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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婚礼前夜 晚上十点, ...

  •   晚上十点,厉家别墅二楼走廊。沈渡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枕头。枕套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几朵白色的桔梗花,是林叔走之前买的,说“这个花色小沈喜欢”。他站在门口,看着门里面。厉衍洲靠在床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没在看。他在看沈渡,从沈渡抱着枕头走过来的那一刻就开始看了。

      “真要分开睡?”沈渡的声音有些低。

      厉衍洲看着他。“习俗。”

      “我们家没这个习俗。”

      “厉家有。”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说有就有”的脸。他笑了,抱着枕头转过身,走回走廊那头自己的房间。原来的管家房,他住过的那间。床单换了新的,浅蓝色的,枕头上放着一朵白色桔梗花。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温水,一张纸条,写着“早点睡”。字迹刚劲有力,是厉衍洲的笔迹。沈渡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他把枕头放在床上,躺下来。床垫陷了一下,弹簧发出“咯吱”一声。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灯光照在上面,像闪电,像树枝,像一个人的掌纹。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银白色的光带。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色的,光秃秃的,以前挂着一幅画,他搬走的时候取下来了,画还在,挂在厉衍洲的书房里。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打开微信,找到厉衍洲的头像——纯黑色的图片,没有字,没有图,就是黑。他点进去,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发送。秒回。“没有。”

      沈渡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紧张吗?”

      “不紧张。”

      沈渡笑了,手指在屏幕上敲着。“骗人。”

      过了几秒,厉衍洲回了。“有一点。”

      沈渡笑出了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我就知道。”

      “你呢?”

      “很紧张。”

      “别怕,我在。”

      沈渡看着那四个字——“别怕,我在。”他想起厉衍洲说过很多次这句话。董事会那天,发布会那天,在厉家老宅面对那些亲戚的那天。每一次他说“别怕,我在”,沈渡就真的不怕了。不是不怕,是知道有人陪着怕。

      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沈渡抬起头。“进来。”

      门开了,沈恬探出头来,头发散着,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脚上是一双兔子拖鞋。她看了看沈渡,笑了。“哥,你还没睡?”

      “睡不着。”

      沈恬走进来,关上门,坐在床边。床垫陷了一下,沈渡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她把腿盘起来,面对着沈渡,双手撑在膝盖上。

      “哥,你紧张啊?”

      沈渡看着她。“有一点。”

      沈恬笑了,笑得很轻,露出两颗小虎牙。“哥,你记得小时候吗?你说你要娶一个像妈妈一样的女人。”

      沈渡笑了。“记得。”那时候他多大?七八岁?沈母带他和沈恬去公园,看到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新娘穿着白色婚纱,新郎穿着黑色西装。他拉着沈母的手说“妈,我以后也要结婚”。沈母问“你要娶什么样的”,他说“娶像妈一样的”。沈母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恬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结果你嫁了一个像爸爸一样的男人。”

      沈渡愣了一下。他看着沈恬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颗露出来的小虎牙。他想起父亲——话少,面瘫,不爱笑。每年过年拍全家福,所有人都笑了,只有父亲板着脸。摄影师说“先生,笑一笑”,父亲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沈渡小时候以为父亲不高兴,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高兴,是不会笑。

      “厉衍洲哪里像爸?”

      沈恬想了想。“都话少,都面瘫。”

      “爸不是面瘫。”

      “那厉衍洲是。”

      沈渡看着沈恬那张“我说是就是”的脸,笑了。笑着笑着,笑出了声。沈恬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笑得像两个傻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恬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哥,你说爸要是还在,他会喜欢厉衍洲吗?”

      沈渡想了想。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裂缝。他想起父亲走的那天,拉着他的手说“渡儿,照顾好你妈和你妹”。他点了点头,父亲就闭上了眼睛。他来不及告诉父亲自己喜欢男人,来不及告诉他有一个叫厉衍洲的人,来不及告诉他明天就要结婚了。但他知道,父亲会喜欢厉衍洲的。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对沈渡好。父亲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对你好”三个字。

      “会。”

      沈恬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对我好。”

      沈恬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

      “哥,你明天会哭吗?”

      沈渡想了想。“会。”

      “我也会。”

      两个人握着手,笑了。

      手机震动了。沈渡拿起来,是周明远的视频通话。他按了接听键,屏幕上周明远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背景是他家的客厅,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

      “沈渡!明天你就要结婚了!”周明远的声音很大,大到沈恬都听到了。

      “你喝多了?”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红红的脸。

      “我没喝多!我就是高兴!”周明远举起一个啤酒罐,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洒了一些出来,滴在他T恤上,“我跟你说,沈渡,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值得!你值得最好的!”

      沈渡的眼眶红了。“明远,早点睡,明天还要当伴郎。”

      “我不睡!我要通宵!”周明远又喝了一口,打了个嗝,“沈渡,我跟你说,你要是明天不帅,我跟你没完!”

      “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你必须帅!你是新郎!”周明远的声音更大了,“你明天要穿最帅的西装,打最帅的领带,戴最帅的戒指!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沈渡是世界上最帅的新郎!”

      沈渡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他看着屏幕上周明远那张红红的、醉醺醺的、眼睛都快睁不开的脸。他想起大学的时候,每次被老师退稿,周明远都会拉他去大排档,点烤串,开啤酒,说“沈渡,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他以为周明远在安慰他,现在他知道,周明远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觉得他有才华,真的觉得他值得,真的替他高兴。

      “明远,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兄弟!”周明远又喝了一口,头一歪,靠在了沙发上。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屏幕对着天花板,只能看到白色的灯和灰蒙蒙的墙。然后传来打呼声,很响,很有节奏。

      沈渡看着那个天花板,笑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又震动了。厉衍洲发来消息:“别聊了,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沈渡笑了,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聊天?”

      “我听到了笑声。”

      沈渡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门,门关着。他看了一眼墙,墙很厚。他看了一眼天花板,天花板很结实。“隔音不是很好吗?”

      “你的笑声,隔音挡不住。”

      沈渡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笑的时候,厉衍洲总说“你笑的声音很好听”。他以为是客气,现在知道不是。他的笑声能穿过墙,穿过门,穿过走廊,传到厉衍洲的耳朵里。不是隔音不好,是厉衍洲在听。一直在听。

      沈恬站起来,拍了拍沈渡的肩膀。“哥,我走了。你早点睡,明天要当最帅的新郎。”

      沈渡看着她。“你也是,明天要当最漂亮的伴娘。”

      沈恬笑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哥,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房间里又安静了,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嗡嗡的,像一个人在哼歌。沈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看着那些裂缝,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刚签完合同,刚搬进这栋别墅,刚认识厉衍洲。他躺在这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不安。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这个男人要什么,不知道这份合同会把他带到哪里。现在他躺在这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不安,是因为期待。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知道这个男人要什么,知道这份合同会把他带到哪里——带到明天,带到婚礼,带到厉衍洲面前。

      他拿起手机,给厉衍洲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见。”

      厉衍洲秒回:“明天见。”

      沈渡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脸上,凉凉的,像一只手在抚摸。他想起厉衍洲说过——“别怕,我在。”明天他也会说,在花拱门下,在所有人面前。沈渡的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他握着手机,睡着了。

      凌晨两点,主卧。厉衍洲没有睡。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沈渡的那条消息——“明天见。”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他又点亮,又看。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没有掌纹,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到了一样东西——沈渡的脸。

      笑着的,哭着的,皱着眉头的,咬着嘴唇的,在灯下画图的,在厨房煮面的,在花园里对着花说话的。每一张脸他都记得,每一个表情他都收藏。收藏在心里,藏了三百六十五天,藏到了明天。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明天,他会站在花拱门下,看着沈渡从走道的另一头走过来。沈渡会穿白色西装,会戴白色桔梗花,会哭,会笑,会说他变态。他会说“签了就不能反悔”,沈渡会说“我愿意”。然后他们会交换戒指,会签合同,会接吻。在所有人面前。他等了三百六十五天,等到了明天。

      凌晨三点,沈恬的房间。沈恬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看着天花板。她睡不着。她想起小时候,沈渡牵着她的手走过老街,买糖葫芦。她走不动了,沈渡蹲下来,说“上来”。她趴在他背上,咬着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沈渡背着她走了一路,从街头走到街尾。那时候她以为哥哥是超人,不会累,不会哭,不会需要别人。

      现在她知道,哥哥会累,会哭,需要别人。那个人不是她,是厉衍洲。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开心。开心到想哭,开心到眼泪掉下来,开心到枕头湿了一片。

      凌晨四点,周明远的家。周明远躺在沙发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他翻了个身,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抓住了靠垫,稳住了。他嘟囔了一句“沈渡……你要幸福……”,然后打呼声又响了起来。茶几上的啤酒罐倒了两个,液体淌出来,顺着桌面滴在地毯上。他没有看到。他在梦里看到了沈渡,穿着白色西装,站在花拱门下,笑得酒窝深深的。他想说“你是我见过最帅的新郎”,但嘴巴张不开。他笑了,在梦里笑。

      早上六点,厉家别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渡的脸上。他睁开了眼睛,嘴角还是弯着的。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厉衍洲凌晨发来的消息:“早安,今天结婚。”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咔嚓”响了几声。他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眼的,温暖的。

      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花园。冬青树绿得发亮,桂花树还在开,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光。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不是风,是时间。时间走到了今天。今天不是普通的一天,是婚礼的一天。是他和厉衍洲结婚的一天。

      手机又震动了。厉衍洲发来消息:“醒了?”

      沈渡笑了。“嗯。”

      “紧张吗?”

      “有一点。”

      “别怕,我在。”

      沈渡看着那三个字——“我在”。他想起一年前,厉衍洲在这栋别墅的客厅里,把合同推到他面前,说“签了”。那时候他没说“我在”,但他在。他一直在。从慈善晚宴到签约仪式,从签约仪式到同居日常,从同居日常到品牌方案,从品牌方案到董事会,从董事会到发布会,从发布会到求婚,从求婚到今天。每一天都在,每一刻都在。

      “衍洲。”

      “嗯。”

      “今天见。”

      厉衍洲没有回消息。沈渡以为他没看到,正要放下手机,手机震动了。不是消息,是语音。他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厉衍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轻,像一个人在说一个不想让别人听到的秘密。

      “今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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