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8、第128章 你这是逼签合同 他低下头, ...
-
宴会厅里的钢琴曲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但没有人去关。
肖邦的夜曲还在静静流淌,音符像水滴一样落在安静的地毯上。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尽了,烛泪凝固在银色的烛台上,白色的,像琥珀。
水晶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沈渡哭了很久。久到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嗓子哑了。他靠在厉衍洲怀里,脸埋在胸口,眼泪把厉衍洲的衬衫打湿了一大片。厉衍洲的衬衫是黑色的,湿了也看不出来,但沈渡知道湿了,因为他的脸贴上去的时候是凉的,现在是温的。眼泪是热的,热到能把衬衫焐热。
他终于哭够了,从厉衍洲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兔子。鼻尖红红的,像小丑。嘴唇上还有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浅浅的,像月牙。但他笑得很开心,酒窝深深的,弯弯的,像两个装满了蜜的小碗。他看着厉衍洲,厉衍洲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像两条小溪汇成了一条河。
“你这哪是求婚,明明是逼签合同。”沈渡的声音有些哑,因为哭太久了。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有用就行。”
沈渡看着他那张“我就是逼你了怎么着”的脸,又想气又想笑。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手上的戒指蹭到颧骨,凉凉的,蓝宝石的切面刮过皮肤,有点硌,但他没有躲开。
“你就不怕我不签?”
厉衍洲看着他。“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厉衍洲伸出手,把沈渡脸上没擦干净的眼泪抹掉。拇指从颧骨滑到下巴,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因为你一年前就签了。”
沈渡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还不喜欢我,你都签了。”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现在你喜欢我,为什么不会签?”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的逻辑没毛病”的脸。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抽得更厉害了。他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因为厉衍洲说的好像……确实是对的。
一年前他不喜欢厉衍洲,甚至觉得他是变态,但还是签了合同。不是因为他想签,是因为他需要那五百万。现在他喜欢厉衍洲,喜欢到愿意跟他过一辈子,为什么不会签?
“你这是什么逻辑?”沈渡的声音有些无奈。
“有效的逻辑。”
沈渡看着他那双“我说的是事实”的眼睛,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但这次他忍住了,因为他今天已经哭得够多了。
“正常人求婚是说‘你愿意嫁给我吗’。”沈渡伸出手指,点着厉衍洲的胸口,一下一下的,“你倒好,‘签了不能反悔’。”
厉衍洲低头看着那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又抬起头看着沈渡。“你不喜欢?”
沈渡看着他,看了两秒。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看着那颗深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的光。十二道小小的光弧像十二颗星星,落在了他的手指上。他笑了。
“……喜欢。”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沈渡看着他那个得意的笑,又点了一下他的胸口。
“正常人求婚送玫瑰花,你送合同。”
“桔梗花。”厉衍洲纠正他,“你喜欢的桔梗花。”
沈渡看了一眼桌上那束白色的桔梗花。花瓣上还有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小小的钻石。他想起自己从来没跟厉衍洲说过喜欢桔梗花,但他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但他知道。沈渡的眼眶又热了,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合同也送了。”沈渡的声音变小了。
“合同是我们开始的方式。”厉衍洲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点在他胸口的那根手指,“我不想换一种方式。”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说“我不想换”时眼睛都没眨一下的脸。他的手指在厉衍洲的掌心里蜷了一下。
“沈渡,我们是从合同开始的。”厉衍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我想用合同结束——不对,不是结束。是延续。从一年的合同,变成终身的合同。”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双“我不是在说情话”的眼睛。他想起一年前,在另一间房间里,厉衍洲坐在办公桌后面,把合同推过来,说“签了,年薪五百万”。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冷酷、无情、不可理喻。现在他知道,不是。他是不知道怎么开始,只能用合同。合同是他唯一会的语言。
“你怎么这么会……”沈渡的声音有些哑。
“会什么?”
“会让我哭。”
沈渡又扑进了他怀里。这次不是哭,是抱。用力的、紧紧的、像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的抱。他的脸埋在厉衍洲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西装。西装的面料是羊毛的,有点扎手,但他没有松开。
厉衍洲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温热气息的笑。他的笑声不大,但沈渡听到了,因为他的耳朵贴着厉衍洲的胸口。
笑声从胸腔传出来,震得他的耳朵嗡嗡响。这是他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不是钢琴曲,不是大提琴,是厉衍洲的笑。他认识厉衍洲一年,从来没听过他笑成这样。今天是厉衍洲这辈子笑得最多的一天,也是沈渡这辈子哭得最多的一天。两个人扯平了。
沈渡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厉衍洲的嘴角弯着,眼睛弯着,酒窝深深的。沈渡看着那个酒窝,觉得自己这一年所有的眼泪都值得了。
“厉衍洲,谢谢你。”
厉衍洲收起笑,看着他的眼睛。“谢什么?”
沈渡想了想。“谢谢你一年前在晚宴上多看了我一眼。”
厉衍洲的手指在沈渡的后背上停了一下。
“谢谢你用合同绑住我。”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梦,“如果不是那份合同,我不会在你家住。不在你家住,不会跟你吃第一顿饭。不跟你吃第一顿饭,不会喝你第一杯酒。不喝你第一杯酒,不会知道你是好的变态。”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你没有放弃。”沈渡的声音开始发抖,“董事会那次,我以为你会退缩。你没有。发布会那次,我以为你会让我躲在后面。你没有。你把我说出来了,说给全世界听。你说‘我爱的人不需要躲在阴影里’。”
厉衍洲的手臂收紧了,把沈渡搂得更紧。
“沈渡。”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你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走到了我面前。”
沈渡看着他。
“那天晚宴上,你端着托盘从我面前走过。不是我看你,是你走过来。”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洒了酒,低头擦。灯照在你脸上,我看到了。如果你没有走过来,我不会看到你。如果你没有洒那杯酒,我不会记住你。如果你没有签那份合同,我们不会有今天。”
沈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张“我说的是事实”的脸。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领班说“去主桌”。他不想去,因为主桌坐的都是大人物,他怕洒酒。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不去会被骂。
走到主桌旁边的时候,托盘晃了一下,一杯香槟洒了,洒在他手背上。他停下来,低头擦酒渍。灯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抬头。他不知道有人在看他。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抬头。抬头看一眼那个坐在角落里、眼神冷得像冰、但看他的时候亮了一下的男人。
“厉衍洲。”
“嗯。”
“合同我签了,你跑不掉了。”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跑。”
沈渡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下巴上有胡茬,今天早上刮过的,但现在又冒出来一点点,扎扎的,刺刺的,像砂纸磨过嘴唇。沈渡没有收回来,又亲了一下。
“厉衍洲。”
“嗯。”
“你什么时候去刮胡子?”
“明天早上。”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不想松开你。”
沈渡看着他那张“我就是不松开”的脸,笑了。他把脸埋回厉衍洲的胸口,闭上眼睛。耳边是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他听着那个心跳,觉得那不是心跳,是那句话——“你跑不掉了。”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心跳说的。一下一下的,像摩斯密码。
“沈渡。”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厉衍洲牵着他的手,走出宴会厅。沈渡走在他旁边,左手牵着他的右手,十指相扣。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蓝宝石在走廊的壁灯下闪着光,像一只微微闭合的眼睛。戒圈内壁的“L&S”贴着皮肤,凉凉的,像有人在轻轻咬他的手指。
两个人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梧桐叶的味道。沈渡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是甜的。不是桂花香,不是桔梗花,是“终身”的味道。
上了车。厉衍洲发动了引擎,车开出了停车场。沈渡靠在座椅上,左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着那枚戒指。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戒指上,蓝宝石的光忽明忽暗,像在眨眼睛。
“衍洲。”
“嗯。”
“你说明天周明远看到这枚戒指,会不会大呼小叫?”
厉衍洲想了想。“会。”
“那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不说。你说。”
沈渡笑了。“我说什么?”
“说你签了终身合同。”
沈渡看着他那张“我说的是事实”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车开上了高速,速度越来越快。
“沈渡。”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看到合同的时候说了什么?”
沈渡想了想。“我说‘你这是霸王条款’。”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现在呢?”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看着那颗深蓝色的宝石。他笑了。
“现在还是霸王条款。但我愿意签。”
厉衍洲握紧了他的手。沈渡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自己的指缝,十指相扣。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两枚戒指——一枚是厉衍洲的,简约的铂金戒圈,没有宝石,内壁刻着“L&S”;一枚是沈渡的,蓝宝石镶嵌,戒圈内壁刻着同样的字母。两枚戒指挨在一起,像两个人并排站着。
车开下了高速,驶进别墅区。路灯更密了,光更暖了。车停在厉家别墅门口,厉衍洲熄了火,拔了钥匙。两个人下了车,沈渡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但不是攥着合同,合同已经在书房的抽屉里了。他是在摸自己的手指,摸那枚戒指,确认它还在。
走进别墅,换了鞋。沈渡没有去客厅,直接上了楼,走进卧室。厉衍洲跟在后面,关上了门。沈渡站在床边,转过身,看着厉衍洲。厉衍洲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半步。
“厉衍洲。”
“嗯。”
“你今天求婚,没有单膝跪地。”
厉衍洲看着他。“跪了。”
“什么时候?”
“你哭的时候。”
沈渡想了想,好像是的。他哭的时候,厉衍洲确实跪着。但他哭得太厉害了,没看清楚。他有些遗憾,觉得应该看清楚。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情,没看清楚,太亏了。
“你能不能再跪一次?”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膝盖碰到地毯,没有声音。他抬起头,看着沈渡。卧室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沈渡。”
沈渡的心跳加速了。
“签了就不能反悔。”
沈渡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冷峻的、说“不能反悔”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的脸。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酒窝深深的。
“嗯,不反悔。”
厉衍洲站起来,把他拉进怀里。沈渡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厉衍洲搂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沈渡。”
“嗯。”
“你今天哭了很多次。”
“嗯。”
“以后能不能少哭一点?”
沈渡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要看你说什么话。”
“我说什么话你会不哭?”
沈渡想了想。“你说‘今天天气不错’。”
厉衍洲看着他。“今天天气不错。”
沈渡看着他,看了两秒。眼泪掉下来了。他看着厉衍洲那张“我说了天气不错你还是哭了”的脸,笑了。哭着笑,笑着哭。
“你看,你还是哭了。”厉衍洲的声音有些无奈。
“因为你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时候,眼睛里在说‘我爱你’。”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需要说。他低下头,吻住了沈渡。嘴唇压着嘴唇,舌头撬开牙关。沈渡回应着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吻了很久。久到沈渡的嘴唇发麻,麻到像打了麻药。厉衍洲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沈渡,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
“嗯。”
“但有一句话你没说。”
沈渡看着他。“什么话?”
“你愿意。”
沈渡看着他那双“我想听你说”的眼睛。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酒窝深深的,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愿意。”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得更大了。他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温热气息的笑。沈渡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笑得像两个傻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站都站不稳。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最高,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渡看着那片月光,觉得它不是月光,是那份合同的附件。“终身有效,不可撤销。签字人:厉衍洲,沈渡。”没有日期,因为有效期是永远。永远不需要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