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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发现自己吃醋 但他的手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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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拿着抹布从厨房出来,准备去餐厅擦桌子。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走过的时候灯亮了,走过去的时候灯灭了。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像猫踩在地毯上。
路过书房的时候,门半开着。
厉衍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温和很多。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像冬天刮过水泥地的声音,是那种带着温度的、像秋天下午的阳光一样的声音。沈渡的脚步慢了下来。
“念卿,下周的聚餐你定时间。”
沈渡的手停在抹布上。念卿。他从来没听厉衍洲这样叫过谁。厉衍洲叫人都是叫全名——“陆景明”“林叔”“沈渡”,三个字,两个字,清清楚楚,公事公办。但“念卿”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含着一颗糖,轻轻一抿,甜味就出来了。
“好,我订位置。你想吃什么?法餐还是日料?”
沈渡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抹布,脚下像生了根。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听。偷听老板打电话是不对的,是不专业的,是不符合管家职业道德的。但他的脚不听他的,他的耳朵也不听他的。他的耳朵竖得像兔子,生怕漏掉一个字。
“嗯,那就法餐。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上次还是你生日。”
沈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抹布。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对得严丝合缝。这是他今天早上叠的,叠了四折,边角对齐了,像一块刚切好的豆腐。他突然觉得这块抹布很难看,白色的,没有花纹,没有图案,朴素得像一块抹布——它本来就是一块抹布。
“到时候见面聊。好,拜拜。”
电话挂了。沈渡听到厉衍洲把手机放在桌上的声音,“嗒”的一声,很轻,但他听到了。
他应该走了。他应该走到餐厅,擦桌子,然后把抹布洗了,挂好。这是他应该做的事。但他的腿没有动,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半开的门,盯着门缝里露出的那一小片书桌的边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舒服。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吸气的时候,空气好像变少了,不够用。他攥着抹布的手收紧了,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有一点疼,但那种疼压不住胸口的那种闷。
沈渡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快到他经过的时候声控灯都没来得及亮,他就在黑暗里走过去了。
沈渡把抹布洗了,挂好,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和陆景明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打下了四个字。
“苏念卿是谁?”
发送。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已发送”的提示,心跳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只是问了一个人的身份,一个法务总监的身份,很正常,很合理,没有什么可紧张的。
陆景明的回复来得很快,不到一分钟。
“厉氏法务总监,老板的大学学妹,关系很好。”
沈渡盯着“关系很好”四个字。好到什么程度?好到可以叫“念卿”?好到一起吃法餐?好到记得对方生日?胸口那团棉花变大了,堵得更严实了,呼吸更困难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他们……只是朋友吗?”
发送。这次陆景明没有秒回。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沈渡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已读”两个字从灰色变成蓝色——陆景明看到了,但没有回复。
为什么不回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不想回答?还是答案太复杂,不适合用文字说?还是答案很简单,简单到说出来会伤人?
沈渡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花园。桂花树在风里摇,叶子沙沙响,阳光很好,但他的心情很不好。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沈渡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高挑的,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裙,裙子在膝盖上方三厘米,不长不短,刚好露出修长的小腿。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长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妆容很精致,眉毛画得恰到好处,眼线微微上挑,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是那种职场精英标配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露出六颗牙齿,不多不少。
“你好,我是苏念卿,来给厉总送文件。”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音,温润、沉稳、有磁性。
沈渡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应该笑的,他是管家,对客人应该微笑、礼貌、热情。但他笑不出来。他的嘴角像被胶水粘住了,往上翘不了一点。
“请进。厉先生在书房。”沈渡侧身让开,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硬,硬得像一块石头。
苏念卿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不存在,但沈渡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温度。
沈渡带她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厉衍洲的声音。
沈渡推开门,侧身让苏念卿先进去。苏念卿走进书房,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了声音。她走到厉衍洲的办公桌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厉总,这是城南项目的补充协议,需要您签字。”
“好。”厉衍洲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苏念卿没有走。她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等着。她的站姿很好看——背挺得笔直,肩膀打开,头微微昂着,像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芭蕾舞者。她的目光落在厉衍洲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那种职业的微笑,是那种看着喜欢的人时才会露出的、带着温度的笑。
沈渡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门把手。他知道自己应该出去了,去准备咖啡,去准备茶,去做任何管家应该做的事。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看着苏念卿看着厉衍洲的眼神,胸口的棉花变成了石头,沉甸甸的,往下坠。
“咖啡?”厉衍洲头也没抬。
“好,谢谢。”苏念卿说。
沈渡转身去了茶水间。他煮咖啡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说不清楚原因的、从身体里面往外冒的抖。他把咖啡粉倒进滤纸里,手一抖,洒了一些在台面上。他骂了自己一句“废物”,用抹布擦掉,重新倒。
咖啡煮好了,他倒进杯子里,放在托盘上。杯子是白色的陶瓷杯,厉衍洲的那只上面有金色的细线,苏念卿的那只上面有银色的细线——这是他特意挑的,金色的给主人,银色的给客人。他端着托盘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苏念卿坐在厉衍洲对面的椅子上。她翘着腿,裙摆微微滑上去,露出一小截大腿。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厉衍洲。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渡觉得不舒服。
厉衍洲在文件上签字,签完一份,递给她一份。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厉衍洲的手指,停留了零点几秒——比正常交接文件的时间多了那么一点点,多到沈渡看到了。
沈渡把咖啡放在桌上。一杯放在厉衍洲的右手边,一杯放在苏念卿的面前。放咖啡的时候,他的手又抖了一下,杯子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谢谢。”苏念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客气。”沈渡的声音硬邦邦的。
他退到一边,站在书柜旁边,等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咖啡已经端了,没有别的事需要他做了。他应该走了,但他不想走。他想听他们在说什么,想知道苏念卿为什么笑得那么好看,想知道厉衍洲为什么对她说话的语气和对别人不一样。
“大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正经的。”苏念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记得大二那次模拟法庭吗?你把对方律师问得哑口无言,完了还请人家吃饭,说‘你其实很有潜力,就是准备不充分’。”
厉衍洲难得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勾一下的似笑非笑,是那种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扬,眼睛微微弯,整张脸都柔和了。
“那个人现在在k市开律所,做得不错。”厉衍洲说。
“还不是因为你当年那句话。”苏念卿放下杯子,看着厉衍洲,目光里有一种沈渡看不懂的东西,“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着呢。”
沈渡站在书柜旁边,手里攥着托盘。他的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托盘的边缘,像要把托盘捏碎。他盯着苏念卿看厉衍洲的眼神,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闷闷的,疼疼的。
“沈渡。”厉衍洲突然叫他。
沈渡回过神:“在。”
“再去倒一杯。”
沈渡低头看了看苏念卿的咖啡杯——还剩大半杯。他又看了看厉衍洲的杯子——满的,一口都没喝。他张了张嘴,想说“还没喝完”,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好。”
他走过去,端起苏念卿的咖啡杯。杯子里的咖啡还在冒热气,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杯壁上晃动。他端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苏念卿放在桌边的手机。手机滑了一下,沈渡手忙脚乱地去接,托盘掉了,“哐当”一声,咖啡洒了,杯子碎了,咖啡溅在苏念卿的裙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渡慌了,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碎片。手指被碎片划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但没有停。
“没事的。”苏念卿站起来,抽了几张纸巾,擦着裙子上的咖啡渍。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责怪,甚至带着一丝宽容的笑意,“只是裙子而已,别紧张。”
厉衍洲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渡面前,蹲下来。
“手给我看看。”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沈渡能听到。
沈渡把手藏在身后:“没事,没划到。”
“给我看看。”厉衍洲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渡慢慢把手伸出来。食指上有一道小口子,不深,但血珠已经渗出来了,红红的,在白色的手指上格外刺眼。
厉衍洲看着他手指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动作很快,不到半秒,但沈渡看到了。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急救箱。打开,取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苏念卿站在旁边,擦着裙子上的咖啡渍。她的目光在厉衍洲和沈渡之间来回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看着厉衍洲帮沈渡消毒、贴创可贴,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好了。”厉衍洲把沈渡的手放下,“下次小心点。”
“嗯。”沈渡低着头,不敢看厉衍洲,也不敢看苏念卿。
苏念卿擦干净裙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她拿起文件袋,对厉衍洲笑了笑。
“我先走了,下周吃饭的事,我发你行程。”
“好。”厉衍洲点头。
苏念卿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渡。那一眼很快,快到沈渡差点没注意到。但他在那一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敌意,不是轻蔑,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评估和判断的目光。像在说:原来如此。
门关上了。
沈渡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几块碎瓷片。厉衍洲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碎瓷片从他手里一块一块拿出来。
“让张姐来扫,你别弄了。”
“是我打碎的,我来收拾。”
“手伤了怎么收拾?”厉衍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是真的不耐烦,是那种“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的不耐烦。
沈渡没有再说。他站起来,把碎瓷片放在桌上,走到水槽边,把手上的血冲洗干净。水是凉的,冲在伤口上有点疼,但他没有缩手。
晚上,沈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道白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苏念卿坐在厉衍洲对面,笑得温柔。厉衍洲说“念卿”的时候,声音温得像水。苏念卿的手指碰到厉衍洲的手指,停了零点几秒。厉衍洲对苏念卿笑,不是嘴角微勾,是真的笑了,眼睛都弯了。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为什么不舒服?为什么看到厉衍洲对别人笑会觉得难受?为什么听到厉衍洲叫“念卿”的时候,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为什么苏念卿的手指碰到厉衍洲的时候,他想把她的手拉开?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
他在吃醋。
沈渡猛地坐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在吃醋。他在吃厉衍洲的醋。这不是“不舒服”,不是“心情不好”,不是“今天状态不行”。这是吃醋。是那种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亲近时才会有的、从心底往外冒的酸涩和烦躁。
但他是直的。他有女朋友。他不应该吃一个男人的醋。不应该。
沈渡双手抱着头,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到头皮发疼。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像寺庙里的钟声,一下一下,震得他头皮发麻。
“你女朋友知道你喜欢男人吗?”
厉衍洲的声音。那天在书房里,厉衍洲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书架上,低头看着他,问出这个问题。他当时觉得这个问题荒谬至极——他是直的,他有女朋友,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但现在他不敢那么肯定了。
也许厉衍洲是对的。也许他根本不是直的。也许他从来没有直过。也许他和思雨在一起三年,从来没有心跳加速、从来没有脸红、从来没有期待——不是因为他慢热,而是因为他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女生。
沈渡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周明远”,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渡哥?这么晚了什么事?”周明远的声音带着睡意。
“明远,我问你个事。”
“说。”
沈渡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的女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周明远的声音清醒得像喝了三杯美式:“???沈渡你弯了???”
沈渡沉默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他想说“没有”,想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想说“帮朋友问的”。但他的嘴像被缝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靠。”周明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沈渡你真的弯了?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你不是直的——”
“我不知道。”沈渡打断了他,“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沈渡听到周明远在那边吸气、呼气,好像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你等等,让我缓缓。”周明远说,“你之前不是说你老板对你特别好吗?那个厉……厉什么来着?”
“厉衍洲。”
“对,厉衍洲。你不会是……对他?”
沈渡没有回答。
“我去。”周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惊,“沈渡,你被他掰弯了?”
沈渡闭上了眼睛。被掰弯了?还是本来就不直?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心,已经不听话了。不是今天不听话的,是早就开始不听话了,从厉衍洲帮他系领带的那天,从厉衍洲坐在他房间门口地毯上的那天,从厉衍洲说“画得很好”的那天,从厉衍洲说“他会是我的”那天。
“渡哥?渡哥你还在吗?”
“在。”
“你打算怎么办?”
沈渡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已经移动了位置,那条白线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像一根慢慢爬行的白色毛毛虫。
“不知道。”他说。
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渡听着那个声音,想起厉衍洲今天帮他贴创可贴时的动作——那么小心,那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他的手指碰到沈渡的手指,冰凉的,带着一丝干燥。
沈渡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脖子。他看着天花板,在黑暗中说了一句:“沈渡,你不是直的。”
天花板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放在胸口上,心跳告诉他: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