘刚离岸的小船上。被子很轻很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摸起来像云朵。枕头的高度刚好,不软不硬,枕上去脖子很舒服。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厉衍洲就躺在他旁边。不到一米的距离。他只要伸一下手,就能碰到厉衍洲的手臂。他只要侧一下头,就能看到厉衍洲的侧脸。他只要呼吸,就能闻到厉衍洲身上的味道——不是古龙水,是沐浴露,淡淡的,像清晨的海风。
沈渡躺得笔直,像一根被钉在床上的木桩。手脚并拢,姿势标准得像军事训练。他不敢动,不敢翻身,不敢伸腿,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轻到像怕打扰到什么。
灯关了。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闪着微弱的红光,一亮一灭,一亮一灭,像一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厉衍洲的呼吸声就在旁边。平稳,均匀,一呼一吸,像潮水拍打沙滩。沈渡闭着眼睛,但他的耳朵竖得像兔子,每一丝声音都不放过。他听到厉衍洲翻身的声音——床单摩擦,沙沙的;听到厉衍洲调整枕头的声音——手在枕头上拍了拍,噗噗的;听到厉衍洲的呼吸声——从左边传过来,像海浪,一波一波。
沈渡在数那个呼吸声。一呼一吸算一次,他数到了一百二十七。但他的脑子没有因为数数而平静下来,反而更清醒了。清醒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厉衍洲之间那一米的距离,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段距离里流动的空气,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空气里漂浮着的、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一个人的呼吸声。思雨的没有,周明远的没有,任何人的都没有。但厉衍洲的呼吸声,他听了半个小时,每一个起伏都在耳朵里放大,像有人用扩音器在他耳边播放。
那个声音好听。不是音乐的那种好听,是安心的那种好听。像小时候下雨天,雨打在屋顶上,你躲在被窝里,知道外面在下雨,但你很安全,很温暖,什么都不用怕。
沈渡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安心。他在厉衍洲的呼吸声里感到了安心。一个签了合同、被第九条绑着、拿着五百万年薪、给人家当管家的人,在同床共枕的夜晚,感到了安心。这不对,这不应该,这不正常。
但沈渡不想否认了。他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装了太久“我是直的”“我只是管家”“我只是在工作”,装得太累了。他想让那些标签掉一会儿,就一会儿。
凌晨一点。沈渡还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小块亮斑,形状像一片叶子。他看着那片叶子形状的光,心想:厉衍洲睡着了吗?呼吸声还是很平稳,但厉衍洲的呼吸声一向平稳,睡不着的时候也平稳。他没办法从呼吸声判断厉衍洲是不是醒着。
厉衍洲翻了个身。
动作很轻,但沈渡感觉到了。床垫微微震动了一下,被子窸窸窣窣地响。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因为他感觉到厉衍洲的气息就在他脸旁边。很近,近到他觉得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鼻尖就会碰到厉衍洲的脸。
厉衍洲面对着他的方向。
沈渡不敢睁眼。他怕睁开眼睛,看到厉衍洲的脸——那张他越来越不敢直视的脸。他怕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像那天在书房里,一只手撑在书架上,低头问他“你女朋友知道你喜欢男人吗”。他怕自己的心跳会出卖自己,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打鼓,响到整栋楼都能听到。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厉衍洲的气息拂在自己的脸颊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药片的苦味。他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稠了,稠到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
沈渡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床单。他在等。等厉衍洲翻回去,等他转过去,等这一阵过去。但厉衍洲没有动。他就那样躺着,面对沈渡的方向,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厉衍洲的手搭在了沈渡的手臂上。
沈渡全身僵硬了。像被人点了穴,从脖子到脚趾,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厉衍洲的手搭在他手臂上,不重,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那片叶子对于水面来说太重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从手臂荡到肩膀,从肩膀荡到心脏。
他没有躲开。
他没有缩手,没有翻身,没有假装不经意地把厉衍洲的手抖掉。他就那样躺着,让那只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温度——不烫了,烧已经退了,那只手是正常的体温,比他的手凉一点,刚好是让人觉得舒服的温度。
沈渡僵硬着,听着厉衍洲的呼吸声,一直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沈渡的眼皮上。他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厉衍洲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厉衍洲睫毛的根数——不是夸张,是真的能看到每一根。黑色的,浓密的,从眼睑的边缘长出来,微微上翘,尖端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近到他能看到厉衍洲嘴唇的纹路——上唇的唇峰弧度,下唇中间那道浅浅的沟。近到他能看到厉衍洲鼻梁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那里有痣。
沈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滚到了床中间。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睡在床边,身体贴着床沿,像一只挂在悬崖边上的虫子。但现在他在床的正中央,被子缠在身上,像一条被拧成麻花的毛巾。
更可怕的是——厉衍洲的胳膊搭在他腰上。
不是“搭”,是环。厉衍洲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放在他的腰侧,五指微微收拢,像一个量身定做的腰封。沈渡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强到他的腰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沈渡的大脑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用了零点三秒,剩下的零点七秒用来处理信息——自己滚到了床中间,厉衍洲的胳膊在腰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然后用一秒做出了决定:跑。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厉衍洲的胳膊。动作很轻,像在拆一颗炸弹。先抬手腕,再抬前臂,再抬肘关节,像抬起一根很重很重的木头。他把厉衍洲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挪开,放在床单上,动作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厉衍洲没有醒。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睫毛还是那么好看,嘴唇还是那么薄。沈渡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溜下床。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抱着自己的枕头,像一只偷了鱼的猫,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间。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沈渡在灯光里走,脚步快得像在跑。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去了浴室,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红了。不是微红,是通红。从脖子红到额头,从额头红到耳朵尖,整个脑袋像一个被煮熟的西红柿。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里面有一盏灯。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很热,在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沈渡看着镜子里那个脸红的人,伸出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衍洲。他看着那两个字,突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好吧我承认了”的笑,带着一丝轻松,一丝认命,一丝说不清的欢喜。
他洗完脸,换了衣服,去厨房准备早餐。张姐已经在煮粥了,老周在切菜。沈渡走过去,接过张姐手里的勺子,说“我来吧”。
“小沈今天气色不错啊。”张姐看着他,笑着说。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眼睛亮亮的,精神!”张姐拍了拍他的肩膀,“昨晚睡得好?”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昨晚睡得好吗?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睡得好——前半夜没睡着,后半夜睡着了,但醒来的时候厉衍洲的胳膊在他腰上。这算睡得好吗?他说不上来,但他觉得算。
“嗯,挺好。”他说。
粥煮好了,沈渡盛了两碗,放在托盘上。他端着托盘走到餐厅,厉衍洲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过了,脸不白了,嘴唇也有颜色了。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像一个正常的、健康的、没有发烧的人。
沈渡把粥放在厉衍洲面前,把勺子摆好。厉衍洲看着他,他看着粥。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有点微妙——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但摸不着。
“昨晚睡得怎么样?”厉衍洲问。
“挺好。”沈渡低着头,喝粥。
“我睡得也好。”
沈渡的耳朵尖红了。他没有抬头,继续喝粥。
厉衍洲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渡。沈渡低着头,能看到他的耳朵尖——红的,像两枚熟透的浆果。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昨晚打呼噜了。”
沈渡猛地抬起头:“什么?”
“打呼噜了。”厉衍洲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一份验尸报告,“不响,像小猫。”
沈渡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打呼噜?他打呼噜?他从来不打呼噜!至少没有人跟他说过他打呼噜。但厉衍洲说“像小猫”——不是“像打雷”“像拖拉机”,是“像小猫”。那个形容让沈渡又羞又好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又在努力压下去,整张脸的表情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我没有——”沈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迅速降下来,“我不打呼噜。”
“你打了。”厉衍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很小声,像猫在喉咙里呼噜呼噜。还挺可爱。”
沈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脸已经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红得像被人泼了一整瓶辣椒油。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粥面上映出他的脸——红的,烫的,狼狈的。
厉衍洲看着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勾的那种笑,是那种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扬,眼睛微微弯,整张脸都柔和了。那个笑容在晨光里显得很好看,好看到沈渡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心跳漏了一拍。
“吃饭。”厉衍洲收起笑容,拿起勺子。
沈渡低下头,喝粥。粥很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需要用喝粥来掩饰自己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
“小猫”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个早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瓶白色桔梗花上。沈渡喝完了粥,站起来收碗。厉衍洲把碗递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
“今晚还来。”厉衍洲说。
沈渡的手停在半空中。
“还来?”
“我病还没好。”厉衍洲站起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万一再发烧呢。”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走向楼梯。步伐稳健,腰背挺直,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病还没好”的人。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不想拆穿。因为如果厉衍洲说“今晚还来”,他会说“好”。
“好。”沈渡说。
厉衍洲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继续走了。
沈渡站在餐厅里,手里端着两个碗,看着空荡荡的楼梯。楼梯是木质的,深红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想起昨晚厉衍洲的呼吸声,想起凌晨厉衍洲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想起今早厉衍洲说“像小猫”时嘴角的笑容。
他把碗端进厨房,洗了,擦干,放好。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设计本。他翻到昨天画的那双手的那一页,在那双手旁边加了一行字:他说我打呼噜,像小猫。
画完,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只小猫。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卷成圈的尾巴,闭着眼睛,嘴巴张着,旁边画了几个“Zzz”,表示它在打呼噜。
他在小猫的旁边写了三个字:沈渡猫。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大声到走廊里的声控灯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