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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婚礼当天(上) 凌晨五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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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厉家别墅。天还没亮,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边缘透着一丝灰白。月亮还挂在天上,淡淡的,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半。
沈渡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渐渐变亮的天空,手里攥着那对翡翠袖扣。翡翠是凉的,贴着掌心,像两滴凝固的露水。
他今天醒得比闹钟还早。闹钟定在五点半,他五点就睁开了眼睛。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不想睡。今天是婚礼的一天,是他和厉衍洲结婚的一天。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一天,他不想在睡梦中浪费任何一秒。
他转过身,走到衣架前。白色西装挂在衣架上,面料来自意大利,是厉衍洲让人定制的。西装是纯白色的,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那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白。领带是浅灰色的,丝质的,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衬衫是白色的,比西装的白更深一点,领口挺括,袖口处绣着两个字母——L&S。沈渡伸出手,摸了摸西装的袖子。面料是凉的,滑的,像摸到了云。
门被敲了三下。沈恬探出头来,头发还湿着,刚洗过澡。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袍,脸上贴着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哥,化妆师来了。”
沈渡点了点头。“嗯。”
沈恬走进来,身后跟着苏念卿和陈思雨。苏念卿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袍,头发用发夹夹起来,脸上也贴着面膜。陈思雨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披着,脸上没有贴面膜,但涂了一层厚厚的面霜,在灯光下油亮亮的。三个人走进来,像三朵不同颜色的云。
化妆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林,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提着两个大箱子走进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种化妆品——粉底、遮瑕、眼影、腮红、口红、刷子、海绵。他看了一眼沈渡的脸,点了点头。
“沈先生,您皮肤底子很好,不需要太厚的妆。”
沈渡坐在椅子上,化妆师开始给他上妆。粉底刷在脸上扫过,痒痒的,像羽毛划过。他闭着眼睛,听到沈恬在旁边指挥——“眉毛再画浓一点”“嘴唇颜色太淡了”“腮红会不会太红了”。化妆师的手停了一下,看着沈恬。
“小姐,您是化妆师还是我是化妆师?”
沈恬张了张嘴,没说话。苏念卿笑了,陈思雨也笑了。沈渡睁开眼睛,看着沈恬那张被面膜遮住的脸,笑了。
“恬恬,你坐下。”
沈恬不情愿地坐到旁边。但她坐不住,三秒钟就站起来,走到沈渡旁边,帮他整了整领口,又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
“领结呢?领结还没系。”
化妆师看了她一眼。“领结是最后系的。”
“哦。”沈恬又坐下了,三秒钟又站起来,“袖扣呢?袖扣戴了吗?”
沈渡从口袋里拿出那对翡翠袖扣,递给她。沈恬接过袖扣,低下头,认真地帮他戴。翡翠碰到袖口,发出细微的“咔”一声。她戴好了一只,又戴另一只。戴完了,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
“好看。爷爷送的?”
沈渡点了点头。“嗯。”
沈恬看着他手上的翡翠袖扣,又看着他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笑了。“哥,你今天身上全是定情信物。”
苏念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头发再弄一下。”她站在沈渡身后,用梳子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只猫。沈渡看着镜子里的苏念卿,她的面膜已经揭掉了,脸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苏小姐,谢谢你。”
苏念卿看着镜子里的他,嘴角弯了一下。“不用谢。你今天很好看。”
陈思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口红。“渡哥,要不要涂一点?气色会更好。”
沈渡看着她手里那支口红,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是女孩子。”
陈思雨笑了。“新郎也要涂,上镜好看。”
沈渡想了想,点了点头。陈思雨拧开口红,在他嘴唇上轻轻涂了一层。口红是裸粉色的,很淡,涂上去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渡的嘴唇亮了一些,像被阳光照过的花瓣。
沈恬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帅了。”
沈渡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白色西装,白色衬衫,浅灰色领带,翡翠袖扣,蓝宝石戒指。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一年前,厉衍洲第一次让他试西装。那时候他站在厉家别墅的衣帽间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手在抖。不是冷的,是紧张的。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要什么,不知道这份合同会把他带到哪里。现在他知道了。带到了这里,带到了这面镜子前,带到了这身白色西装里。
他的手在抖。不是紧张的,是激动的。
上午八点,云顶庄园。另一个房间,厉衍洲站在穿衣镜前,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陆景明站在他身后,帮他整理领带。手指翻飞,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在做一件做了几千遍的事。
周明远站在旁边,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他的伴郎西装是浅灰色的,领带是银灰色的,袖扣是银色的,擦得锃亮。但他的表情不是伴郎的表情,是那种“我要上台演讲但我忘词了”的表情。
“你能坐下吗?”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周明远停下来,看着他。“我紧张!”
“又不是你结婚。”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我替沈渡紧张!他是我兄弟,他要结婚了,我能不紧张吗?”他又开始走了,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陆景明抬起头,看着他。“你走来走去,我更难系领带。”
周明远停下来,低头看着陆景明的手。陆景明的手指在厉衍洲的领带上翻飞,动作优雅得像在弹钢琴。周明远看呆了。“陆特助,你系领带的姿势好专业。”
陆景明看了他一眼。“我系了八年。”
厉衍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银色袖扣。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冷峻,但他的眼睛在笑。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今天是我结婚”的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一年前,在慈善晚宴上,他坐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的服务生从他面前走过。那人低头擦酒渍,灯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那时候他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黑色西装,等着那个人穿着白色西装从走道的另一头走过来。他等了三百六十五天,等到了今天。
上午九点,云顶庄园草坪。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手指,像在抚摸。草坪绿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半圆形的花拱门上缠满了白色的桔梗花和绿色的尤加利叶,花瓣上带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原木色的椅子摆成了两排,椅背上系着白色的丝带,丝带在风里飘,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仪式台上放着一束桔梗花,花旁边是一份用丝带绑着的合同道具——白纸折的,上面用金色颜料写着“终身合同”四个字。
沈渡站在花拱门的一端。白色西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披了一层月光。他的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花瓣上带着水珠,凉凉的,滑滑的。他看着花拱门的另一端。厉衍洲站在那里,穿着黑色西装,像一座黑色的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看向沈渡的时候亮了一下。
沈渡的心跳加速了。他看着那个站在花拱门另一端的男人,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坐在角落里、眼神冷得像冰的男人。那个用合同绑住他、说“年薪五百万”的男人。那个在他生病时一夜没睡、在他害怕时说“别怕”的男人。那个在董事会上说“我爱的人不需要躲在阴影里”的男人。那个在酒店宴会厅里跪下来、说“签了就不能反悔”的男人。
音乐响起来了。不是《婚礼进行曲》,是肖邦的夜曲,作品9号第二首。沈渡喜欢的那首,他偶尔会哼的那首。音符像水滴一样落下来,落在草坪上,落在花瓣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条白色花瓣铺成的小路上。
沈恬站在沈渡身后,手里拿着他的捧花。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苏念卿站在沈恬旁边,手里拿着沈渡的备用领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发抖。陈思雨站在苏念卿旁边,手里拿着沈渡的手帕。她的眼眶红红的,嘴角是弯的。
周明远站在厉衍洲身后,手里拿着他的备用领带。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陆景明站在周明远旁边,手里拿着厉衍洲的备用袖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在看向沈渡的时候,动了一下。
厉老爷子坐在第一排左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手里拄着拐杖,腰板挺得很直。他的眼睛看着花拱门两端的人,嘴角弯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沈母坐在第一排右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沈恬的男朋友小张坐在沈母旁边,穿着深蓝色西装,紧张得手心出汗。林叔坐在第二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我放心了”的光。
沈渡看着花拱门另一端的厉衍洲,深吸了一口气。他迈出了第一步。白色花瓣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沙”声,像在说“去吧”。他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是这一年的回忆。
第一步,是慈善晚宴。他端着托盘从厉衍洲面前走过,洒了一杯香槟。
第二步,是签合同。他坐在办公桌对面,手在发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步,是搬进厉家别墅。林叔开门,笑着说“你就是小沈吧”。
第四步,是系领带。厉衍洲的手指碰到他的喉结,他僵住了。
第五步,是品红酒。厉衍洲用自己喝过的杯子递给他。
第六步,是生病照顾。厉衍洲一夜没睡,给他换毛巾。
第七步,是分手醉酒。他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第八步,是董事会。厉衍洲说“我爱的人不需要躲在阴影里”。
第九步,是发布会。他站在台上,讲自己的设计方案。
第十步,是求婚。厉衍洲跪下来,说“签了就不能反悔”。
厉衍洲也迈出了第一步。黑色皮鞋踩在白色花瓣上,像墨水滴在了雪地上。他看着沈渡,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拿着桔梗花、一步一步走向他的人。他想起沈渡第一次叫他“衍洲”,声音很轻,像怕叫错了。他想起沈渡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手心全是汗。他想起沈渡第一次说“我想你”,声音在发抖。他想起沈渡第一次画他的眼睛,画到凌晨两点。每一步都是沈渡走向他的路。
两个人在花拱门下面对面站定。中间隔了不到半步。风吹过来,桔梗花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白色的丝带飘起来,拂过沈渡的手背,凉凉的,痒痒的。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坪上,合成了一个。
沈渡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他自己的倒影——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拿着桔梗花,眼眶红红的,嘴角弯着的。那个倒影不好看,但厉衍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礼物。
厉衍洲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别哭,还没开始。”
沈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住了。他笑了,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
“我没哭。”
“眼睛红了。”
“阳光刺的。”
厉衍洲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在东边,云层很厚,阳光并不刺眼。他没有拆穿。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沈渡的手是凉的,厉衍洲的手是热的,一凉一热,像冬天的手伸进了夏天的口袋里。
宾客们已经就座。厉老爷子和沈母坐在第一排,两个人都在笑。厉老爷子笑着笑着,眼眶红了。沈母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但他们在笑,笑着哭,哭着笑。小张递了一张纸巾给沈母,沈母接过去,擦了擦眼泪,笑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周明远在哭,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沈恬在哭,哭得妆都花了。苏念卿在哭,但她在笑。陈思雨在哭,但她的嘴角是弯的。陆景明没有哭,但他的眼睛在看向沈渡的时候,动了一下。不是动,是那种“我认可了”的动。
厉衍洲牵着沈渡的手,走向仪式台。白色花瓣在他们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唱歌。风吹过,桔梗花轻轻摇曳,白色的丝带在风里飘,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渡看着那个影子,觉得那不是影子,是一年。一年的时间,一年的等待,一年的陪伴。从两端走到一起,是两个人共同的努力。他走了十步,厉衍洲也走了十步。每一步都算数,每一步都不白走。
他们在仪式台前站定。厉老爷子站起来,走到两个人面前。他的腰板很直,拄着拐杖,但拐杖没有落地,悬在空中。他看着厉衍洲,看着沈渡,看了很久。
“各位亲友,今天,我作为证婚人,站在这里。”厉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孙子厉衍洲,从小就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人亲近。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去年,他带了一个人回家。”
沈渡的眼眶红了。
“那个人叫沈渡。他让我孙子笑了。”厉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抖,“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作为厉家的长辈,是作为一个人。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找到了幸福,替他高兴。”
厉老爷子看着沈渡,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手指有劲,拍得沈渡的肩膀微微发沉。“小沈,衍洲交给你了。”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看着厉老爷子,看着他那张笑着但眼眶红红的脸,看着那双“我放心了”的眼睛。
“爷爷,您放心。”
厉老爷子点了点头。他看着厉衍洲,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衍洲,小沈交给你了。”
厉衍洲看着他,声音很低。“爷爷,您放心。”
厉老爷子转过身,走回第一排,坐下来。拐杖敲在草坪上,没有声音。他坐下来的那一刻,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因为他腾不出手——两只手都拄着拐杖。但他笑了,笑着哭,哭着笑。
沈母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张纸巾。厉老爷子接过去,擦了擦眼泪,看着她。
“亲家母,谢谢你。”
沈母看着他,笑了。“厉伯伯,谢谢您。”
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笑了。他们的孩子站在前面,穿着白色和黑色的西装,手牵着手,站在花拱门下。风吹过来,桔梗花的花瓣在风里飘,落在沈渡的肩膀上,落在厉衍洲的头发上。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坪上,合成了一个。
沈渡看着厉衍洲,厉衍洲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像两条小溪汇成了一条河。钢琴曲还在放,肖邦的夜曲,一遍又一遍。音符像水滴一样落在草坪上,落在花瓣上,落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
“衍洲。”
“嗯。”
“你今天很帅。”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
沈渡笑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阳光,有花瓣,有他的倒影。他握紧了厉衍洲的手,厉衍洲也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花拱门下,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阳光里。风吹过,桔梗花轻轻摇曳。沈渡看着那些花,觉得它们不是花,是这一年的每一天。从慈善晚宴到今天,从冬天到秋天,从陌生到熟悉,从合同到终身。三百六十五朵花,开满了这条白色的花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