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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爸爸们怎么在一起的 在那双眼睛 ...

  •   小宇来到家里半年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两次花,一次在秋天,一次在沈渡的梦里。小九胖了三斤,蹲在沙发上像一团橘色的毛线球。儿童房的墙上贴满了小宇的画——太阳、房子、大树、一家人手牵手。

      每一张都用彩色铅笔涂得很认真,颜色涂出了线,但没有人说不好。沈渡把它们一张一张地贴在墙上,贴满了整面墙。小宇坐在床上,看着那些画,嘴角弯着。

      半年里,小宇学会了很多事。他学会了用筷子,不再是每顿饭都掉一地。他学会了系鞋带,虽然系得很慢,蝴蝶结的两只翅膀总是一大一小。他学会了叫“爸爸”和“爹爹”——叫沈渡“爸爸”,叫厉衍洲“爹爹”。不是谁教的,是他自己分的。沈渡陪他画画,讲故事,所以是“爸爸”。厉衍洲教他下棋,带他喂鱼,所以是“爹爹”。小九没有名字的区分,小九就是小九。

      一天傍晚,沈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画设计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他手里的平板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画着一条线,又擦掉,又画。

      咖啡馆的品牌方案已经改了七八版了,老板娘还是不满意。他说“猫要再可爱一点”,老板娘说“猫要再慵懒一点”。他画了十几个版本的猫——趴着的,躺着的,伸懒腰的,打哈欠的。没有一个让老板娘满意。

      小九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小宇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幅新画的画。画的是四个人——两个高的,一个矮的,还有一个四条腿的。高的两个穿着黑色和白色的衣服,矮的穿着蓝色的衣服,四条腿的是橘色的。他跑到沙发前,停下来,看着沈渡。沈渡在画图,没有抬头。

      “爸爸。”

      沈渡没有抬头。“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小宇抱着画,站在沙发前面,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小截眉毛。

      “什么问题?”

      小宇爬到沙发上,爬到他腿上,坐好。画被压在他和沈渡之间,皱了一点,他没有在意。他抬起头,看着沈渡的脸。

      “你和爹爹,是怎么在一起的?”

      沈渡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小宇,看着他那双干净的、好奇的、像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眼睛。他没想到小宇会问这个问题。五岁的孩子,应该问“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鱼在水里不会淹死”。不该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但小宇问了。不是老师教的,不是同学说的,是他自己想问的。他想知道,为什么他有爸爸和爹爹,别的小朋友只有爸爸和妈妈。

      沈渡想了想,笑了。“因为一份合同。”

      小宇歪着头。“合同是什么?”

      “合同就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人要一起做的事。”

      “那你和爹爹签了什么合同?”

      沈渡想了想。他看着茶几上那份被小九压在肚子下面的文件,不是合同,是咖啡馆的品牌方案。他想起那份真正的合同,放在书房的抽屉里,和奖杯、袖扣放在一起。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着,第九条被红笔圈了出来。他看着小宇的眼睛。

      “爹爹用合同绑住了我。”

      小宇的眼睛瞪大了。“绑?用绳子吗?”

      沈渡笑了。“不是绳子,是纸。纸也可以绑人。”

      小宇看着他,嘴巴微张。他在想——纸怎么绑人?纸那么软,一撕就破。但爸爸说绑住了,那就是绑住了。爸爸不会骗他。

      厉衍洲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走到客厅门口,看到了沙发上的两个人——沈渡坐着,小宇坐在他腿上,手里抱着画。两个人头挨着头,像两只并排蹲着的鸟。他在门框上靠了一下,没有走过去,因为他想听。

      小宇看到了厉衍洲,从沈渡腿上跳下来,跑过去。画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爹爹!爸爸说你用合同绑住了他!”

      厉衍洲低头看着小宇,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沈渡。沈渡在笑,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厉衍洲蹲下来,跟小宇平视。

      “嗯,绑住了,绑了一辈子。”

      小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水井,看不到底。但井底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那种“我说的是真的”的光。小宇想了想。他想起爸爸给他讲的童话故事——王子骑白马来救公主,公主住在高塔里,没有绳子,王子爬上去,公主跳下来。他想起那个故事里也没有绳子,但王子还是救了公主。

      “那我也要签合同,绑住你们一辈子。”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小宇,看着他那双认真的、说“我也要签”时眨都没眨一下的眼睛。他想起五年前自己签第一份合同时的样子,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他签的是年薪五百万,是第九条“无条件服从”。小宇不知道那些,只知道“绑住一辈子”。

      厉衍洲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小宇,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认真的脸。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宇的头。

      “你已经签了,在心里。”

      小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的心在跳,咚,咚,咚。他摸了摸胸口,抬头看着厉衍洲。

      “签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看不到,但它在。”

      小宇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不懂,但他信。爹爹说的,不会错。

      沈渡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把小宇抱起来。小宇搂着他的脖子,腿夹着他的腰。沈渡抱着他走回沙发,坐下来,把他放在腿上。

      “小宇,其实爸爸和爹爹能在一起,不是因为合同。”

      小宇看着他。“那是因为什么?”

      沈渡看着厉衍洲。厉衍洲站在客厅门口,手里端着咖啡,看着他们。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沈渡笑了。

      “因为爱。”

      小宇歪着头。他知道“爱”这个字。老师说过,爱是妈妈亲宝宝,是爸爸举高高,是爷爷奶奶做好吃的。但他不知道爱和合同有什么关系。

      “爱是什么?”

      沈渡想了想。他看着小宇的眼睛,看着那双干净的、好奇的、像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眼睛。

      “爱就是——你想跟一个人在一起,不是因为合同,是因为你想。不是因为第九条,是因为你愿意。”

      小宇看着他,想了一会儿。他想起了爸爸每天给他讲故事,爹爹每天陪他下棋。爸爸讲故事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梦话。爹爹下棋的时候,总是让他赢,明明他走错了,爹爹也不说。那些是爱吗?是。

      “那你和爹爹,是因为爱才在一起的?”

      沈渡笑了。“嗯。”

      “那合同呢?”

      沈渡看了一眼厉衍洲。厉衍洲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小九从扶手上跳下来,蹲在三个人中间。厉衍洲看着小宇。

      “合同是开始,爱是后来。”

      小宇的嘴巴张开了。他好像懂了。开始是合同,后来是爱。开始是绑住,后来是不想跑。

      “那我也要爱你们。不要合同。”

      厉衍洲看着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慢,但弯得很开。他没有说活,他伸出手,把沈渡和小宇一起拉进怀里。小九被挤了一下,跳下去,蹲在地上看着三个人。

      小宇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笑了。“爹爹,你挤到我了。”

      厉衍洲松开了一点。“好。”

      小宇从沈渡腿上爬下来,站到地上。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幅掉在地上的画。画皱了一点,他用小手抚平,举起来,给沈渡和厉衍洲看。

      “这是我画的。爸爸,爹爹,我,小九。”

      沈渡看着那幅画。四个人——两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四条腿的。高的穿着黑色和白色,矮的穿着蓝色,四条腿的是橘色。太阳在左上角,光芒从圆形里射出来,像一只张开的手。房子在右边,方方正正的,有门有窗,屋顶上有一个烟囱,烟囱里冒出一圈一圈的烟。

      “画得很好。”沈渡笑了。

      小宇看着厉衍洲。厉衍洲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上那个穿黑色的人,嘴角是弯的。他没有笑,但嘴角是弯的。小宇画他笑的样子。

      “爹爹,你笑一个。”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小宇摇了摇头。“不是那样。要像我这样。”他咧开嘴,露出那颗小虎牙,眼睛眯成一条缝。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眼睛弯着,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小宇看着他的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样。下次我画这个。”

      沈渡看着厉衍洲笑,自己也笑了。小九蹲在地上,看着三个人笑,甩了甩尾巴。

      晚上,儿童房。小宇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里攥着小熊公仔的耳朵。沈渡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小王子》,翻到上次讲到的地方。

      “爸爸。”

      “嗯。”

      “你昨天讲到小王子遇到了狐狸。”

      “嗯。狐狸跟小王子说——‘驯养我吧。’”

      小宇看着他。“什么叫驯养?”

      沈渡想了想。“驯养就是建立联系。本来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小男孩,跟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我对你来说,只是一只狐狸,跟世界上千千万万只狐狸一样。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你对我来说,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小宇听着,眼睛亮亮的。他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张在台灯光里很柔和的脸。

      “那你和爹爹,是互相驯养了?”

      沈渡愣了一下。他看着小宇,看着他那双“我懂了”的眼睛。他想起厉衍洲说“合同是开始,爱是后来”。开始是绑住,后来是驯养。绑住是用绳子,驯养是用心。

      “嗯,互相驯养了。”

      小宇笑了。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手还攥着小熊的耳朵。沈渡关了台灯,站起来,走到门口。小宇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爸爸。”

      沈渡停下来,转过身。“嗯?”

      “我也要被你驯养。”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床上那团小小的、裹在被子里的身体,看着那只露在被子外面、攥着小熊耳朵的手。他走回去,蹲下来,在小宇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已经是被驯养的了。”

      小宇笑了,笑得很开,露出那颗小虎牙。

      沈渡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厉衍洲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穿着睡袍,头发还没干。他看着沈渡,嘴角弯了一下。

      “讲完了?”

      “嗯。”

      “他睡了?”

      “快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银色的河。沈渡看着那条河,觉得它不是河,是那些没说完的话。小宇说“我也要被你驯养”,他说“你已经是被驯养的了”。不是用合同,不是用第九条,是像小王子驯养狐狸那样,用了时间,用了陪伴,用了每一天的“爸爸”“爹爹”“小九”。

      “衍洲。”

      “嗯。”

      “你今天笑了。”

      厉衍洲看着他。“我每天都笑。”

      “你今天是真的笑。”

      厉衍洲没有说活。他伸出手,把沈渡拉进怀里。沈渡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儿童房里小宇轻微的鼾声。

      “小宇今天问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你回答了吗?”

      “回答了。”

      “怎么回答的?”

      沈渡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我说——因为爱。”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合同呢?”

      “合同是工具,爱是目的。”

      厉衍洲笑了。他低下头,在沈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凉凉的,软软的。

      第二天早上,小宇坐在餐桌前吃煎蛋。厉衍洲坐在他对面,喝咖啡。沈渡在厨房热牛奶。小九蹲在小宇脚边,等他不小心掉下来的蛋黄。小宇吃完煎蛋,放下叉子,看着厉衍洲。

      “爹爹。”

      “嗯。”

      “你昨天说,合同是开始,爱是后来。那合同还在吗?”

      厉衍洲放下咖啡杯。“在。”

      “我能看吗?”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两秒。“吃完饭。”

      小宇端起牛奶,一口气喝完,杯壁上沾了一圈奶胡子。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吃完了。”

      厉衍洲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进书房。沈渡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盒牛奶,靠在门框上看着。

      厉衍洲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袋。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亮,封口用绳子缠了好几道。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子。小宇踮起脚尖,够不到。厉衍洲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桌上。

      小宇打开文件袋,抽出那份合同。A4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着,折痕深到像刻上去的。他翻开第一页,看到沈渡的签名——歪歪扭扭的,“沈”字的三点水写歪了。他指着那个签名。

      “这是爸爸写的?”

      厉衍洲点了点头。“嗯。”

      小宇又翻了一页。他看到第九条——“无条件服从主人安排。”那一行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一个勾。他不认识“无条件服从”,但他认识“主人”。

      “主人是什么?”

      厉衍洲想了想。“是甲方。”

      小宇不懂。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手写的字——“第十三条(新增):本协议有效期变更为终身。自本条款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缔结终身伴侣关系,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解除。违约者需赔偿对方余生全部幸福。”字迹是蓝色的,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刀刻的。小宇不认识“终身”,不认识“伴侣”,不认识“违约”。但他认识“幸福”。

      “幸福是什么?”

      沈渡走过来,蹲下来,跟他平视。“幸福就是现在这样。”

      小宇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眶,看着他那深深的酒窝。他又看着厉衍洲,看着他嘴角那个弯。他明白了。幸福不是写出来的,是看出来的。爸爸的眼眶红红的,那是幸福。爹爹的嘴角弯弯的,那是幸福。他坐在桌上,手里拿着一份旧旧的合同,那也是幸福。

      “爸爸,我能把这份合同画下来吗?”

      沈渡看着他。“画下来?”

      “嗯。我想画你们签合同的样子。”

      沈渡的眼眶又红了。他站起来,从书架上拿下小宇的速写本和彩色铅笔,放在桌上。小宇拿起铅笔,翻开速写本,开始画。他画了两个人在桌子两边面对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写字,一个人坐在对面看着他。桌子的中间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合同”。

      沈渡看着那幅画,眼泪掉下来了。厉衍洲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小宇画完了,抬起头,看着两个人。“像吗?”

      沈渡笑了。“像。”

      小宇笑了。他合上速写本,跳下桌子。

      晚上,小宇睡着了。沈渡和厉衍洲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床上那团小小的身体。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他今天问我,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厉衍洲看着他。“你怎么回答的?”

      沈渡笑了。“我说是因为合同。”

      厉衍洲的嘴角上扬。“没错。”

      沈渡笑着打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说。绑架犯。”

      厉衍洲看着他。“绑住了吗?”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月光,看到了走廊的灯,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笑着的,眼眶红红的,酒窝深深的。

      “绑住了。”

      厉衍洲低下头,吻住了他。不是轻吻,是深吻。嘴唇压着嘴唇,舌尖缠着舌尖。沈渡搂着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站在儿童房门口,站在月光下。吻了很久,久到小九从房间里跑出来,蹲在两个人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久到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厉衍洲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沈渡。”

      “嗯。”

      “合同是工具,爱是目的。那爱是什么?”

      沈渡看着他。“爱就是——你想跟一个人在一起,不是因为合同,是因为你想。不是因为第九条,是因为你愿意。”

      厉衍洲看着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

      “跟你学的。”

      厉衍洲笑了。他牵起沈渡的手,两个人走进卧室。小九跟在后面,跳上免费,蜷在床尾。沈渡窝在厉衍洲怀里,手搭在他的腰上,脸贴着他的胸口。

      “衍洲。”

      “嗯。”

      “你说,小宇以后会记得今天吗?”

      厉衍洲想了想。“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画了合同。画了就会记得。”

      沈渡笑了。他闭上眼睛,听着厉衍洲的心跳。

      那是他签合同的样子,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他不知道的是,对面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弯了一整天。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画面,比极光好看,比奖杯好看。因为那是开始。开始是合同,后来是爱。爱是后来,也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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