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一份合同，绑了他一辈子》鹤鹿鸣归山

148、第148章 五年后·领养 小宇抬起头

　　五年后，厉家别墅。院子里的桂花树长高了一截，枝叶伸到了二楼的窗户边。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碎金。小九蹲在树下，舔着爪子洗脸。

　　它已经不是五年前那只瘦骨嶙峋的小猫了，现在它圆滚滚的，肚子都快拖到地上了，橘色的虎斑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它洗完脸，站起来，走到门口，用爪子拍了拍门。

　　门开了。沈渡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家居裤，脚上是棉拖鞋。他的头发比五年前短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但酒窝还在，笑起来还是深深的。他蹲下来，摸了摸小九的头。

　　“饿了？”

　　小九叫了一声，踩着肉垫走进厨房，蹲在食盆旁边等。

　　沈渡倒了一把猫粮，小九埋头吃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小九吃。五年了，从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变成了一只十几斤的胖橘。时间过得真快。

　　厉衍洲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梳，刘海垂在额前。他的眼角多了几条细纹，但不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峻的，平静的，但他的眼睛在看向沈渡的时候，是柔的。

　　“今天去福利院，你记得吗？”

　　沈渡抬起头。“记得。十点，我约了院长。”

　　厉衍洲点了点头，走进厨房，倒了一杯黑咖啡，靠在沈渡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里，看着小九吃猫粮。小九吃完了，抬起头，舔了舔嘴，看着两个人，叫了一声，好像在说“还有吗”。

　　“没了，你今天已经吃两顿了。”沈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肚子，圆鼓鼓的，像一个小皮球。“你再吃就走不动了。”

　　小九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走到客厅，跳上沙发，蜷成一团睡了。

　　沈渡站起来，看着厉衍洲。厉衍洲在喝咖啡，喉结上下滚动。沈渡看着他，想起五年前他们讨论过孩子的事。那时候厉衍洲说“再等等”。等了半年，又说“再等等”。等了三年，又说“再等等”。沈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怕自己当不好父亲。他从小没有父亲，不知道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他怕自己给不了孩子需要的。

　　“衍洲。”

　　“嗯。”

　　“你准备好了吗？”

　　厉衍洲放下咖啡杯，看着他。“你呢？”

　　沈渡笑了。“我准备好了。”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就走。”

　　上午十点，市福利院。福利院在城北，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梯，笑声尖尖的，像一群小鸟在叫。沈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苹果和橘子，红红黄黄的。厉衍洲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她走出来，看到两个人，笑了。

　　“厉先生，沈先生，请进。”

　　两个人跟着她走进福利院。走廊很长，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画——太阳、房子、小花、小草。画得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出了线，但很温暖。院长推开一扇门，里面是活动室。十几个孩子在玩玩具，有的在搭积木，有的在看图画书，有的在跑来跑去。

　　院长带着他们参观了一圈——活动室、餐厅、午睡房。每一个地方都很干净，很整洁，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清。不是温度，是那种“没有爸爸妈妈”的冷清。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沈渡停下了脚步。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角落里。他五岁左右，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深灰色的裤子，白色运动鞋。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一个人，没有跟其他孩子玩。低着头，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小小的，像一团淡淡的墨。

　　“他叫小宇，五岁。父母两年前车祸去世，没有人愿意领养他。”院长的声音很低，“他不爱说话，但很乖。不哭不闹，不抢玩具，吃饭不挑食。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沈渡推开门，走进去。他蹲下来，蹲在小宇旁边，看着那张纸。纸上画着一栋房子，方方正正的，有门有窗，屋顶上画着一个烟囱，烟囱里冒出一圈一圈的烟。房子旁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手牵着手。

　　“你画的是什么？”沈渡的声音很轻。

　　小宇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他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嘴唇有点干。他看了沈渡两秒，没有说活，又低下头继续画。

　　“我觉得你画得很好。”沈渡指了指纸上那两个小人，“这是谁？”

　　小宇的铅笔停了一下。他看着那两个小人，看了很久。“爸爸。我。”

　　沈渡的眼眶热了。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厉衍洲。厉衍洲也在看那张画，表情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小宇抬起头，看着沈渡，又看了看门口的厉衍洲。他的眼睛在那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你们是谁？”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些淡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泪痕。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是想带你回家的人。”

　　小宇的铅笔掉在了纸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没有捡。他抬起头，看着沈渡，看了很久。

　　“会对我好吗？”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看着小宇，看着他那双“我不知道该不该信”的眼睛。他想起自己五年前签合同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厉衍洲，没有说出口，但心里在问——“你会对我好吗？”厉衍洲没有回答，但用行动回答了。现在他也要回答，用行动回答。

　　“会。我们会对你很好。”

　　小宇看着他，又看了看厉衍洲。厉衍洲走过来，蹲在沈渡旁边。他看着小宇，小宇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厉衍洲伸出手，把地上的铅笔捡起来，递给小宇。

　　“画得很好。”

　　小宇接过铅笔，低头看着纸上那栋房子，看着那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他用铅笔在房子旁边又画了一个人。那个人很高，站在爸爸旁边。然后他在那个人旁边又画了一个人，站在“我”的另一边。

　　沈渡看着那四个小人——爸爸，我，还有两个很高的人。他的眼泪滴在了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小宇抬起头，看着沈渡。

　　“你哭了。”

　　沈渡笑了，擦了擦眼泪。“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小宇看了看周围。窗户外面的阳光很亮，但没有风，没有沙子。他没有说活，低下头，在那四个人上面画了一个太阳。太阳很大，光芒从圆形里射出来，像一只张开的手。

　　领养手续办了一个月。审核材料，家访，心理评估。沈渡跑了好几趟，填了几十张表格。厉衍洲让陆景明找了最好的律师，把所有法律问题都理清楚了。小宇搬进厉家别墅的那天，阳光很好。

　　车停在门口，沈渡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小宇坐在儿童座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背带裤，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洗过了，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额头。他的手里抱着一个小书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熊，是沈渡给他买的。他抬起头，看着那栋白色的房子，看着那些拱形的窗户，看着门口那两棵桂花树。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张。

　　沈渡蹲下来，跟他平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小宇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指。他的手很小，只能握住沈渡的一根手指。手指凉凉的，瘦瘦的，骨节分明。

　　沈渡牵着他走进别墅。刘管家站在门口，笑着。“小宇，欢迎回家。”

　　小宇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看了看客厅，很大，沙发很大，茶几很大，水晶吊灯很大。一切都很大，只有他很小。他抱紧了怀里的小书包，站在玄关，不敢往前走。

　　厉衍洲走过来，蹲下来。“怕？”

　　小宇看着他，点了点头。

　　厉衍洲伸出手，把他抱了起来。小宇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他的手搭在厉衍洲的肩膀上，书包夹在两个人中间。厉衍洲抱着他走进客厅，把他放在沙发上。

　　“这是你的家。不用怕。”

　　小宇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说“不用怕”时没有闪躲的眼睛。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了，手从书包上移开，放在膝盖上。

　　沈渡从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放在小宇面前。“喝吗？”

　　小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甜的，不烫不凉。他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嘴角沾了一圈奶胡子。沈渡笑了，拿纸巾帮他擦了。

　　小九从楼上跑下来，蹲在沙发前面，仰着头看着小宇。它歪了歪脑袋，叫了一声——“喵。”小宇看着它，眼睛亮了。

　　“猫。”

　　沈渡笑了。“嗯，猫。它叫小九。”

　　小宇伸出手，小九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指。小宇笑了。那是沈渡第一次看到他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下午，沈渡带小宇去看他的房间。儿童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小宇的房间”，字迹歪歪扭扭的，是沈渡写的。门推开，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床是木质的，浅色的，上面铺着浅蓝色的床单，枕头上放着一只小熊公仔。书桌靠窗放着，桌上摆着一盒彩色铅笔和一个速写本。窗帘是浅黄色的，上面印着星星和月亮，阳光透过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宇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他走进来，摸了摸床单，摸了摸小熊，摸了摸彩色铅笔。他打开速写本，第一页是空白的。他拿起一支蓝色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线是歪的，但他没有擦。

　　沈渡蹲下来。“喜欢吗？”

　　小宇点了点头。他走到窗前，踮起脚尖，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就在窗户下面，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来，沙沙响。

　　“树。”

　　沈渡站在他旁边。“嗯，桂花树。秋天会开黄色的花，很香。”

　　小宇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晚上，小宇洗了澡，换了睡衣。睡衣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熊，是沈恬买的。沈恬听说沈渡要领养孩子，激动得在电话里尖叫了三分钟，第二天就寄了一大箱衣服和玩具。小宇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沈渡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小王子》。

　　“我给你讲故事。”

　　小宇看着他。“讲什么？”

　　沈渡翻开第一页。“讲一个小王子，他住在一颗很小的星球上，星球上有一朵玫瑰。”

　　小宇听着，眼睛慢慢闭上了。沈渡讲到了第八章，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在说梦话。小宇的呼吸变得绵长，胸口一起一伏的。他睡着了，嘴角弯着，手里还攥着小熊公仔的耳朵。

　　沈渡合上书，关掉台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小宇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厉衍洲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儿童房的门，听着里面小宇轻微的鼾声。沈渡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睡着了？”

　　“嗯。”

　　厉衍洲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

　　“我们是他爸爸了。”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月光，看到了走廊的灯，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笑着的，眼眶红红的，酒窝深深的。

　　“嗯，爸爸。”

　　厉衍洲伸出手，把沈渡拉进怀里。沈渡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站在儿童房门口，站在月光下。

　　“衍洲。”

　　“嗯。”

　　“你怕吗？”

　　厉衍洲低头看着他。“怕什么？”

　　“怕当不好爸爸。”

　　厉衍洲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那扇白色的门，看着门上那张写着“小宇的房间”的纸，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宇”字——沈渡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最后一笔拖得太长。

　　“怕。但不怕了。”

　　沈渡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有你。”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说“因为有你”时眼睛都没眨一下的脸。他笑了，踮起脚尖，在厉衍洲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我们可以的。”

　　厉衍洲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银色的河。沈渡看着那条河，觉得它不是河，是那些未来说出口的话——“爸爸，我饿了”“爸爸，你看我画的”“爸爸，我怕”。每一句都是一颗星星，在天上亮着，照亮他们走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尽头。但他不怕，因为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说“因为有你”。有他，有厉衍洲，有小宇，有小九。一家四口。

　　第二天早上，沈渡被一个声音吵醒。不是闹钟，是轻轻的、小小的、像小猫叫的声音。

　　“爸爸？”

　　他睁开眼睛。小宇站在床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小熊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抱着小熊公仔，小熊的耳朵被攥得变形了。沈渡坐起来，看着他。

　　“怎么了？”

　　“饿了。”

　　沈渡笑了。他下了床，牵着小宇的手，走出卧室。厉衍洲还在睡，小九蜷在他脚边，呼噜呼噜的。沈渡没有叫他，因为他知道，这个家从今天起，多了一个人。不是客人，是家人。家人不需要叫醒，家人会自己醒来，自己走到你面前，说“饿了”。

　　厨房里，沈渡把面包放进烤箱，热了牛奶，煎了两个鸡蛋。小宇坐在餐桌前，腿太短，够不到地面，晃来晃去的。他看着沈渡在厨房里忙，眼睛跟着他的手走。

　　“爸爸。”

　　沈渡转过身。“嗯？”

　　“你煎的蛋，好香。”

　　沈渡的眼眶热了。他把煎蛋放在小宇面前，小宇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

　　沈渡笑了。“多吃点。”

　　厉衍洲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头发乱糟糟的。小九跟在他后面，尾巴竖得直直的。他看到小宇坐在餐桌前吃煎蛋，脚步停了一下。

　　小宇抬起头，看着他。“爸爸，吃早饭。”

　　厉衍洲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沾着蛋黄的小脸，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走过来，坐在小宇旁边。

　　沈渡把面包和牛奶放在他面前。“吃吧。”

　　厉衍洲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小宇看着他吃，笑了。沈渡看着两个人并排坐着吃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他笑了。

　　“小宇。”

　　小宇抬起头。“嗯？”

　　“你喜欢这里吗？”

　　小宇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厉衍洲，又看了看蹲在椅子旁边的小九。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露出了那颗小虎牙。

　　“喜欢。”

　　沈渡笑了。他坐下来，拿起面包，咬了一口。三个人，一只猫，坐在餐桌前，吃早饭。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暖的。窗外的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