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6、第146章 小九 “爷爷,妈 ...

  •   傍晚六点,天色暗得早。深秋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桂花树的叶子上,沙沙沙,像有人在轻声说话。沈渡撑着伞从工作室走回来,脚步很快,裤腿湿了一截,鞋面上溅满了泥点。他走到别墅门口,正要推门,听到一个声音——细小的,微弱的,像一根丝线在风里颤。

      他停下来。雨声很大,但他听到了。他蹲下来,把伞歪到一边,雨水打在背上,凉凉的。花丛里,冬青树的枝叶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枝叶下面,缩着一团小小的东西。橘色的,湿透了,毛贴在身上,瘦得皮包骨。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怯生生地看着沈渡,身体在发抖,不是明显的抖,是那种细微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空中的抖。

      沈渡的心被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指慢慢靠近那团橘色。小猫没有躲,它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手指,看着手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它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我累了”的闭。沈渡的手指碰到它的头,湿的,凉的,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小家伙,你怎么在这里?”

      小猫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在沈渡的手心里抖得更厉害了。沈渡把手掌覆上去,盖住它的整个身体。手心的温度传过去,小猫的颤抖慢慢变小了。它睁开眼睛,看着沈渡,叫了一声——“喵。”声音很小,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

      沈渡把伞放在地上,两只手捧起小猫。它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轻得像一捧雪。他站起来,推开别墅的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照在他手里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猫上。新管家姓刘,四十多岁,林叔走后来接班的。他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看到沈渡浑身湿透,愣了一下。

      “沈先生,您怎么——”

      刘管家的话停住了。他看到了沈渡手里的猫。橘色的,脏兮兮的,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耳朵耷拉着。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这……”,但没说出来。

      “我要养它。”沈渡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刘管家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沈渡。他放下水果盘,转过身。“我去拿毛巾。”

      沈渡蹲下来,把小猫放在地板上。小猫的腿软,站不稳,趴在地上,身体还在抖。沈渡伸出手指,轻轻摸着它的头。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小猫抬起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凉凉的,湿湿的。

      刘管家拿来一条毛巾,浅蓝色的,纯棉的。沈渡接过毛巾,把小猫包起来,只露出一个头。毛巾很软,很暖,小猫的眼睛慢慢眯起来,身体不抖了。它看着沈渡,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我安全了”的光。

      沈渡抱着它,坐在沙发上。小猫窝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呼吸很轻。沈渡低头看着它,想起一年前自己签合同那天,坐在厉衍洲的办公桌对面,手在抖。那时候他也是一只流浪猫,被一个人捡回了家。那个人给他合同,给他房间,给他工作,给他家。现在他捡了一只猫。不是合同,是毛巾。不是年薪五百万,是一条浅蓝色的毛巾。但都一样——都是家。

      门开了。厉衍洲走进来,收了伞,换了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肩膀上落了几滴雨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走到客厅,看到沈渡蹲在地上,面前一个纸箱,里面趴着一只脏兮兮的、裹着浅蓝色毛巾的小猫。

      厉衍洲的脚步停了一下。“这是什么?”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我捡的猫。”

      厉衍洲走过来,站在纸箱旁边,低头看着那只小猫。橘色的,虎斑纹,但太瘦了,纹路皱巴巴的,像一件洗缩了水的毛衣。它的眼睛半眯着,看着厉衍洲,没有躲,也没有叫。厉衍洲看着它,看了几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养吧。”

      沈渡看着他,笑了。“你同意了?”

      “嗯。”

      “你不问问它干不干净?有没有病?会不会抓沙发?”

      厉衍洲看着他。“你会处理好。”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你捡的你负责”的脸。他笑了,站起来,踮起脚尖在厉衍洲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下巴上有胡茬,今天早上刮过的,但现在又冒出来一点点,扎扎的。

      “谢谢老公。”

      厉衍洲的眉毛挑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沈渡的脸红了。“没叫什么。”

      “叫了。”

      “你听错了。”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沈渡会再叫的。

      第二天上午,宠物医院。沈渡抱着猫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小猫裹着那条浅蓝色毛巾,只露出一个头。它的眼睛比昨天亮了一些,耳朵竖起来了,尾巴从毛巾里伸出来,尖尖的,像一根天线。厉衍洲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没在看。他在看那只猫。

      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大褂。她接过小猫,放在检查台上。小猫有点紧张,四条腿撑着,身体微微发抖。医生摸了摸它的肚子,看了看它的耳朵,掰开它的嘴看了一眼牙齿。

      “公的,大概四个月大。营养不良,有耳螨,身上有跳蚤,但没有大问题。打疫苗,驱虫,养一个月就能胖起来。”

      沈渡松了口气。“它还这么小,怎么自己在外面的?”

      医生笑了。“可能是被母猫丢了,也可能是自己走丢了。流浪猫在外面活不过两年,它遇到你,是命大。”

      沈渡低下头,看着小猫。小猫也在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是那种“你带我回家”的光。沈渡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是什么品种?”

      医生想了想。“中华田园猫,橘猫。公的橘猫十只里有八只都是胖子,以后有你好受的。”

      沈渡笑了。“胖了好,胖了可爱。”

      医生打了疫苗,驱了虫,开了一堆药。沈渡抱着猫走出医院,厉衍洲跟在后面。阳光很好,照在小猫的橘色毛上,泛着金色的光。沈渡低头看着它,它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在叫什么?”

      厉衍洲看了一眼。“呼噜。”

      “我知道。它为什么呼噜?”

      “因为它舒服。”

      沈渡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网上查的。”

      沈渡笑了。他知道厉衍洲昨晚一定查了怎么养猫,怎么照顾流浪猫,猫吃什么,猫用什么猫砂。他这个人,什么事都要做准备。求婚做准备,蜜月做准备,连捡一只猫都要做准备。

      回到家,沈渡给小猫洗了澡。水是温的,小猫站在水盆里,四条腿发抖,但没有挣扎。沈渡用宠物香波搓它的毛,橘色的毛被水打湿后变成了深黄色,虎斑纹更明显了。他用清水冲干净,用毛巾包住,吹风机吹干。小猫的毛蓬松起来,橘色的,亮亮的,像一团火焰。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两颗宝石。

      厉衍洲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沈渡蹲在地上给猫吹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蹲着的姿势,像在画图。”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哪里像?”

      “背都是弯的。”

      沈渡笑了。“你观察得真仔细。”

      厉衍洲没有说活,继续看。

      猫吹干了。沈渡把它放在地上,它走了几步,腿不抖了。它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白色的墙,深色的地板,大大的落地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金色的光。小猫走过去,蹲在阳光里,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渡蹲下来,看着它。“叫什么名字好呢?”

      厉衍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小九。”

      沈渡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厉衍洲。厉衍洲在翻文件,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为什么叫小九?”

      “因为合同第九条。”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就是随口一说”的脸。他笑了,笑着笑着,笑出了声。

      “你是有多爱合同。”

      厉衍洲抬起头,看着他。“有用。”

      沈渡摇了摇头,笑了。他看着那只蹲在阳光里的橘猫,叫了一声。“小九。”

      小猫转过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叫了一声——“喵。”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好像在说“我知道了”。

      沈渡笑了。“它答应了。”

      厉衍洲看了一眼小猫,又看了一眼沈渡。“嗯。”

      小九来家里的头几天,很黏沈渡。沈渡走到哪它跟到哪——他上厕所,它蹲在门口等;他做饭,它趴在厨房地上看;他画图,它跳上桌子,蹲在手绘板旁边,歪着头看屏幕。沈渡画一条线,它的眼睛跟着线走;沈渡换个颜色,它的耳朵动一下。沈渡看着它,笑了。

      “你看得懂吗?”

      小九叫了一声,不知道是“看得懂”还是“看不懂”。

      但对厉衍洲,小九总是远远地看着。厉衍洲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它蹲在茶几下面看。厉衍洲走进书房,它趴在门口看。厉衍洲从它面前走过,它不躲,但也不靠近。厉衍洲也不理它。他偶尔低头看它一眼,它抬头看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沈渡看着他们俩,觉得好笑。

      “它怕你。”

      厉衍洲看着蹲在远处的小九。“它不怕我。”

      “那它为什么不靠近你?”

      “因为它不想。”

      沈渡看着他,笑了。“你也不靠近它。”

      厉衍洲收回目光。“我也不想。”

      沈渡看着一人一猫,一个在沙发上看文件,一个在茶几下面趴着。中间隔着两米,谁都不动。他笑了,摇了摇头。

      破冰发生在第七天。晚上,厉衍洲在书房加班,小九跳上他的办公桌。沈渡不知道它是怎么爬上来的——桌子很高,它那么小,腿那么短。但它上来了。它站在键盘旁边,看着厉衍洲。琥珀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闪着光,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厉衍洲看着它,它看着厉衍洲。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小九动了。它迈开腿,走到键盘上,趴下来。身体蜷成一团,尾巴卷到鼻子前面,眼睛闭上了。键盘被压住了,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是它肚子压到按键了。厉衍洲低头看着键盘上那一团橘色,又看着那张闭着眼睛的脸。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赶它,把文件挪到旁边,继续看。

      沈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走到桌前,看到了那一幕——厉衍洲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文件被挤到桌角,键盘上趴着一只橘猫,呼呼大睡。厉衍洲在看文件,没有赶它。

      沈渡笑了。他把牛奶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看。“它终于靠近你了。”

      厉衍洲没有抬头。“它压着我的键盘了。”

      “你赶它啊。”

      厉衍洲没有动。沈渡看着他,笑了。

      从那以后,小九开始靠近厉衍洲了。它会在厉衍洲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跳上去,蹲在他腿边。厉衍洲不看它,它也不看他。但它的尾巴会慢慢伸过去,搭在厉衍洲的腿上。厉衍洲低头看着那条尾巴,没有动。

      有一天,厉衍洲在院子里浇花,小九蹲在桂花树下,看着那些水珠从水管里喷出来,落在叶子上,闪着光。它伸出一只爪子,碰了碰水珠,缩回来,甩了甩。又伸出去,又缩回来。厉衍洲看着它,关了水,蹲下来,伸出手指。小九看着那根手指,没有动。厉衍洲的手指碰到它的头,凉凉的,轻轻的。小九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看着厉衍洲蹲在地上,手指摸着一只橘猫的头,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嘴角弯着。沈渡笑了。他走过去,蹲在厉衍洲旁边。

      “你不是说不想靠近它吗?”

      厉衍洲没有抬头。“它先靠近我的。”

      沈渡看着他,笑了。“你几岁?”

      “二十八。”

      “不是,我问的是心理年龄。”

      厉衍洲抬起头,看着他。“三岁。”

      沈渡笑了,笑得弯了腰。

      晚上,沈渡躺在床上,小九窝在他脚边,身体蜷成一团,尾巴卷到鼻子前面。它的呼吸很轻,肚子一起一伏的,橘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厉衍洲从浴室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头发还没干。他走到床边,看到小九占了位置。

      他面无表情地把小九挪到一边。小九被吵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喵!”声音不大,但很有脾气。厉衍洲没有理它,躺下来。小九爬起来,踩着被子,一步一步走到两个人中间,蜷下来。它的头枕在沈渡的手臂上,尾巴搭在厉衍洲的手腕上。

      沈渡笑了。“它想睡中间。”

      厉衍洲看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一眼沈渡。“不准。”

      小九闭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它才不管准不准,它已经睡了。厉衍洲看着它,没有再说“不准”。他伸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小九的身体。小九的呼噜声更响了。

      沈渡看着厉衍洲的手搭在小九的尾巴上,看着小九的尾巴卷着厉衍洲的手腕。他笑了。

      “衍洲。”

      “嗯。”

      “你喜欢它。”

      厉衍洲看着那只猫。“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给它盖被子?”

      “它冷。”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就是怕它冷”的脸。他笑了,把脸埋进厉衍洲的肩窝。

      第二天,沈渡醒来的时候,小九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坐起来,看到厉衍洲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咖啡。小九蹲在他脚边,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一人一猫身上。厉衍洲低头看了一眼小九,小九抬起头,看了一眼厉衍洲。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秒。厉衍洲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小九低下头,舔了舔爪子。

      沈渡靠在床头,笑了。

      “衍洲。”

      “嗯。”

      “你知道小九为什么叫小九吗?”

      厉衍洲转过头,看着他。“因为合同第九条。”

      沈渡摇了摇头。“不是。”

      厉衍洲的眉毛动了一下。

      “因为它是我们家的第九个成员。你,我,小九。七。”

      厉衍洲看着他。“七?”

      “爷爷,妈,恬恬,林叔,老周。加上你,加上我,是七个。小九是第八个。”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两秒。“你数学不好。”

      沈渡愣了一下。

      “爷爷,妈,恬恬,林叔,老周。五个。加上你和我,是七个。小九是第八个。没错。”

      沈渡看着他,笑了。“你数学好。”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蹲下来,摸了摸小九的头。小九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小九,第八个。”

      小九叫了一声——“喵。”沈渡看着一人一猫,笑了。他下了床,走过去,蹲在厉衍洲旁边,伸出手摸了摸小九的背。小九的毛很软,像丝绸,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你说,它以后会胖吗?”

      厉衍洲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它是橘猫。”

      沈渡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树叶绿得发亮,风吹过来,沙沙响。他想起那天在花丛里看到小九,缩成一团,浑身湿透。

      “衍洲。”

      “嗯。”

      “你说,小九会记得那天在下雨吗?”

      厉衍洲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现在不下雨了。”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说的是真的”的脸。他笑了,把头靠在厉衍洲的肩膀上。

      小九蹲在两个人脚边,抬起头,看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阳光,是那种“我有家了”的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