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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生日礼物与“叫我衍洲” 沈渡抬起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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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眯着眼睛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眼睛疼。微信上两条消息——一条是妈妈发的,一条是妹妹沈恬发的。他先点开了妈妈的消息。
“渡儿,生日快乐。妈身体好多了,别担心。今天记得吃面。”
沈渡愣了一下。生日?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日期——十一月十七号。今天是他二十四岁生日。他完全不记得了。在他心里,十一月十七号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跟十六号、十八号没什么区别。他已经好几年不过生日了——大学的时候没钱过,毕业了没心情过,到厉家之后忙得忘了过。
他点开沈恬的消息。语音条,他点开,沈恬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青春期的张扬和藏不住的亲昵。
“哥!生日快乐!我给你买了一双鞋,快递到你那边了,记得收!还有,你最近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谈恋爱了?哥你谈恋爱要告诉我啊!我帮你把关!”
沈渡笑了。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又听了一遍,然后打字回复:“谢谢恬恬,鞋收到了告诉你。没谈恋爱,别瞎想。”发送。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像在开一场小型音乐会。他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今天要做什么来着?早饭、跟林叔学做账、下午陪厉衍洲去公司、晚饭……晚饭照常。普通的一天,除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但生日不生日,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日三餐,是工作做好,是月底的工资到账。
沈渡洗漱完,换了衣服,走出房间。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穿过走廊,走到餐厅。林叔已经在摆餐具了,白色的瓷盘、银质的刀叉、白色的餐巾,每一样都放在该放的位置。
“林叔早。”沈渡说。
“小沈早。”林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沈渡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客气,不是慈祥,是一种“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神秘感。
沈渡没多想,走进厨房,帮张姐准备早餐。张姐在煮粥,老周在切菜,一切如常。
早餐摆好了,沈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把已经被挪到离厉衍洲很近的椅子上。厉衍洲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厉先生,今天不去公司吗?”沈渡看了一眼厉衍洲——他穿着家居服,不是西装,这很不寻常。厉衍洲周一到周五从来都是穿西装的,雷打不动。
“休息。”厉衍洲说。
沈渡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休息”,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老板休息不需要理由,管家也没有资格问。他低下头,喝粥。
上午过得很快。沈渡跟林叔学做账,学了一上午,脑子被数字塞得满满的。中午吃了碗面——张姐做的,说是“今天小沈生日,得吃面”。沈渡吃了一碗,又加了一碗,吃得很饱。
下午厉衍洲真的没去公司。他在书房看书,沈渡在客厅擦花瓶。两个人各忙各的,整个下午几乎没说话。
沈渡觉得有点奇怪。他翻了一下日程表——上面写着“周六,休息”。他记得这周的日程原本是周六下午去公司的,不知道为什么改了。但他没有多想,把花瓶擦干净,放回茶几上,然后去花园浇花。
傍晚,沈渡照常去餐厅摆餐具。他摆了两份——厉衍洲一份,自己一份。白色的瓷盘、银质的刀叉、白色的餐巾,每一样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他把那瓶白色桔梗花往中间挪了挪,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
沈渡转过头,看到厉衍洲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这不是家居服的“休息”,这是正式场合的“休息”。沈渡觉得奇怪,但没有问。
厉衍洲走到餐厅门口,停下来。
林叔跟在他身后。老人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烛光在温暖的空气中轻轻摇曳。蛋糕的奶油是白色的,上面用巧克力写了六个字:“沈渡,生日快乐。”
沈渡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什么都转不动了。他看着那个蛋糕,看着那六个字,看着烛光在厉衍洲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沈渡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像砂纸,“这是……”
“你不是今天生日吗?”厉衍洲说,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周三”。
沈渡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没用过的餐巾。他看着厉衍洲,又看了看林叔,又看了看那个蛋糕。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简历上写的?入职资料上填的?他特意记了?
林叔把蛋糕放在餐桌中央,退后一步,拍了拍手,笑呵呵的。老周也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咧嘴笑着。
“小沈,生日快乐!”林叔说。
“生日快乐!”老周跟着说。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两个字卡在那里,出不来。
厉衍洲走到他面前,站在蛋糕的另一边。烛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得很亮,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他看着沈渡,然后开口了。
“祝你生日快乐——”
沈渡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厉衍洲在唱歌。在唱生日歌。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节奏很慢,慢到每一个字之间都有一段停顿,像一个人在很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一封信。唱得不算好听——甚至有些跑调,那首简单的生日歌被他唱得像一首陌生的曲子。
但他唱得很认真。认真到沈渡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祝你生日快乐——”
林叔跟着唱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像在唱军歌。老周也从厨房里探出身子,跟着哼,声音不大,但很有存在感。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低音、中音、高音,乱七八糟的,像一场没有排练的合唱。
沈渡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厉衍洲。厉衍洲在唱歌,嘴巴一张一合,“祝—你—生—日—快—乐”,六个字,唱了六秒。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处理一份价值上亿的合同。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沈渡,没有移开过。
“祝你生日快乐——”
最后一句唱完,餐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林叔鼓起了掌,老周也鼓起了掌,掌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响,像一场小型音乐会结束后的喝彩。
“许愿!许愿!”林叔催促。
沈渡低下头,看着那些蜡烛。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一跳一跳的,像有生命一样。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许了一个愿。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愿望是什么——因为他许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人的脸。
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烟雾在奶油上飘散,蜡烛的芯还在发红。林叔开始切蛋糕,老周端过来几盘小碟子。沈渡接过第一块蛋糕,没有自己吃,转身递给了厉衍洲。
“厉先生,第一块给你。”
厉衍洲看着他,接过蛋糕。
“谢谢。”
沈渡笑了。那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礼貌的、克制的、职业的微笑,是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压都压不下去的、露牙齿的笑。
“别急,还有礼物。”厉衍洲说。
沈渡愣住:“还有?”
厉衍洲没有回答,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说了两个字:“搬进来。”
几分钟后,两个穿工作服的工人搬进来一个很大的箱子。箱子是木质的,深棕色,四四方方,大概有一米五长、八十公分宽。两个人搬得很小心,动作很慢,像在搬运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们把箱子放在客厅中央,退到一边。厉衍洲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一把铜质的、造型复古的钥匙,插进箱子侧面的锁孔,转了一下。
“咔哒。”锁开了。
厉衍洲掀开箱盖。
沈渡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那是一个设计台。
实木的桌面,颜色是深胡桃木色,木纹清晰流畅,像一条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桌面很大,足够铺开一整张A0的图纸。桌面的角度可以调节,侧面有一个手摇的摇柄,可以把它从水平调到倾斜。
桌面下面是几个抽屉,抽屉的拉手是铜质的,磨砂质感,上面刻着细密的螺纹。桌面的四周嵌着LED灯带,灯光的亮度和色温都可以调节,从暖白到冷白,从暗到亮。
沈渡伸出手,摸了摸桌面。木材很光滑,像一块被水冲刷过的玉石,温润、细腻、不冰手。他的指尖在木纹上慢慢滑过,从左边滑到右边,从右边滑到左边,像在抚摸一个珍贵的宝物。
“这是定制的。”厉衍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桌面的高度根据你的身高调的,抽屉的深度可以放A3的图纸,灯带的色温是五千K,适合画图。”
沈渡转过身,看着厉衍洲。
“你看一下桌面右下角。”厉衍洲说。
沈渡低下头,看向桌面的右下角。那里刻着一行字,字迹很小,但很清楚,是那种用激光雕刻机刻上去的,边缘整齐得像刀切过一样。
“给沈渡——设计你的世界。”
沈渡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有忍住,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一滴,两滴,滴在桌面上,在光滑的木纹上滚了滚,然后渗进木材的纹理里,像被桌面吸收了一样。
“你哭什么?”厉衍洲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没哭。”沈渡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了,“眼睛进沙子了。”
“又是沙子。”厉衍洲说,“上次在美术馆也是沙子。”
沈渡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看着厉衍洲。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看着厉衍洲,看了两秒钟,然后走过去,站在厉衍洲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谢谢你,厉先生。”沈渡的声音哽咽了,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谢谢你。”
厉衍洲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两秒。
“不用叫厉先生。”
沈渡愣住:“那叫什么?”
“衍洲。”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衍洲。两个字,从他自己的名字“沈渡”旁边划过,落在耳膜上,像两颗石子扔进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张了张嘴,“衍洲”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衍洲,衍洲,衍洲。他试着发音,嘴唇动了动,气流从喉咙涌上来,冲到嘴唇边上,又缩回去了。像一只胆小的小猫,走到门口,探了探头,又缩回去了。
他叫不出口。不是不想叫,是这三个字——不对,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他的嘴唇承受不了。
厉衍洲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慢慢来,不急。”
沈渡抬起头,看着厉衍洲。厉衍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更柔软、更温暖、更深邃的光。那种光像冬夜的炉火,不刺眼,但很暖。沈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期待——不是那种急切的、压迫性的期待,是那种耐心的、温柔的、等着你慢慢走过来的期待。
“好。”沈渡说。
夜深了。别墅安静下来,连走廊的声控灯都灭了,只剩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绿光。
沈渡坐在新的设计台前。桌面的LED灯带亮着,暖白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格外清晰。他打开台灯的开关,灯带亮起来,亮度刚好,不刺眼,不昏暗,像午后的阳光落在画纸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桌面右下角那行字——“给沈渡——设计你的世界”。指腹在刻痕上慢慢滑过,能感觉到字迹微微凹陷的质感。他读了五遍,一遍比一遍慢,一遍比一遍认真。
他拉开抽屉。抽屉很顺滑,铜质的滑轨没有声音。抽屉里空空的,但铺了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很软,手指按上去会陷下去一小块。他想象着把自己的马克笔、尺子、橡皮、铅笔整整齐齐地放进去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拿出那本设计本,翻到之前画的那栋别墅图纸。那栋有花园、有泳池、有桂花树、有秋千椅的别墅。右下角,“衍洲”两个字被涂掉过,但痕迹还在——浅浅的凹痕,像一道愈合后留下的疤。
沈渡看着那两个字被涂掉的痕迹,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厉衍洲送的那套马克笔中的一支,黑色的,0.5mm的笔尖,画线很细,很稳。他在痕迹旁边,重新写下两个字。
“衍洲,谢谢你。”
这次没有涂掉。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行字上。沈渡伸出手指,沿着“衍洲”两个字的笔画慢慢描了一遍。三点水,双人旁,一横一竖。三点水,川字旁,一竖一横。他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动,像在抚摸一个人的脸。
“衍洲。”他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但这一次,他的名字从沈渡的嘴里说出来,没有卡住,没有退缩,顺顺畅畅地、安安静静地落在了空气里。
沈渡合上本子,关了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花园,花园里有桂花树,桂花树下有秋千椅。月光落在那把秋千椅上,把它镀成了银色。风吹过,秋千椅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厉衍洲坐在那把秋千椅上,问他“想我了吗”。他当时说“没有”,说得又急又快又心虚。如果现在厉衍洲再问他一遍,他会说什么?
沈渡没有想,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走回设计台前,把那本设计本放在桌面上,正中间,端端正正的。然后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厉衍洲唱生日歌的样子——声音很低,节奏很慢,跑调了,但很认真。是厉衍洲说“叫我衍洲”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有期待。是厉衍洲在桌面右下角刻的那行字——“给沈渡——设计你的世界”。
“衍洲。”沈渡又在心里叫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吓到自己。
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渡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慢慢沉入梦乡。梦里有一张设计台,实木的,带灯带,右下角刻着一行字。字迹很小,但很清楚。
“给沈渡——设计你的世界。”
桌面上摊着一本设计本,翻开的那一页,画着一栋别墅。别墅的花园里有一棵桂花树,桂花树下有一把秋千椅,秋千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一个穿着白色T恤。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肩膀贴着肩膀。
图纸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衍洲。
没有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