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电话被偷听 晚上十点, ...

  •   晚上十点,厉家别墅安静得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城堡。

      白天的喧嚣早已退去——张姐和李姐下午就下班了,老周做完晚饭也走了,林叔在九点半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整栋大房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沈渡在走廊尽头的管家房里,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已经好几天没给思雨打电话了。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说什么。

      说工作?说他每天给厉衍洲端咖啡、熨衬衫、整理书房?那些事太琐碎了,琐碎到他觉得说出来都没意思。说生活?说他住在一栋四十平的房间里、每天吃老周做的四菜一汤?那些事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说出来像是在炫耀。他什么都不想说,但又必须说,因为思雨是他女朋友,女朋友是需要联系的。这是恋爱的基本法则,他懂。

      他拨了思雨的视频通话。响了两声,接了。

      屏幕里出现了思雨的脸——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脸上还贴着面膜。她看到沈渡,笑了,面膜皱了,她又伸手去抚平。

      “渡哥!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思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轻快,像跳跳糖在舌尖蹦跶。

      “这几天忙。”沈渡说。他没有撒谎,是真的忙。忙到每天回到房间就想倒头就睡,忙到连想思雨的时间都没有。但他说“忙”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你真的忙到连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他没有回答那个声音。

      “忙什么?伺候你那个大老板?”思雨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凑近屏幕,“渡哥,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老周做的饭可好吃了,比外面餐厅的还好。”

      “那你脸怎么小了?”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脸。小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天早上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不是变丑了,是变陌生了。那种陌生感说不清楚,像穿了一件别人的衣服,尺码刚好,但总觉得不是自己的。

      “渡哥,我想你了。”思雨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像棉花糖融化在热水里,“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已经快两周没见了。”

      沈渡想了想。合同写了他得住这儿,厉衍洲没说过周末能不能出去。

      但他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待在这栋大房子里吧?他也是有女朋友的人,女朋友是要约会的。他需要约会,需要离开这栋房子,需要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周末应该能出去。”他说。

      “真的?”思雨的眼睛亮了,“那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我在网上看到评价特别好,那个毛肚是空运的,特别脆!”

      “好,我请你。”

      “你请我?你发工资了?”

      “预付了一半。”沈渡没有说二百五十万,他说“一半”。一半是多少?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思雨解释,因为解释了,思雨一定会问更多。问合同细节,问工作内容,问厉衍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想回答那些问题,因为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渡哥,你发财了!”思雨在屏幕那边拍手,“那我要吃最贵的!”

      “行,最贵的。”

      思雨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沈渡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愧疚。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是因为他看着她笑,自己的嘴角却没有跟着弯。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思雨笑的时候,他会跟着笑,像传染一样。现在他看着她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明天早上厉衍洲要喝什么温度的咖啡。

      “渡哥,你想什么呢?”思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什么。在想周末吃什么。”

      “火锅!说了火锅!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

      “听了,火锅,毛肚空运的,特别脆。”

      思雨满意地点点头,又问:“渡哥,你工作怎么样?你老板对你好吗?”

      沈渡犹豫了一下。对你好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说“好”,那他为什么要犹豫?如果说“不好”,那厉衍洲到底哪里不好?打翻合同没有骂他,咖啡做错没有扣他工资,每天早上让他陪着吃饭——这些算好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厉衍洲对他的态度,跟他对别人不一样。陆景明说的,“老板对你的容忍度很高,高到不正常”。

      “挺好的。”沈渡说。他用了“挺好”,不是“好”。“挺好”比“好”多了一点不确定,好像他自己也在说服自己。

      “怎么个好法?”思雨追问。

      沈渡想了想,挑了几件能说的。“就是……帮我系领带、让我一起吃早餐、没骂我。”他说得含糊,因为“系领带”这件事说出来太容易让人想歪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工作内容,但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思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屏幕里的她歪着头,看着沈渡,好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真的。

      “渡哥,你老板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她问。

      沈渡笑了笑。那个笑他自己都觉得假,像贴上去的。“可能有钱人就这样吧。他们花钱买服务,服务好了自然就对你好。”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想多了。”

      思雨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沈渡认识她三年,知道她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她在犹豫要不要说某句话。那句话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因为她每次想说不好听的话之前,都会咬嘴唇。

      “渡哥,”思雨终于开口了,“你要注意安全。”

      “什么意思?”

      “就是……我听说有些有钱人,喜欢男的。”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噗通”一声,大到他觉得思雨隔着屏幕都能听到。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些。

      “你瞎想什么呢?”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是直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直的。我是怕他对你有想法。你那个老板,我看过他的照片,长得是挺帅的,但那种人……”

      “哪种人?”

      “就是那种……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有钱人不都那样吗?他们觉得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渡哥,你别被他骗了。”

      沈渡想说“不会的”,想说“你别乱想”,想说“他可能就是人好”。但这些话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像是在替厉衍洲辩护。他为什么要替厉衍洲辩护?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厉衍洲没有对他做过任何越界的事。没有。一次都没有。

      “不会的,你别乱想。”沈渡说,“他可能就是人好。”

      思雨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担心,有一种“我说了你也不听”的放弃。“你这个人就是太单纯,容易被骗。渡哥,你答应我,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好。”

      “不许瞒我。”

      “不瞒你。”

      思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周末几点出来?我们早点去排队,那家店很火的。”

      “十点吧。我看看能不能出来。”

      “好,我等你。”

      又聊了几句,思雨打了个哈欠。沈渡看了看时间,快十点半了。

      “早点睡吧,你明天不是还有课?”

      “嗯,爱你,晚安。”

      “爱你,晚安。”

      沈渡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沿着那条裂缝走,走啊走,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写着“我是直的”,右边写着“我在替厉衍洲说话”。他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他不知道的是,隔着一道门,有人也在犹豫。

      厉衍洲站在沈渡房间的门口。

      他是下楼倒水的。书房里的水壶空了,他端着杯子下楼,经过走廊的时候,听到了沈渡房间传来的声音。隔音虽好,但夜深人静,沈渡的声音还是隐隐透了出来。他本来没打算停。

      别人的隐私,他没兴趣。但他听到了两个字——“爱你”。他的脚步停住了。不是他故意要偷听,是他的脚不听使唤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水杯,指节慢慢发白。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照亮了他脚前的一小块地毯。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沈渡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我是直的”“不会的”“爱你”。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沈渡有女朋友,他一直都知道。合同是他让陆景明拟的,调查资料是他一页一页翻过的。他知道沈渡有女朋友,知道他们交往了三年,知道他们感情稳定。他什么都知道。

      但知道和听到,是两回事。知道是一回事,听到是另一回事。知道的时候,那些信息是文字,是数据,是写在纸上的几行字。听到的时候,那些文字变成了声音,声音变成了画面——沈渡对着手机说“爱你”,对着另一个人,用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语气。

      厉衍洲站了大约两分钟。那两分钟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张冷冰冰的、看不出喜怒的脸。但他的眼底,有一层阴翳在慢慢聚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他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一整夜,他没有再碰那杯水。

      第二天早上,沈渡七点就起来了。他把餐桌擦了两遍,餐巾折好放在厉衍洲的位置上,椅子挪近了——不是两米,是一米五。他昨天用步子量过的。厉衍洲说“我不喜欢对面坐那么远”,他记住了。一米五,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对方的脸,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近。

      老周做的早餐还是老样子——煎蛋、培根、吐司、水果拼盘、燕麦粥。沈渡把每一道菜的位置都调整了一下,煎蛋放在厉衍洲右手边,因为厉衍洲习惯先吃蛋。培根放在煎蛋旁边,因为培根配蛋是固定搭配。

      这些东西林叔没有教过,是他自己观察出来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观察这些细节,也许是因为闲着也是闲着,也许是因为他想做好这份工作,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没有深想。

      七点半,厉衍洲下楼了。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端正。沈渡坐在他对面,一米五的距离。他看到厉衍洲的脸——还是那样,没有表情,没有笑容,没有昨天早上那种刚睡醒时的柔和。今天是一个冰冷的、穿着铠甲的总裁。

      “早上好。”沈渡说。

      厉衍洲没有说话。他坐下,拿起叉子,开始吃煎蛋。一口,两口,三口。吃完,放下叉子,拿起吐司,涂果酱。他的动作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像被尺子量过。但沈渡注意到一个细节——厉衍洲没有看他。

      平时厉衍洲吃早餐的时候,偶尔会看他一眼。不是那种需要回应的看,就是抬起眼,扫一下,然后继续吃。像确认他还坐在那里。但今天,厉衍洲的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盘子,好像那盘子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值得他全程注视。

      沈渡觉得气氛不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那种感觉像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味,不是香味,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厉先生,您没事吧?”沈渡小声问。

      厉衍洲放下叉子。叉子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吃完了。”他站起来,把餐巾放在桌上,“走了。”

      他转身,走了。背影笔直,脚步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沈渡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他看着厉衍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煎蛋。蛋凉了,油凝在表面,白花花的。他没有胃口了。

      去公司的车上,沈渡坐在副驾驶。厉衍洲坐在后排,闭着眼睛,眉头微皱。沈渡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合同的事,也许在想公司的事,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闭目养神。但沈渡总觉得,他的眉头皱得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微微皱,今天是紧紧皱。

      沈渡想问他怎么了,但不敢问。因为第九条没说可以问老板心情不好吗。他只能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冷冰冰的脸,猜。

      车在路口停下来。红灯,六十秒。沈渡从后视镜里看到厉衍洲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桶一桶的鲜花,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厉衍洲看着那些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束白色的桔梗。他不知道厉衍洲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厉衍洲不高兴,而且跟他有关。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做。

      咖啡做对了,餐巾折好了,椅子挪到了一米五。他检查了三遍,没有任何问题。但厉衍洲就是不高兴。

      沈渡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冷冰冰的脸,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他不知道的是,厉衍洲的不高兴,不是因为咖啡,不是因为餐巾,不是因为椅子。是因为他昨晚听到了两个字。不是“爱你”,是“直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