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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合同上墙·永恒 “你卖身。 ...

  •   上午九点,厉家别墅客厅。沈渡站在沙发前,仰头看着墙上那幅抽象画。画是厉衍洲三年前买的,蓝色的底,上面有几道白色的线条,像闪电,像河流,像撕裂的伤口。他一直不太喜欢这幅画,觉得太冷。厉衍洲说“你不懂艺术”,他说“你也不懂”。两个人争论过几次,最后画还是挂在墙上,谁也没有赢。

      今天,沈渡把画取下来了。他搬了一把椅子,站上去,把画从挂钩上取下来。画框很重,他两只手捧着,慢慢放下来,靠在墙边。刘管家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在搬画。

      “沈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渡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帮我拿个相框,最大的那个。”

      刘管家愣了一下,走进储物间,搬出一个大相框。相框是深木色的,边框很宽,玻璃擦得锃亮。沈渡接过相框,放在茶几上,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份合同——《私人管家聘用协议》。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着,折痕深到像刻上去的。他把合同铺在茶几上,用手掌压了压,抚平那些褶皱。

      他打开相框背板,把合同放进去,调整位置,盖上背板,扣好金属扣。合同被封在玻璃后面,第九条“无条件服从主人安排”那行字,被红笔圈出来的,透过玻璃看得很清楚。最后一行,厉衍洲手写的“第十三条:终身不可解约”,蓝色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笔都还能看清。

      沈渡把相框抱起来,站上椅子,挂在墙上。挂钩卡进背板的孔里,发出轻微的“咔”一声。他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位置,退后,再看。

      小九从楼上跑下来,蹲在沙发扶手上,仰着头看着墙上那个新东西。它不是画,不是照片,是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还有两个签名。它看不懂,但它知道,主人很看重这张纸。

      小宇从儿童房跑出来,手里拿着速写本,跑到客厅,停下来。他仰着头,看着墙上那个大相框。

      “爸爸,这是什么?”

      沈渡蹲下来,跟他平视。“合同。”

      小宇歪着头。“合同是什么?”

      “就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人要一起做的事。”

      小宇看着墙上那份合同,看了很久。纸上的字他大多不认识,但他认识两个签名——一个是爸爸的,歪歪扭扭,“沈”字的三点水写歪了。一个是爹爹的,笔锋凌厉,像刀刻的。

      “为什么要把纸挂起来?”

      沈渡摸着他的头。“因为这张纸,爸爸和爹爹才在一起。”

      小宇想了想。他看着墙上那份合同,又看着沈渡的脸。爸爸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那种“我很幸福”的光。

      “那我也要画一张纸,挂起来。”

      沈渡笑了。“好。”

      小宇打开速写本,拿起蓝色的铅笔,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线。他画了两个人在桌子两边面对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写字,一个人坐在对面看着他。桌子的中间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字——“合同”。他画完了,抬起头,看着沈渡。

      “爸爸,帮我挂起来。”

      沈渡接过速写本,看着那幅画。他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从储物间拿出一个小相框,把小宇的画放进去,挂在合同旁边。两个相框并排挂着,一个大,一个小。大的是合同,小的是画。

      小宇看着自己的画挂在墙上,笑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小九的头。

      “小九,你看,我画的。”

      小九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好看”还是“看不懂”。

      厉衍洲从公司回来,换了鞋,走进客厅。他看到墙上那幅抽象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框。他走过去,站在相框前面,看了很久。相框里是那份合同,他签的,沈渡签的。纸张泛黄了,字迹褪色了,但第九条还在,第十三条还在。被玻璃封着,挂在墙上,像一幅画。

      沈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怎么样?”

      厉衍洲看了很久。“应该装裱得更好一点。”

      沈渡笑了。“已经是最好的了。”

      厉衍洲转过头,看着他。沈渡穿着白色衬衫,深蓝色家居裤,光脚站在地板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阳光,是那种“我等你说好”的光。

      “很好看。”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渡笑了。他踮起脚尖,在厉衍洲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下巴上有胡茬,今天早上刮过的,但现在又冒出来一点点,扎扎的,刺刺的。

      下午,家里来人了。门铃响的时候,小宇正在客厅搭积木,小九蹲在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时不时伸爪子碰一下积木,碰倒了,小宇又搭起来。刘管家去开门。沈恬第一个进来,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帆布鞋。头发烫了卷,披在肩上,比以前成熟了一些。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哥!我来了!”

      沈渡从厨房探出头。“恬恬,你小点声,小宇在搭积木。”

      沈恬走过来,蹲在小宇旁边。“小宇,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打开蛋糕盒,里面是一个巧克力蛋糕,上面用奶油画着一只猫,橘色的,胖胖的,像小九。

      小宇抬起头,看着那只猫,笑了。“猫!”

      沈恬也笑了。“像不像小九?”

      小宇看了看蛋糕上的猫,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小九。小九也看到了那只猫,伸出鼻子闻了闻。小宇把蛋糕盒盖上。“小九不能吃。”

      沈恬摸了摸他的头。“对,猫不能吃巧克力。”

      周明远第二个到。他开着一辆新车,白色的,停好车,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来。袋子里是玩具,乐高、遥控车、变形金刚。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变形金刚,蹲在小宇面前。

      “小宇,你看,这个可以变成车。”他掰了两下,变错了,车头装反了。小宇看着他,笑了。“叔叔,你错了。”周明远挠了挠头。“哪里错了?”小宇拿过变形金刚,掰了两下,变好了。周明远看着手里的车,又看着小宇。

      “你比叔叔厉害。”小宇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

      沈母和厉老爷子一起来的。沈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她的身体比以前硬朗多了,走路不用人扶,声音也比以前亮了。厉老爷子拄着拐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腰板挺得很直。

      沈渡迎上去,扶住厉老爷子。“爷爷,您慢点。”

      厉老爷子摆了摆手。“不用扶,我走得动。”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看着墙上的合同。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是衍洲的字。”

      沈渡点了点头。“嗯。”

      “这孩子的字,从小就写得硬,像刀子刻的。人硬,字也硬。”厉老爷子看着那份合同,又看着沈渡,“但你把他磨软了。”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蹲下来,握着厉老爷子的手。“爷爷,他没变软。他只是对我好。”

      厉老爷子看着他,笑了。

      陆景明最后一个到。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银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他的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桔梗,用牛皮纸包着,系着麻绳。他走到沈渡面前,把花递给他。

      “沈先生,恭喜。”

      沈渡接过花。“恭喜什么?”

      陆景明看着墙上那份合同。“合同上墙,终身生效。”

      沈渡笑了。“陆特助,你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话了?”

      陆景明看着他。“跟老板学的。”

      厉衍洲从书房出来,听到这一句,看了陆景明一眼。陆景明看着厉衍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各自移开目光。

      所有人都在客厅里了。沈恬在跟小宇搭积木,周明远在教小宇玩变形金刚,沈母在跟厉老爷子聊天,陆景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小九蹲在茶几下面,看着那些人,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渡站在墙前,看着那份合同。泛黄的纸,褪色的字,红笔圈出的第九条,手写的第十三条。他想起签合同那天,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厉衍洲坐在对面,看着他,嘴角弯了一整天。他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厉衍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在想什么?”

      沈渡没有转头。“在想签合同那天。”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选我。”

      厉衍洲看着他。“因为你好看。”

      沈渡笑了,转过头看着他。“就因为这个?”

      厉衍洲想了想。“不全是。”

      “还有什么?”

      “你低头擦酒渍的时候,很认真。擦完还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

      沈渡愣了一下。他不记得了。他记得洒了酒,记得低头擦,但不记得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厉衍洲记得。记得每一个细节,连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都记得。

      “你观察得真仔细。”

      厉衍洲看着他。“第一眼就看到了。”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笑了。

      晚上,小宇睡了。儿童房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小九蹲在门口,尾巴卷到鼻子前面。沈渡和厉衍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那份合同。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相框的玻璃上,反着光。

      “厉衍洲,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厉衍洲看着他。“哪天?”

      “慈善晚宴,你看到我的那天。”

      厉衍洲看着墙上那份合同,沉默了一下。“记得。”

      “你当时在想什么?”

      厉衍洲想了想。“你端着托盘,穿着不合身的制服,领口的纽扣没扣好。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连衣服都穿不好。”

      沈渡笑了。“那你为什么还选我?”

      厉衍洲转过头,看着他。“因为你看起来像不会拒绝的人。”

      沈渡愣住了。“所以你选我是因为我好欺负?”

      厉衍洲的嘴角上扬。“因为你好看。”

      沈渡看着他,又想气又想笑。“你到底是觉得我好看还是好欺负?”

      厉衍洲看着他。“都。”

      沈渡笑了,靠在他肩上。厉衍洲搂着他,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衍洲。”

      “嗯。”

      “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

      厉衍洲想了想。“那天晚上,多看了你一眼。”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说“多看了你一眼”时眼睛都没眨一下的脸。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端着托盘从厉衍洲面前走过,洒了一杯香槟,低头擦。他以为没人注意他。但有人注意到了。那个人坐在角落里,眼神冷得像冰。但看他的时候,亮了一下。

      “你呢?”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吸了吸鼻子。“签合同。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签了。没反悔。”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你哭什么?”

      “没哭。”

      “眼睛红了。”

      “月光照的。”

      厉衍洲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很圆,光很亮,确实能照红眼睛。但他知道,沈渡的眼睛不是月光照红的,是他照红的。他的话,他的“多看了你一眼”,照进了沈渡的眼睛里,红了。厉衍洲伸出手,捧住沈渡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沈渡。”

      “嗯。”

      “下辈子,换你找我。”

      沈渡看着他,笑了。“好。”

      “你签合同,我卖身。”

      沈渡笑出了声。“你愿意?”

      厉衍洲看着他。“愿意。”

      沈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把脸埋进厉衍洲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厉衍洲搂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窗外,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那些灯火亮着,每一盏都是一个家。这个家,有他,有厉衍洲,有小宇,有小九。有墙上那份合同。有第九条“无条件服从主人安排”,有第十三条“终身不可解约”。

      “衍洲。”

      “嗯。”

      “你说,小宇以后会问我们吗?”

      “问什么?”

      “问我们为什么把合同挂在墙上。”

      厉衍洲想了想。“会。”

      “那你怎么回答?”

      厉衍洲看着墙上那份合同,看着那些泛黄的纸,看着那些褪色的字,看着沈渡歪歪扭扭的签名和他自己刀刻一样的签名。

      “因为这是开始。”

      沈渡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开始?”

      “嗯。从这张纸开始,我们有了家。”

      沈渡看着墙上那份合同。它不再是一份合同了。不是私人管家聘用协议,不是年薪五百万,不是第九条“无条件服从”。它是他们走过的路——从慈善晚宴到签合同,从签合同到同居,从同居到相爱,从相爱到结婚,从结婚到领养小宇。每一步都写在这张纸上,字迹褪色了,但每一步都还在。

      “衍洲。”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合同是绑住我的东西。”

      “现在呢?”

      “现在觉得,合同是找到家的地图。”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在沈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

      小九从儿童房跑过来,跳上沙发,蜷在两个人中间。它的头枕在沈渡的腿上,尾巴搭在厉衍洲的手臂上。它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厉衍洲,叫了一声,闭上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渡笑了。“它又睡中间了。”

      厉衍洲没有说“不准”。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小九的身体。小九的呼噜声更响了。

      沈渡靠在厉衍洲的肩上,闭上眼睛。他听着厉衍洲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他听着小九的呼噜声,呼噜,呼噜——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柔。他听着儿童房里小宇的鼾声,很细,很匀,像一根丝线在风里颤。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歌。歌名是“家”。

      “衍洲。”

      “嗯。”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遇到,会怎样?”

      厉衍洲想了想。“没有如果。”

      “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

      沈渡睁开眼睛,看着墙上那份合同。月光照在玻璃上,反着光,看不清字迹。但他知道那些字在哪里——第九条在中间偏左,第十三条在右下角,他的签名在左边,厉衍洲的签名在右边。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

      “厉衍洲。”

      “嗯。”

      “下辈子,我找你。”

      “好。”

      “签合同。”

      “好。”

      “你卖身。”

      厉衍洲看着他。“好。”

      沈渡靠在厉衍洲的肩上,闭上了眼睛。小九的呼噜声还在,小宇的鼾声还在,厉衍洲的心跳还在。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那些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故事从一份合同开始,以一份合同结束。但这份合同,不是束缚,是选择。不是卖身,是相爱。从“无条件服从”到“心甘情愿”。他用一份合同,绑了他一辈子。他说: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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