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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女友来了 沈渡站在书 ...

  •   沈渡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厉衍洲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头也没抬,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

      “厉先生,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

      “我女朋友下午要来。”

      厉衍洲的笔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笔尖戳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大,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花朵。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半秒钟,然后把笔拿起来,放在笔架上。

      “知道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低头继续看文件。

      沈渡没有注意到厉衍洲握笔的手紧了一下——指节发白,骨节突出,像要把笔杆捏碎。他只知道厉衍洲同意了,转身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门关上的声音消失后,厉衍洲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满,是一种更深、更暗的情绪,像深水下的暗流,看不到,但存在。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花园。

      下午两点,沈渡站在别墅门口,等着。他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用水打湿了梳过,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他一会儿看手表,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向大门口,像一个等待约会的高中生。

      一辆出租车停在大门口,门开了,一个女孩走下来。

      陈思雨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盛开的花。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弯弯的眉毛。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挂着一个毛绒公仔,走起路来公仔一晃一晃的。

      “渡哥!”思雨远远地招手,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沈渡笑了,大步走过去。他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平时在厉家,他走路是微微低着头的,步伐紧凑,像随时准备听候指令。但这一刻,他昂着头,步伐轻快,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层壳。

      两人在门口相遇。思雨扑过来,沈渡接住她,两个人在阳光下抱在一起。思雨的头发蹭着沈渡的下巴,碎花裙的裙摆在风中卷起又落下。

      “渡哥,你瘦了。”思雨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吧,吃得好睡得好。”沈渡捏了捏她的脸,“你倒是胖了。”

      “沈渡!”思雨捶了他一下,“你说谁胖了!”

      沈渡笑着躲开,思雨追上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那个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啵”的一声,在安静的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沈渡笑着搂住她的肩膀:“进去吧,带你参观一下。”

      厉衍洲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的手指握着杯壁,指节发白,骨节突出,像要把玻璃杯捏碎。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门口那两个人身上。

      他看到了那个吻。那个落在沈渡脸颊上的吻,轻得像羽毛,但他的胃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身离开窗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回去,拿起水杯,一饮而尽。水的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但浇不灭胸口那团火。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笔尖碰到纸面,却写不出一个字。他把笔扔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关上。他在书房里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从西墙走到东墙,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最后他走到窗前,用力关上了窗帘。

      沈渡带着思雨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客厅、餐厅、厨房、花园、健身房、泳池。思雨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哇”一声,然后用手机拍照,一边拍一边感叹。

      “渡哥,你住的地方也太豪华了吧!这客厅比我整个家都大!”

      “这是厉先生家,我只是住在这里工作。”沈渡纠正她。

      “那也很厉害啊!”思雨拍完客厅,又去拍花园,“天呐,这花园也太好看了!这棵是什么树?桂花树?秋天一定很香!”

      沈渡站在花园的秋千椅旁边,看着思雨在花园里跑来跑去,碎花裙的裙摆在草地上扫过,像一朵移动的云。他笑了,但那个笑容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勉强。

      “渡哥,来给我拍照!”思雨站在桂花树下,摆了一个pose。

      沈渡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几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思雨身上,像碎金一样。思雨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渡按下快门,拍完最后一张。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思雨,心里涌起一股温暖。这是他熟悉的感觉——温暖、安心、踏实,像冬天的被窝,像妈妈煮的粥。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温暖让他想起另一种温暖——那种从厉衍洲身上传来的、透过手指传递的、带着心跳加速的温暖。

      “渡哥?渡哥!”思雨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沈渡回过神,“走吧,进去喝点东西。”

      晚饭时间,张姐做了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厉衍洲坐在主位,沈渡坐在他左边——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沈渡自己都没意识到。思雨坐在沈渡的左边,三个人围着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大桌子,显得空荡荡的。

      厉衍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出他的下巴绷得很紧,颧骨两侧的肌肉微微隆起——他在咬牙。

      “厉先生,谢谢您照顾渡哥。”思雨端起酒杯,笑容甜美,“渡哥说您对他很好,我一直想当面感谢您。”

      厉衍洲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不客气,工作需要。”厉衍洲说。

      四个字,“工作需要”,咬得特别重。重到“需要”两个字的尾音像一把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口子。沈渡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偷偷看了厉衍洲一眼。厉衍洲没有看他,仰头喝完了杯里的酒。

      思雨也感觉到了什么,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就恢复了。她把酒杯放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渡的碗里。

      “渡哥,多吃点肉,你最近瘦了好多。”

      沈渡笑了笑,夹起排骨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突然想起什么,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思雨的碗里。

      “你爱吃的清蒸鱼,张姐做得特别好。”

      “谢谢渡哥。”

      厉衍洲的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啪”的一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沈渡和思雨同时抬起头,看着厉衍洲。厉衍洲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很仔细,好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鱼凉了。”他说。

      沈渡看了看那盘清蒸鱼,刚上桌不到五分钟,冒着热气。他张了张嘴,想说“鱼还热”,但看了看厉衍洲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是凉了。”沈渡附和道,“张姐下次注意。”

      厉衍洲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目光始终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没有看沈渡,也没有看思雨。

      思雨低下头,凑近沈渡,小声说:“渡哥,你老板是不是不高兴?”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也小声回答:“没有吧,他平时就这样。”

      “平时也这样?”思雨的声音更小了,“我觉得他好像不太欢迎我。”

      沈渡想说“你想多了”,但他偷偷看了一眼厉衍洲。厉衍洲正低头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叮叮”的声音。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沈渡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的肩膀太僵硬了,他的下巴绷得太紧了,他喝汤的速度太快了。

      沈渡想起下午厉衍洲说“知道了”时手里的笔,想起他说“不客气,工作需要”时的语气。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像一个气泡从深水浮到水面:他是不是在生气?生什么气?

      “渡哥?”思雨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渡收回目光,“他就是这样的人,别在意。”

      思雨没有再问,但她的目光在厉衍洲和沈渡之间来回转了一下,带着一丝探究。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吃着饭。沈渡给思雨夹菜的时候,会先看一眼厉衍洲的脸色;思雨说话的时候,会刻意压低声音;厉衍洲全程冷脸,一言不发,像一个移动的冰山。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沈渡给思雨盛了一碗汤,厉衍洲咳嗽了一声。沈渡和思雨小声说笑,厉衍洲又咳嗽了一声。沈渡帮思雨剥了一只虾,厉衍洲的勺子掉在盘子里,“哐当”一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手滑了。”厉衍洲面无表情地说。

      沈渡看着厉衍洲,厉衍洲正好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那一秒很短,但沈渡觉得像一个世纪。他在厉衍洲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那种东西像一把火,被压在冰层下面,烧得又急又烈,但冰层太厚了,烧不穿。

      沈渡先移开了目光,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不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不是一个上司看下属的眼神。不是。绝对不是。

      晚饭终于结束了。思雨帮沈渡收了碗碟,两个人一起把餐具送到厨房。张姐接过碗碟的时候,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思雨,笑着说:“小沈,女朋友真漂亮。”

      思雨红了脸,沈渡笑了笑。两个人走出厨房,穿过走廊,走到门口。门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门口照得通亮。桂花树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幅水墨画。

      思雨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沈渡。

      “渡哥,你老板怪怪的。”思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不喜欢外人来?”

      沈渡想了想:“可能吧,他比较注重隐私。以前从来不带人回家的。”

      “那我能理解。”思雨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我总觉得……他对你……”

      “对我什么?”

      “说不上来。”思雨摇了摇头,笑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反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沈渡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瞎想,我没事的。”

      思雨踮起脚尖,抱了抱他。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沈渡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是草莓味的,甜甜的。

      他抱了思雨一会儿。这个拥抱很温暖,很熟悉,是他抱了三年的身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有一个画面在闪——厉衍洲坐在他房间门口的地毯上,靠着门框,睡得像个孩子。

      “那我以后少来,你周末出去找我。”思雨松开他,仰起头,笑着说。

      沈渡点头:“好,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思雨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拜拜渡哥!”

      她转身上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口叹息。车子启动了,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气,还有一些凉意。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别墅。

      客厅的灯还亮着。厉衍洲站在楼梯上,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脚上是一双深蓝色的拖鞋。他的头发从后面看很整齐,从前面看……沈渡没看到前面,因为厉衍洲没有转过身。

      “你女朋友挺漂亮。”厉衍洲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语气很平淡。

      沈渡愣了一下。厉衍洲夸思雨漂亮?这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说不清的不舒服。

      “谢谢。”沈渡说。

      厉衍洲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像鼓点,一下一下敲在沈渡的心上。

      “厉先生。”沈渡突然叫了一声。

      厉衍洲停下来,没有转身。

      “怎么了?”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什么?说“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思雨”?说“你为什么要说‘工作需要’”?每一句话都问不出口,每一句话都像越界。

      “没事,晚安。”沈渡说。

      厉衍洲没有说话,继续往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轻,直到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沈渡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楼梯是木质的,深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想起厉衍洲站在楼梯上的样子——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僵硬,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起来随意,但他知道那不是随意,那是一种克制。克制自己不回头,克制自己不说更多的话,克制自己不做更多的事。

      他想起那句“你女朋友挺漂亮”。挺漂亮。三个字,听起来像夸奖,但他觉得不是。他觉得那句话里带着刺,像玫瑰花枝上的刺,藏在花瓣下面,不仔细看就看不到。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夸他女朋友漂亮会带刺?

      沈渡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地毯是深蓝色的,织着暗纹,像夜空中隐隐约约的云。他盯着那些花纹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厉衍洲今天晚上的反常——放下的筷子、咳嗽的声音、掉落的勺子、那句“工作需要”。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像一株从裂缝里长出来的草。他按不下去,因为根已经扎得太深了。

      他是不是在吃醋?

      沈渡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心跳猛地加速,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可能。”他对地毯说,声音很轻,“他只是……不喜欢外人来。对,就是这样。他很注重隐私,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思雨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他只是在维护自己的私人空间。”

      沈渡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而且他是直的啊。不,我不是说他是直的还是弯的,我是说他……他不可能对我……我就是他的管家。第九条,无条件服从。他是主人,我是仆人。他不会对一个仆人……”

      他停下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没有开,但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像一颗颗悬浮在空中的星星。

      他想起厉衍洲说“他是厉家的人”时的语气。想起厉衍洲递给他用过的杯子时的表情。想起厉衍洲坐在他房间门口地毯上的样子。想起厉衍洲说“画得很好”时的目光。想起厉衍洲说“下次我说‘想我了吗’,你可以说实话”时的声音。

      每一个画面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但他不敢看那个答案,因为他害怕看到之后,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渡走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他拿出手机,看到思雨发来的消息:“渡哥,我到宿舍啦!今天很开心,下次见!”

      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翻开设计本。那栋别墅还在,花园、泳池、桂花树、秋千椅。右下角,“衍洲”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睡着了的猫。

      沈渡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两个字。纸面是光滑的,字迹是清晰的,擦不掉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对那两个字说。

      那两个字没有回答他。

      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渡看着窗外,看着那棵在夜色中模糊的桂花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敢问的答案,就是那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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