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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回家之后 厉衍洲看着 ...

  •   晚上十一点,厉家别墅。

      车停在门口,车灯灭了,引擎的声音消失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花园里冬青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沈渡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腿有点软,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今天哭太多了——从宴会厅哭到走廊,从走廊哭到车上,从车上哭到家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得像小丑,嗓子哑得像感冒。但他笑了一路,从酒店到高速,从高速到别墅区,从别墅区到家门口。嘴角一直弯着,酒窝一直陷着,像被人捏了两个坑,填不满了。

      厉衍洲从另一边下车,走到他旁边,牵起他的手。沈渡的手还是凉的,他的手还是热的,一凉一热,像冬天的手伸进了夏天的口袋里。两个人站在别墅门口,没有进去。沈渡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窗帘没拉,月光从玻璃透进去,照在房间里,能看到床头柜的轮廓,能看到台灯的影子,能看到床上那两枕头的形状。

      “进去吧。”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点了点头。门开了,玄关的灯是亮着的。不是平时那种节能灯的白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鞋柜上,照在地毯上,照在那排整整齐齐的皮鞋上。沈渡换了鞋,抬起头,愣住了。

      走廊里摆满了鲜花。不是一束,是很多束。白色的桔梗,粉色的玫瑰,紫色的满天星,每一束都插在透明花瓶里,沿着走廊的墙根一字排开,像两排在站岗的士兵。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小小的钻石。空气里飘着花香,不是那种浓烈的、让人头晕的香,是那种淡淡的、清新的、像雨后花园里的味道。

      沈渡转过头,看着厉衍洲。厉衍洲站在他旁边,表情很平静,但沈渡注意到他的耳朵是红的——不是冻的,是那种“我知道你会看到”的红。

      “你又布置了?”

      厉衍洲没有回答,牵着他往里走。走到走廊尽头,拐弯,到了客厅。客厅的灯也亮着,暖黄色的。天花板上飘着几十个气球,白色的,浅蓝色的,深蓝色的,每一个都系着银色的丝带,丝带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气球下面是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不大,六寸,白色的奶油,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恭喜”两个字。蛋糕旁边放着两杯香槟,杯子是细长的,金色的气泡从杯底往上冒,在灯光下闪着光。

      沈渡看着那些气球,看着那个蛋糕,看着那两杯香槟。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但他忍住了。今天已经哭得够多了,再哭眼睛就要瞎了。

      “林叔走之前交代的。”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他说如果你求婚成功了,要庆祝。”

      沈渡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他想起林叔走的那天,站在门口,笑着说“你们两个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他以为林叔只是说客气话,原来不是。林叔走之前交代了厉衍洲——如果求婚成功了,要庆祝。要摆花,要放气球,要切蛋糕。不是厉衍洲想的,是林叔想的。林叔把他当家人,家人求婚成功了,要庆祝。

      “林叔……”沈渡的声音有些哑。

      厉衍洲伸出手,把他脸上的眼泪擦掉。“别哭了,他下个月回来看我们。”

      沈渡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走上楼。楼梯的扶手上也缠着白色的纱幔,每隔几级台阶就绑着一个气球。沈渡一边走一边看那些气球,觉得它们不是气球,是林叔的笑脸——在说“小沈,恭喜你”。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是卧室的门。门关着,门把手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系成了一个蝴蝶结。沈渡看着那个蝴蝶结,笑了。厉衍洲伸手解开了丝带,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床上铺满了玫瑰花瓣,深红色的,像一片红色的海。被子被拉到床尾,枕头摆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枕头上都放着一朵红玫瑰。

      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香槟,冰桶里放着冰,冰已经化了一些,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两个杯子并排放在旁边,杯口沾着一圈糖霜,在灯光下闪着光。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铺满花瓣的床,笑了。他看着厉衍洲,眼神里有“你这是跟谁学的”的意思。

      “陆景明说的。”厉衍洲的声音很低,“说女孩子都喜欢。”

      沈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又不是女孩子。”

      厉衍洲看着他。“那你喜欢吗?”

      沈渡看着满床的花瓣,看着那些深红色的、在暖黄色灯光下像宝石一样发光的玫瑰花瓣。他想起自己从来没收到过花,不是没人送,是他没给过别人送的机会。他不喜欢花,觉得花会谢,谢了就要扔,扔了就是浪费。但今天他看着这些花瓣,觉得它们不会谢。不是真的不会谢,是谢了也没关系。因为它们替林叔说了“恭喜”,替陆景明说了“女孩子都喜欢”,替厉衍洲说了“我想让你开心”。

      “喜欢。”沈渡的声音很轻。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行。”

      沈渡走进房间,走到床边,伸手捧了一把花瓣。花瓣是凉的,滑的,像丝绸。他松开手,花瓣从指缝间滑落,落在床单上,发出细微的“沙”声。他转过身,看着厉衍洲。厉衍洲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他一半的脸,另一半在阴影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两只都亮。

      “衍洲,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图纸拿走的?”

      厉衍洲走进来,关上门。“你睡着的时候。”

      沈渡想起那天晚上,他画图画到很晚,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在床上,他以为是梦游,原来是厉衍洲抱他上床的。他想起那张戒指图纸不见了,他以为是夹到别的本子里了,原来不是。是被厉衍洲拿走了。不是偷,是拿。拿了去做成真的。

      “你偷我的设计。”沈渡的声音带着笑。

      厉衍洲走到他面前。“这是征用。”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是甲方”的脸。他伸出手,在厉衍洲的胸口点了一下。“征用要给钱的。”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沈渡愣了一下。这是他说过的话,在沈母要去美国治疗的时候,他说“又要花你的钱了”,厉衍洲说“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现在厉衍洲把这句话还给他了。

      “你学我。”

      “跟你学的。”

      沈渡笑了。他举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蓝宝石在台灯下闪着光,十二道小小的光弧像十二颗星星落在了指环上。他转动戒圈,宝石的光在墙上扫过,像一只萤火虫在飞。

      “衍洲,你知道吗,我画这枚戒指的时候,想的全是你。”

      厉衍洲看着他。

      “眼睛的形状,是你眼睛的样子。深蓝色,冷的,但看我的时候会亮。我想把那个亮留下来,留在宝石里。”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戒圈的弧度,是你抱着我的时候手臂的弧度。不是标准的圆形,是椭圆偏一点。你抱我的时候,手臂就是那个弧度。我量过,用身体量的。”

      厉衍洲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了。

      “内壁的留白,是留来刻字的。我本来想刻你的名字。”沈渡抬起头,看着厉衍洲的眼睛,“后来觉得不用。刻你我的姓氏就够了。L和S,刻在一起,分不开。”

      厉衍洲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手臂的弧度,就是戒圈的弧度。不是标准的圆形,是椭圆偏一点。沈渡的脸贴着他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厉衍洲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戒圈的弧度,就是他手臂的弧度。他用身体量过,量得很准。

      “衍洲。”

      “嗯。”

      “从今天起,我真的跑不掉了。”

      厉衍洲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从一年前就跑不掉了。”

      沈渡笑了。他从厉衍洲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也是。”

      厉衍洲低下头,吻住了他。不是深吻,是那种轻轻的、慢慢的、像在品尝的吻。嘴唇碰着嘴唇,舌尖碰着舌尖,不急不躁。沈渡回应着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吻了很久。久到沈渡的嘴唇不再发麻,因为已经麻过了,麻到习惯了。厉衍洲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沈渡。”

      “嗯。”

      “你今天累不累?”

      沈渡想了想。“累。但不想睡。”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

      厉衍洲看着他。“第一天?”

      “合同生效的第一天。”沈渡看着他的眼睛,“终身合同的第一天。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第一天。我不想睡,我想清醒地过完这一天,记住每一个细节。”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好,不睡。”

      沈渡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比刚才更扎人了,扎扎的,刺刺的,像砂纸磨过嘴唇。他没有收回来,又亲了一下。

      “厉衍洲,你去把香槟开了。”

      厉衍洲松开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瓶香槟。瓶身是绿色的,标签是金色的,上面写着一串法文。他用拇指顶开瓶口的铁丝网,按住木塞,慢慢旋转。木塞被气压顶出来,发出“啵”的一声,不大,但很清脆。白色的雾气从瓶口冒出来,在灯光下飘散。

      他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沈渡。沈渡接过杯子,杯口沾着一圈糖霜,甜甜的,他舔了一下。香槟是浅金色的,气泡从杯底往上冒,一串一串的,像珍珠。

      “敬什么?”沈渡举起杯子。

      厉衍洲想了想。“敬终身合同。”

      沈渡笑了。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像风铃。沈渡喝了一口,香槟是甜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麻麻的,像有人在轻轻咬他的舌头。他咽下去,喉咙热热的,从食道一直暖到胃里。

      两个人站在床边,手里端着香槟,脚下踩着玫瑰花瓣。沈渡喝完了第一杯,厉衍洲又倒了第二杯。沈渡喝完了第二杯,脸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酒的红。香槟的度数不高,但他的酒量不好,两杯就上头了。

      他看着厉衍洲,觉得他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像一个光圈。

      “衍洲。”

      “嗯。”

      “你知不知道你很好看?”

      厉衍洲看着他。“知道。”

      沈渡笑了。“你不谦虚一下?”

      “为什么要谦虚?实话。”

      沈渡看着他那张“我就是好看”的脸,笑着摇了摇头。他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看着那张铺满花瓣的床。花瓣已经被他们踩乱了一些,深红色的碎片粘在地毯上,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他弯下腰,把床上的花瓣拢到一起,堆成一个小山丘。然后他躺下来,躺在花瓣上,后背压着那些深红色的、柔软的、凉凉的花瓣。

      “你躺上来。”

      厉衍洲把杯子放下,躺在他旁边。床垫陷了一下,沈渡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气球,但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沈渡看着那道光带,觉得它像一条河,从窗外流进来,流过天花板,流过他的眼睛,流过厉衍洲的呼吸。

      “衍洲。”

      “嗯。”

      “你说明天醒来,这些花瓣会不会被压碎了?”

      “会。”

      “那怎么办?”

      “扫掉。”

      沈渡笑了。他侧过身,面对厉衍洲,手搭在他的腰上。厉衍洲也侧过身,面对他,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沈渡伸出手,手指从厉衍洲的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嘴唇是干的,因为今天说了太多话,做了太多事,流了太多汗。

      “衍洲,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嗯。”

      “比平时一个月说的都多。”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今天高兴。”

      沈渡看着他那张说“今天高兴”时眼睛弯了一下的脸。他的手指从厉衍洲的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喉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碰着他的指尖。

      “我也是。”

      沈渡靠过去,把脸埋在厉衍洲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腿缠着他的腿。厉衍洲搂着他,手指在他的后背上轻轻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窗外的风吹过,花园里的树叶沙沙响。

      沈渡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不是风,是时间。时间在走,一天一天的,从他们相遇走到现在。现在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好。不是生活变好了,是他变好了。他变成更好的自己了,因为旁边有一个人,让他想变得更好。

      “沈渡。”

      “嗯。”

      “你知道吗,林叔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沈渡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说——‘少爷,小沈是个好孩子,你别欺负他。’”厉衍洲的声音很低,“我说‘我不会’。他说‘你保证’。我说‘我保证’。”

      沈渡的眼眶又红了。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张“我保证”的脸。他想起林叔走的那天,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是最好的管家”。原来林叔也拍了厉衍洲的肩膀,说了“你别欺负他”。林叔不在了,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在沈渡的心里,在厉衍洲的心里,在这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里。

      “衍洲。”

      “嗯。”

      “你欺负过我吗?”

      厉衍洲想了想。“签合同算吗?”

      沈渡笑了。“算。”

      “那你喜欢被我欺负吗?”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我要听真话”的眼睛。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酒窝深深的,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

      “喜欢。”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在沈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沈渡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个吻在额头上留下的温度。不烫,但很暖,暖到像是从皮肤渗进了骨头里。

      夜深了。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床上的花瓣被压碎了一些,深红色的汁液沾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朵朵小小的花。沈渡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平稳,嘴角还弯着,酒窝还陷着。他在笑,在梦里笑。梦里有谁?有厉衍洲,有林叔,有沈母,有沈恬,有那枚戒指,有那份合同。

      厉衍洲没有睡。他靠在枕头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沈渡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把半开的扇子。鼻梁很高,嘴唇很薄,嘴角上翘,天生的笑唇。

      厉衍洲看着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个晚上。那个慈善晚宴上,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的年轻人从他面前走过。托盘上洒了几滴香槟,他低头擦,灯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那是厉衍洲这辈子看过最好看的画面。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叫什么,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会不会签那份合同。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找到他。

      厉衍洲伸出手,把沈渡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额头,温热的。沈渡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声,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衍洲”两个字很清楚。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渡。”

      沈渡没有醒。

      “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那天晚上多看了你一眼。”

      沈渡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酒窝深深的,像装满了蜜。厉衍洲看着他那个酒窝,觉得那不是酒窝,是一个钩子。钩住了他的心,钩住了他一辈子。
      厉衍洲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沈渡的肩膀,然后关掉了台灯。“咔嗒”一声,房间暗了,只剩下月光。银白色的,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他躺下来,把沈渡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沈渡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他听着那首歌,觉得这首歌比世界上所有的歌都好听。不是因为旋律,是因为唱的人。

      窗外,花园里的冬青树在月光下绿得发亮。风吹过,叶子沙沙响。时间在走,一天一天的,从他们相遇走到现在。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一样——有花,有酒,有合同,有戒指,两个人,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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