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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沈母归来 沈渡看着他 ...

  •   上午十点,a市国际机场到达厅。

      沈渡站在围栏外面,手里攥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板鞋。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些,用了发胶。他的手指在花茎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很快。

      沈恬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用荧光笔写着“欢迎妈妈回家”,字迹歪歪扭扭的,“妈”字的女字旁写歪了。

      沈恬看着沈渡紧张的脸,笑了。“哥,你手在抖。”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有。”

      “有。花都在抖。”

      沈渡低头看着手里的桔梗花。花瓣在抖,不是明显的抖,是那种细微的、像蝴蝶扇动翅膀的抖。他把花换到另一只手上,但那只手也在抖。沈恬笑了,没有拆穿。

      电子屏上显示,沈母的航班已经到达。沈渡看着那行字,心跳开始加速。三个月了,从送沈母去美国的那天算起,整整三个月零五天。他每天视频,每天通话,每天发消息。但视频是冷的,通话是远的,消息是短的。今天沈母回来了,不是从屏幕里,是从那扇门后面。他可以看到她的脸,可以摸到她的手,可以听到她叫一声“渡儿”。

      到达口的人开始往外走。第一批是商务舱的,西装革履,拖着黑色行李箱。第二批是经济舱的,拖家带口,推着行李车。沈渡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找。沈恬也踮起脚尖,举着牌子晃来晃去。第三批,沈母推着行李车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薄外套,黑色的裤子,黑色的平底鞋。头发烫了卷,比走的时候短了一些,显得精神。脸圆了一点,不是胖,是气色好了,红润了,有光了。眼角的皱纹还在,但看起来浅了。她的眼睛在看到沈渡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沈渡冲过去。他跑得很快,快到手里的桔梗花掉了两朵,落在白色地砖上。他没有捡,因为他腾不出手。他跑到沈母面前,扔掉行李车,抱住了她。手臂环着她的肩膀,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沈母比他矮一个头,被他抱着,整个人陷在他怀里。

      “妈,你瘦了。”沈渡的声音闷在沈母的肩膀上。

      沈母笑了,拍着他的背。“妈胖了,在美国天天吃沙拉,能瘦吗?”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气息很足,不像以前那样说一句话就要喘半天气。沈渡松开她,看着她的脸。眼睛是亮的,嘴唇是红的,脸颊是鼓的。是胖了,不是瘦了。但他太激动了,激动到看什么都觉得瘦。

      沈恬跑过来,一把抱住沈母。“妈!”

      沈母搂着她,笑着。“恬恬,你又瘦了。不好好吃饭?”沈恬从她怀里抬起头,瞪着眼睛。“我哪里瘦了?我胖了三斤!”沈母笑了,捏了捏她的脸。“胖了好,胖了好。”

      沈渡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两朵桔梗花捡起来。花瓣摔散了一些,但不影响。他把花递给沈母。沈母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看着上面的水珠。“桔梗?”沈渡点了点头。“嗯,你喜欢的。”沈母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了。“渡儿,你还记得妈喜欢桔梗?”沈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记得。小时候你总在院子里种,白色的,一开一大片。”

      沈母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笑了。“妈好了,没事了。”

      沈渡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他笑着,哭着,鼻涕流出来了,吸了吸,又流出来。沈恬递给他一张纸巾。“哥,擦擦。”沈渡接过纸巾,擦了眼泪,擤了鼻涕。三个人站在到达厅里,笑着,哭着,抱在一起,像三棵连根的树。风吹不倒,雨打不散。

      车上。沈母坐在后座,沈恬靠在她肩上。沈渡坐在副驾驶,老周开车。车开上了高速,速度很快,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沈母看着窗外,看着a市的高楼,看着a市的天空。她走的时候是夏天,回来已经是深秋了。树叶黄了,落了,铺了一地。空气里有一种凉凉的味道,不是冷,是那种“要穿外套了”的凉。

      “渡儿,厉先生知道妈今天回来吗?”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知道。他说他要来接你,我说不用。他说那他在家等。”

      沈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倒是听话。”

      沈渡的脸红了。沈恬笑了,“妈,厉先生不是听话,是对哥好。”

      沈母点了点头。“嗯,妈知道。”

      车开进了别墅区,停在了厉家别墅门口。沈母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这栋白色的房子。三层的别墅,拱形的窗户,灰色的屋顶。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她见过这栋房子,在沈渡的视频里,在沈恬的照片里。但视频是扁的,照片是静的,站在面前是活的。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桂花香,甜丝丝的。

      “渡儿,你就在这里住了一年?”

      沈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嗯。”

      沈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比一年前圆润了的脸,看着那双比一年前亮了的眼睛,看着那枚在阳光下闪着光的蓝宝石戒指。她想起了沈渡小时候,住在老家的隔断间里,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他趴在桌上写作业,灯泡是昏黄的,照在他的本子上。他说“妈,我以后要住大房子”。她说“好”。现在他住了,不是他自己住的,是有人让他住的。

      “妈,进去吧。”沈渡牵起她的手。

      沈母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别墅,换了鞋。客厅里,厉衍洲站在沙发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梳,刘海垂在额前。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看到沈母的那一刻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哇”的亮,是那种“您回来了”的亮。

      沈母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半步。沈母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看了很久,久到厉衍洲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是长辈,他是晚辈。她站着,他也站着。她没有坐下,他也没有坐下。

      “孩子,谢谢你。”沈母的声音有些抖。

      厉衍洲看着她。“阿姨,不用谢。”

      沈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厉衍洲的手很光滑,一粗一糙,一老一少。她握着他的手,用力地握,不是握手的握,是托付的握。就像把一件珍贵的瓷器交到另一个人手上——小心地,郑重地,不放心但又不得不放心地。

      “以后渡儿就交给你了。”

      厉衍洲看了沈渡一眼。沈渡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沈母的行李袋,眼眶红红的。厉衍洲收回目光,看着沈母。

      “阿姨,我会对他好的。”

      沈母点了点头。她松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沈恬从厨房端了一杯茶出来,放在她面前。“妈,喝茶。”沈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龙井,清香的,有点苦,但回甘。她咽下去,觉得这茶的味道像她现在的心情——开始是苦的,后来是甜的。

      下午两点,沈渡的设计台前。沈母坐在椅子上,沈渡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婚礼设计图的成品稿。图纸很大,铺满了整个桌面。上面画着云顶庄园的草坪,画着半圆形的花拱门,画着原木色的椅子,画着白色的丝带,画着仪式台上的合同道具。

      沈母戴上老花镜,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她看得很认真,每一页都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图纸上慢慢移动,从花拱门移到椅子,从椅子移到丝带,从丝带移到合同道具。她翻到最后一页,是婚礼现场的效果图——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草坪上,照在花拱门上,照在那份“终身合同”上。光是一束一束的,像手指,像在抚摸。

      沈母摘下老花镜,抬起头,看着沈渡。“渡儿,这都是你设计的?”

      沈渡点了点头。“嗯。”

      沈母的眼眶红了。她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那枚在灯光下闪着光的戒指。她想起沈渡小时候,在隔断间的昏黄灯泡下画画。他画的是房子,大房子,有花园,有草坪,有花拱门。她以为他只是随便画画,原来不是。他画的是一辈子。从老家的隔断间到厉家别墅,从厉家别墅到云顶庄园。一条线画了二十四年,画到了今天。

      “妈为你骄傲。”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看着沈母,看着她那红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在灯光下闪着光的白发。他想起沈母生病的时候,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你醒过来,你醒过来看看我。你还没看到我毕业,还没看到我工作,还没看到我结婚。现在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他的设计图,看到了他的婚礼现场,看到了他要嫁的那个人。

      “妈,谢谢你。”沈渡的声音有些哑。

      沈母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让他蹲下来。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粗糙,指腹的茧擦过他的颧骨,粗粝的,温暖的。

      “渡儿,你是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沈渡的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他笑了,笑着哭着。“妈,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沈母摇了摇头,笑了。“以后你的福气,是他了。”她看了一眼门口。厉衍洲站在那里,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什么时候来的,没有人知道。但他的眼睛在看向沈母的时候,是亮的。

      沈渡转过头,看着厉衍洲。厉衍洲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像两条小溪汇成了一条河。沈渡笑了。“嗯,是他了。”

      晚上九点,厉家别墅客房。沈母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床单是浅蓝色的,枕头上放着一朵白色桔梗花。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温水,一张纸条,写着“阿姨,晚安”。字迹刚劲有力,是厉衍洲的笔迹。窗帘拉上了,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沈渡坐在床边,握着沈母的手。沈母靠在枕头上,被子拉到胸口。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平稳。沈渡以为她睡着了,松开手,站起来。沈母睁开了眼睛,握住了他的手。

      “渡儿。”

      沈渡坐下来。“妈,怎么了?”

      沈母看着他,看了很久。“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过得好。以前你愁眉苦脸,妈心疼。现在你有喜欢的人了,脸上有笑了,妈就放心了。不管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是有钱还是没钱——只要你开心,妈就开心。”

      沈渡的眼眶红了。

      “厉先生是个好人。他对你好,妈看得出来。”沈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梦,“你跟他在一起,妈放心。”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趴在床边,脸埋在沈母的手心里。沈母的手是凉的,他的眼泪是热的,一凉一热,像冬天的手伸进了夏天的口袋里。

      “妈,我会幸福的。”

      沈母笑了。“妈知道。”

      沈渡从床边抬起头,看着她的脸。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柔和,像一幅老画。画里有一个女人,二十多岁,抱着一个婴儿,笑着说“渡儿,妈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以后能渡人渡己”。她渡了很多人——渡了父亲,渡了沈恬,渡了他。现在她老了,该他渡她了。

      “妈,晚安。”

      “晚安。”

      沈渡走出客房,轻轻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厉衍洲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没在看。他在看门口,从沈渡走出客房的那一刻就开始看了。

      “睡了?”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走过去,躺在他旁边。“嗯。”

      厉衍洲放下杂志,关掉台灯。房间里暗了,只剩下月光。银白色的,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沈渡窝进厉衍洲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搭在他的腰上。

      “衍洲。”

      “嗯。”

      “我妈说你是个好人。”

      厉衍洲低头看着他。“你妈眼光好。”

      沈渡笑了。他抬起头,在厉衍洲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下巴上有胡茬,今天早上刮过的,但现在又冒出来一点点,扎扎的,刺刺的。

      “衍洲。”

      “嗯。”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婚礼。”

      厉衍洲想了想。“不紧张。”

      “骗人。”

      “有一点。”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我说有一点就是有一点”的眼睛。他笑了,把脸埋回厉衍洲的胸口。

      “我也有一点。”

      厉衍洲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画着圈。“不怕。”

      “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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