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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调查与算计 厉氏大厦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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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氏大厦坐落在a城的金融中心,六十八层的建筑在夜色中通体透亮,像一柄插向天空的利剑。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整栋大厦里只剩下值班的保安和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的男人。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一点。
陆景明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他没有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跟了厉衍洲五年,他早就摸透了老板的规矩:敲门只是通知,不需要等允许。
“厉总,资料到了。”陆景明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但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厉衍洲头也不抬:“说。”
陆景明组织了三秒钟的语言,决定直接抛出最重磅的信息:“老板,这个人……有女朋友,而且是直的。”
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厉衍洲翻文件的手指没有停顿,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陆景明在心里骂自己——你跟在老板身边五年了,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吗?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厉衍洲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沈渡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有些长,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他对着镜头笑得很拘谨,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只被太阳晃了眼的小猫。
厉衍洲看了那张照片两秒,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是基本信息:沈渡,男,二十四岁,身高一百七十八厘米,体重六十五公斤。江南大学设计专业应届毕业生,没有工作,靠兼职维持生计。
“二十四岁,比我小四岁。”厉衍洲说了一句,语气像在点评一份普通的简历。
陆景明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接话。他选择了沉默。
第三页是家庭情况。厉衍洲的目光在这一页停留的时间比前两页长。父亲沈德明,五年前因肝癌去世,治疗期间欠下大额债务。母亲王秀兰,五十二岁,患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需要做换瓣手术,手术费用约五十万元。
厉衍洲的手指在“五十万元”那几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手腕上那块表就值这个数的三倍。但对一个刚毕业、没有工作、住在城中村隔断间的年轻人来说,五十万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他想起沈渡在晚宴上弯腰擦酒渍的样子,那么认真,好像那块污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擦掉的也许不只是酒渍,还有生活的某种惯性——明知道累,明知道难,但还是要做,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多大?”厉衍洲问。
陆景明翻了翻自己的备忘录:“十九岁,大二。”
“下面还有妹妹?”
“对,妹妹沈恬,二十岁,在b市读大学,大二。学费和生活费基本靠沈渡兼职支撑。”
厉衍洲翻到下一页。经济状况那一栏写得密密麻麻——租住在c区城中村一间六平米的隔断间,月租八百元。兼职服务生月收入四千到五千元,扣除房租、生活费、妹妹的生活费,每个月所剩无几。欠亲戚债务十二万元,母亲的手术费还差五十万。
十二万。五十万。六平米。兼职。这些数字挤在一页纸上,像一堆积木,随时可能倒塌。厉衍洲把那些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年轻人坐在出租屋的桌前,面前摊着没画完的设计稿,旁边是吃了一半的泡面。窗外是a城璀璨的夜景,但那些灯火跟他没有关系。
“他设计专业毕业的?”厉衍洲问。
“是,成绩不错。但他的作品集因为没钱印刷,放弃了c市一家知名设计公司的面试机会。”
厉衍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他觉得荒唐——一个有才华的人,因为没钱印作品集,连面试的门都摸不到。这算什么道理?
他继续翻。感情状况那一栏写着:女友陈思雨,二十三岁,舞蹈专业,目前在一家舞蹈工作室当老师。两人交往三年,感情稳定。
“感情稳定”四个字被他盯着看了好几秒。
陆景明从旁边观察着老板的表情,心里像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见过厉衍洲在谈判桌上的样子,见过他在董事会上发火的样子,见过他面无表情签下几亿合同的样子,但从没见过他看一份个人资料看得这么认真。
厉衍洲合上文件夹,靠进椅背,看向窗外。a城的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颗颗散落的星星。他的办公室在六十八层,从这里看下去,所有的光都变得渺小。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冬天,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夜晚。他站在自家别墅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树枝在风中摇晃,觉得整个世界都灰了。后来他长大了,学会了用冷漠当铠甲,把所有人挡在外面。他告诉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就不会失去任何人。
但今晚,在那个慈善晚宴上,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端着一托盘香槟,穿着不合身的白衬衫,认真擦着一块不属于他的酒渍。那个画面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它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封存多年的某块地方。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那个人低头时露出的后颈太细了,细得让人想伸手护住。也许是那个人被客人撞到后,稳稳扶住托盘的反应太敏捷了,敏捷得让人想说他一句“小心点”。也许什么都没有,他就是想看那个人第二眼、第三眼、第四眼。
“厉总?”陆景明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厉衍洲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他在哪家医院照顾母亲?”
“a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
厉衍洲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想事情时的小动作,陆景明太熟悉了。通常,这个动作意味着老板在做决定——一个可能改变某些人命运的决定。
“帮我约他,明天下午三点,厉氏大厦。”
陆景明愣了一下:“约他?以什么名义?”
“工作机会。”
“什么工作?”
厉衍洲看了他一眼:“我还没想好。”
陆景明张了张嘴,想说“老板您这是不是太冲动了”,但看到厉衍洲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跟在老板身边五年,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还没想好”,就意味着他已经想好了,只是不想告诉你。
“老板,我能问一句吗?”陆景明鼓起勇气。
“问。”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厉衍洲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陆景明。窗外的夜景映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景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陆景明,你有没有遇到过一种人——”厉衍洲的声音很轻,“你只看了他一眼,就觉得如果他不在你的生命里出现,你会后悔?”
陆景明愣住了。他跟在厉衍洲身边五年,从没听老板说过这种话。他想说“没有”,想说“老板您是不是没睡好”,但他没说。因为他看到厉衍洲的背影——那个从来不会犹豫、从来不会动摇的人,此刻站在那里,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
“他有女朋友。”陆景明说。这是他第二次提醒了,他知道自己可能越界了,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不想看到老板受伤。
“我知道。”
“他说他是直的。”
“我知道。”
“那您还——”
厉衍洲转过身,看着他。那个目光让陆景明把剩下的话全吞了回去。那不是一个商人在评估项目的目光,也不是一个猎人在盯着猎物的目光。那个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坏事。
“陆景明,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理由。”
陆景明沉默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厉衍洲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夹,翻到了沈渡证件照的那一页。
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陆景明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这个时间,正常人应该躺在床上做梦。他的老板在翻一个陌生人的资料,而且翻得那么认真,好像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商业机密。
他掏出手机,给沈渡编辑了一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想了想措辞,删掉重写,又删掉又重写。他陆景明,厉氏集团总裁特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居然被一条邀约短信难住了。
他最后写的是:“沈渡先生,您好。我是厉氏集团总裁特助陆景明。厉衍洲先生希望邀请您明天下午三时来厉氏大厦面谈,有工作机会提供。期待您的回复。”
他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发送。
手机屏幕上显示“已发送”三个字。陆景明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找工作投简历,但被厉氏集团总裁亲自点名“约谈”的人,沈渡大概是第一个。
他不知道这是沈渡的运气,还是沈渡的命运。
与此同时,a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的病房里,沈渡趴在母亲的床边睡着了。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缴费单,手指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和半块啃了一半的面包。
他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陆景明发来的那条短信,但沈渡没有看到——他太累了,累到手机震动都没能把他吵醒。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后归于沉寂。
月光从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渡的侧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他梦到了父亲——五年前的那个冬天,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他的手说:“渡儿,照顾好你妈和妹妹。”
他在梦里说:“爸,我会的。”
然后他醒了。病房的白炽灯刺得他眯起眼睛,母亲还睡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地跳动着。他揉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然后他看到了那条短信。
“厉氏集团?工作机会?”他念出声来,声音沙哑。
他盯着那个名字——厉衍洲。他记得这个人,昨晚晚宴上坐在主桌正中央的男人,气场强得像一座冰山,他端酒经过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了。那种人怎么会给他发工作邀请?
沈渡的第一反应是——诈骗。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倒水。回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心想:这骗子的文案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什么“厉氏集团总裁特助”,什么“面谈”,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正要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又亮了。第二条消息:“沈渡先生,这不是诈骗。请您务必考虑。”
沈渡愣了一下。这个骗子还挺执着。
他正要回复“谢谢我不需要”,第三条消息来了:“年薪五百万,包食宿。”
沈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动了。
五百万。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五百万。他换算了一下——自己现在一个月挣五千,一年六万。五百万,他要挣八十三年。他活不到那么久。
“妈,”他轻声说,“有个骗子说给我年薪五百万。”
母亲没有醒。
沈渡坐在床边,把那条短信看了又看。他告诉自己,这是诈骗,这是天方夜谭,这是某个无聊的人拿他寻开心。但他的心跳还是加速了,因为万一呢?万一这不是诈骗,万一这是真的,万一——
“万一”是世界上最有毒的两个字。
他把手机放下,趴在床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他的脑子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五百万,母亲的病,妹妹的学费,那些压在他身上的债——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任何东西去换。
他想起父亲走的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擦干眼泪,回到病房对母亲说:“妈,没事,有我在。”
有我在。这三个字他说了五年,说得越来越心虚。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手机没有再响。窗外的天快亮了,a城的东方泛起鱼肚白。沈渡趴在母亲的床边,终于沉沉睡去。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厉衍洲也没有睡。
厉衍洲站在别墅的书房里,手里拿着那份文件夹的复印件。他把沈渡的照片抽出来,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
“沈渡。”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试探一个陌生的音节。
窗外,a城的天际线上,第一缕阳光穿过了云层。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