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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晚宴护短 沈渡站在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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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盯着里面的那个人,看了足足十秒钟。
那个人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面料是羊毛混纺的,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西装是双排扣的,剪裁非常合身——肩线刚好卡在肩峰,腰线收得很利落,裤腿的长度刚好盖住鞋面。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挺括,扣子是贝壳做的,微微泛着珠光。领带是深灰色的,真丝面料,系着温莎结,结扣饱满对称。
那个人是沈渡。但沈渡几乎认不出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领带结。温莎结,他系了三次才系好,前两次都歪了。大学时他只会系最简单的那种结,四手结,随便一绕就好了。温莎结是他来了厉家以后才学会的——林叔教他的,“少爷喜欢温莎结,饱满,稳重,有气场”。
“这真的是我?”沈渡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
沈渡转了转身,从左边看,从右边看。西装的面料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流动,像水波一样。他抬起手臂,袖口的长度刚好露出半寸衬衫袖口,衬衫袖口上有一对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厉氏的logo——L和S交织在一起的图案。
“好了吗?”厉衍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迟到了。”
沈渡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厉衍洲站在走廊里,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他的西装比沈渡的更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但质感一看就知道是顶级的——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带着一丝深蓝的黑,在灯光下会微微泛光。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看着沈渡,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检查一件即将出厂的精密仪器。
“还行。”厉衍洲说,然后转身走了,“走吧。”
沈渡跟在后面,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厉衍洲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满意、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欣赏一件自己喜欢的艺术品,克制、内敛,但藏不住。
迈巴赫停在门口,陆景明坐在驾驶座上。看到沈渡出来,他吹了一声口哨。
“哟,小沈,今天帅啊。”陆景明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西装一穿,活脱脱一个富二代。”
沈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哥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陆景明发动车子,“老板挑的衣服,能不好看吗?”
沈渡从后视镜里看了陆景明一眼。陆景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沈渡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厉衍洲——厉衍洲正低头看手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陆景明刚才说的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车子驶出大门,汇入车流。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沈渡的脸上流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西装,摸了摸袖口的扣子。
“紧张?”厉衍洲头也没抬。
“有一点。”沈渡老实承认,“我没参加过这种场合。”
“不用紧张。”厉衍洲把手机收起来,侧过头看着他,“跟着我就行。有人跟你说话,不想回答就不回答。有人敬酒,喝一小口就行,不用喝完。有人为难你,直接来找我。”
沈渡听着这四条“生存法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记住了。”他说。
“嗯。”
车子在a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门童拉开车门,厉衍洲先下了车,沈渡跟在后面。酒店的大堂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一串串倒挂的瀑布。
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沈渡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年轻人,跟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穿过大堂,走向宴会厅。
慈善拍卖晚宴在二楼的宴会厅举行。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看到厉衍洲,微微鞠躬,拉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推开的瞬间,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宴会厅很大,至少有上千平米。天花板很高,挂着几十盏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正中间是一条长长的红毯,红毯两侧摆着圆桌,每张桌上都铺着白色的桌布,放着鲜花和银质餐具。最里面是一个舞台,舞台背景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滚动着“a市慈善拍卖晚宴”的字样。
已经来了很多人。男士都是西装革履,女士都是晚礼服长裙,珠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嘈杂的人声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厉衍洲一进门,就有好几道目光扫过来。
“厉总来了!”
“厉总好!”
“厉总,好久不见!”
厉衍洲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所有人的招呼。他的步伐没有变慢,表情没有变化,像一个走在红毯上的君王,周围的一切都是背景。
沈渡跟在后面,紧紧攥着手里的手机。他的掌心已经出汗了,手机壳上全是湿漉漉的指纹。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他的身上扫过——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轻蔑的,有幸灾乐祸的。
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沈渡能听到几个关键词。
“那个就是厉总身边的……”
“听说是新招的管家。”
“长得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那种人……”
沈渡没有听完整,但那些没说完的话比说完了的更可怕。他的脸微微发热,脚步慢了一拍。
厉衍洲放慢了步伐,侧过头,低声说:“跟紧我。”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沈渡觉得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他加快脚步,和厉衍洲保持在半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人看出来——他们是“一起”的。
他们被安排在靠近舞台的第一排圆桌。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a市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看到厉衍洲过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厉总,这边请。”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殷勤地拉出椅子。
厉衍洲坐下,沈渡在他旁边坐下。那张椅子上没有名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给“厉总带来的人”留的。
晚宴开始了。主持人上台,致辞、介绍嘉宾、回顾去年的慈善成绩,一套流程走完,开始上菜。菜是法式的,头盘是鹅肝,汤是龙虾浓汤,主菜是牛排,甜点是提拉米苏。每一道菜都很精致,摆盘像一幅画,但分量很少,沈渡吃完鹅肝还是饿的。
厉衍洲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沈渡学着他的样子,也吃得很慢。但他不习惯用刀叉——左手叉右手刀,切牛排的时候刀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赶紧停下来,脸微微发烫。
厉衍洲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换给他。
“用我的。”
沈渡看着那盘已经被切成小块的牛排,又看看厉衍洲面前那盘他只切了一刀的牛排,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厉衍洲已经低下头开始切了。他的动作很利落,刀叉配合得天衣无缝,切出来的牛排大小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沈渡低头吃着那盘切好的牛排,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尴尬,是一种被人照顾的感觉。他从十五岁开始就没人照顾了——妈妈身体不好,妹妹还小,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照顾别人习惯了,被人照顾反而觉得不自在。
但厉衍洲照顾他的方式,让他不想拒绝。
晚宴进行到一半,开始自由交流环节。人们端着酒杯走动,寒暄、敬酒、交换名片。厉衍洲身边很快围了一群人,都是来套近乎的。沈渡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不知道该干什么。
“厉总,最近那个项目……”
“厉总,下周三有没有时间吃个饭……”
“厉总,这位是……”
有人把目光转向沈渡。沈渡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是沈渡,我的私人管家。”厉衍洲的语气很平淡,但“我的”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沈渡注意到那个重音,心里咯噔了一下。
人群散去之后,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厉总!厉总!”
沈渡转过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那男人穿着暗红色的西装,领带歪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走路有点晃。他旁边跟着一个穿紫色晚礼服的女人,扶着他的手臂,表情有些尴尬。
“王总。”厉衍洲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王总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渡。他的目光从沈渡的脚看到头,像在菜市场挑猪肉。沈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厉衍洲的方向靠了半步。
“厉总,这位是……”王总凑近了一些,酒气喷在沈渡的脸上,沈渡忍住没皱眉。
“我的私人管家。”厉衍洲说,声音冷了一度。
“管家?”王总笑了,笑声很大,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长得这么俊,当管家可惜了!哈哈哈哈!”
沈渡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好奇、轻蔑、同情、看热闹,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王总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又看向沈渡。他的眼睛在沈渡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容让沈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厉总,这小管家哪儿找的?长得倒是挺俊。”王总端着酒杯,舌头有点大,“多少……多少钱?”
沈渡的脸“唰”地白了。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空气突然凝固了,连音乐声都好像变小了。王总的夫人脸色铁青,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但王总甩开了她的手,还在笑。
厉衍洲放下酒杯。
酒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很小,“嗒”的一声,但整个圆桌的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厉衍洲站起来。
他比王总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王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厉衍洲低头看着王总,脸上没有表情。但就是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比任何威胁都可怕。他的眼睛像两把刀,冷冰冰地扎过去。
“王总,你刚才说什么?”
声音不大。真的不大,只有这张圆桌的人能听到。但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让方圆五米内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王总的酒醒了一半。他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转,好像在回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然后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是变白,白得跟他身上的衬衫一样。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王总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觉得好笑。”厉衍洲的声音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他是厉家的人,不是什么‘新欢’。”
沈渡听到“厉家的人”三个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总,你那个城南的项目,合同还没签吧?”厉衍洲端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泪痕,“我记得,竞标的还有三家公司。”
王总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厉衍洲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你那个项目就不用做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连舞台上的音乐都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厉氏集团的总裁,为了一个管家,当众怼了一个集团的老总。这在a市商界,从来没有过。
王总脸上的表情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一个调色盘。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厉总,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晚了。”厉衍洲重新坐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你的道歉我收了,但城南的项目,让给别人吧。”
王总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他的夫人脸色铁青,拽着他的手臂,小声说“走了走了”。王总像被抽走了骨头,任由夫人拖着走,走的时候还在喃喃自语:“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若有所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一个共同的焦点——沈渡。
沈渡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种被维护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承受。
厉衍洲转过头,看着他。
“没事了。”
三个字。不是“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不是“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只是一个简单的“没事了”。但沈渡觉得这三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嗯。”沈渡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接下来的晚宴,沈渡一直心不在焉。拍卖环节开始了,拍卖师在台上介绍拍品——一幅画、一件瓷器、一块手表。厉衍洲举了两次牌,拍下了一幅画和一件瓷器,总共花了八百万。沈渡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但他的脑子里不是那八百万。
是厉衍洲站起来的那一刻。是厉衍洲说“他是厉家的人”的那一刻。是厉衍洲说“你那个项目就不用做了”的那一刻。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厉衍洲冷峻的侧脸、微微眯起的眼睛、放下酒杯时“嗒”的那一声、声音里透出的寒意。
还有那句“厉家的人”。
沈渡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厉衍洲。厉衍洲正看着台上的拍卖师,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场冲突从来没有发生过。灯光从舞台的方向照过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在维护你,沈渡在心里说,他在所有人面前维护你。他说你是厉家的人。他说你是他的。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
他好看。
沈渡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移开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盘子里还剩半块牛排,已经凉了,肉汁凝固在盘子上,像一层薄薄的胶水。
他拿起叉子,把牛排切成更小的块,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
牛排是凉的,但他觉得心里是热的。
拍卖结束后,晚宴进入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握手、拥抱、道别。厉衍洲站起来,沈渡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穿过大堂,走到酒店门口。
迈巴赫已经等在门口了。陆景明拉开车门,厉衍洲坐进去,沈渡坐到他旁边。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车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车子启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车内流转。沈渡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攥着那张餐巾纸——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
“厉先生。”沈渡开口了,声音有些涩。
厉衍洲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谢谢你。”
沉默了几秒。
“不用谢。”厉衍洲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第九条说了,我的人不能被外人欺负。”
我的人。又是这三个字。
沈渡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盯着厉衍洲的侧脸,喉咙发紧,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厉衍洲还是看着窗外,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暗交替,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沈渡偷偷看着他。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他的嘴唇很薄,唇形很好看,微微抿着,像一条被拉直的线。沈渡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倒退。高楼、路灯、霓虹灯、行人的影子,一切都在快速后退,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沈渡看着那些后退的风景,觉得自己也在后退——退到一个自己都不敢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一个名字。
衍洲。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窗外的灯光不再流动,静止了,照亮了车里的一切。沈渡看到厉衍洲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亮,他的鼻梁在另一侧脸上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明天还要去公司。”厉衍洲突然开口,“早点睡。”
“好。”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沈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厉衍洲站起来的样子,厉衍洲说“他是厉家的人”的声音,厉衍洲看着他说“没事了”的眼神。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厉衍洲。厉衍洲还是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冷硬而迷人。
沈渡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完了,他想。
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