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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签了就不能反悔 他低头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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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的钢琴曲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肖邦的夜曲还在静静地流淌,每一个音符都像水滴落在湖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水晶灯的光暖黄色的,照在白色桌布上,照在桔梗花瓣上,照在沈渡满是泪痕的脸上。
厉衍洲还跪在他面前。膝盖抵着地毯,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那支笔,笔尖朝着沈渡的方向。
他没有催,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快签”。他就跪在那里,看着沈渡,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紧张,是那种“我等了这一刻等了一年”的抖。
沈渡哭得停不下来。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那种整个人都在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的哭。他想起了这间宴会厅。一年前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服务生制服,黑色的马甲太大了,领结怎么都系不正。
他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到宴会厅,一路上腿在发抖,不是怕,是鞋子不合脚,脚后跟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疼。领班指着他骂——“你会不会端盘子?洒了一杯你知道多少钱吗?”他没说话,低头擦酒渍,用的是自己口袋里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那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他,一年后厉氏总裁会跪在这间宴会厅里向他求婚,他一定觉得那个人疯了。
现在那个人跪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笔。不是疯,是真的。
“你……你先起来……”沈渡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哭腔太重,连这几个字都说不完整。
厉衍洲没有动。“不起来,你还没回答。”
沈渡看着他那张“你不回答我就不起来”的脸,又想哭又想笑。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擦不完,刚擦掉又流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气憋在胸腔里,憋了三秒,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我……我当然愿意……”
厉衍洲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哇”的亮,是那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听到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亮。
“那伸手。”
沈渡伸出左手。手在抖,抖得厉害,手指像风中的树枝。厉衍洲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很热,沈渡的手指很凉。一凉一热,像冬天的手伸进了夏天的口袋里。厉衍洲低下头,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铂金戒圈在他指尖闪着光。
他的手指很稳,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拿戒指的时候两次都没拿稳,现在握着沈渡的手,反而稳了。
戒圈碰到无名指的指尖,凉凉的。沈渡的手指颤了一下。厉衍洲推着戒指滑过指节,感觉到沈渡的手指在抖,抖得厉害。他没有停,继续推,推到指根,卡住了。大小刚好。不紧不松。像量过的。
确实是量过的。沈渡看着那枚戒指,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光,十二道小小的光弧像星星落在了指环上。戒圈内壁的“L&S”贴着皮肤,凉凉的,像有人在轻轻咬他的手指。他想起厉衍洲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的那次。
他以为厉衍洲只是不想松开,现在他知道,厉衍洲在量他的指围。用眼睛量,用手指量,用心量。量完了记在心里,告诉老陈,老陈做成戒圈,戴在他的手上。
“你什么时候量的?”沈渡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厉衍洲抬起头,看着他。“你睡着的时候。”
沈渡愣了一下。“我睡着的时候?”
“嗯。你睡着了,手放在被子外面。我用绳子量的。”
沈渡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说“我用绳子量的”时眼睛都没眨一下的脸。他想起某个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放在被子外面,他以为自己睡觉不老实,原来不是。是厉衍洲量完了忘记放回去。
他想起厉衍洲那段时间总是很晚才睡,他以为是在处理公司的事,原来不是。是在等他睡着,等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等那一分钟的量戒围的时间。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厉衍洲看着他。“因为你醒着的时候会问。”
沈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张“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的脸。他想起那段时间厉衍洲看他的眼神——总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他以为厉衍洲有心事,原来不是。是在看他戴戒指的那只手,在看那根无名指,在想“戴上去会是什么样子”。
“衍洲。”
“嗯。”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哭?”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哭的时候最好看。”
沈渡瞪了他一眼,但眼泪还在流,嘴角还在弯,酒窝还在。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厉衍洲。厉衍洲还跪在地上,膝盖应该已经疼了。
“你先起来。”
“你先签字。”
沈渡看着他那张“你不签我就不起来”的脸,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伸出手,接过那支笔。笔是黑色的,金属笔身,有点沉,是厉衍洲平时签文件用的那支。笔尖碰到合同纸,发出轻微的“沙”声。
他低头看着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手写的字——“第十三条(新增):本协议有效期变更为终身。自本条款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缔结终身伴侣关系,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解除。违约者需赔偿对方余生全部幸福。”
他的手指在“终身”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笔尖按在签名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沈渡”。字迹还是有点歪,“沈”字的三点水还是写得不工整,但比一年前稳了很多。
一年前他签第一份合同时,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今天他的手也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激动到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渡”字的最后一笔。
他签完了,放下笔,看着厉衍洲。
厉衍洲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一声,跪太久了。他没有揉,因为他急着把合同拿起来。他拿起合同,看着最后一页沈渡的签名,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合同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抬起头,看着沈渡。
“合同生效。”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水晶灯的光,是那种“我做到了”的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得更大了,大到酒窝深深的,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终身。”
沈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扑进厉衍洲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厉衍洲搂着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你这个混蛋……”沈渡的声音闷在厉衍洲的胸口,闷闷的,带着哭腔。
“嗯,我混蛋。”
“哪有这样求婚的……”
“我这样。”
沈渡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他看着厉衍洲,笑了。
“你应该问我‘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你签不签’。”
厉衍洲看着他,想了想。“那你愿意吗?”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酒窝深深的,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
“愿意。”
厉衍洲低下头,吻住了他。不是轻吻,是深吻。嘴唇压着嘴唇,舌头撬开牙关,缠住舌头。沈渡的手从厉衍洲的腰上滑到他的脖子上,手指插进他的发根,指尖按着他的头皮,把他往下拉。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沈渡的嘴唇发麻,麻到像打了麻药。
厉衍洲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沈渡,谢谢你,愿意签。”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我不是在客气”的眼睛。他伸出手,摸了摸厉衍洲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轻轻地。
“不用谢。反正跑不掉了。”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对,跑不掉了。”
两个人站在宴会厅中央。钢琴曲还在放,还是那首肖邦的夜曲,一遍又一遍。水晶灯的光洒在头顶,桔梗花的香味在空气里飘。沈渡靠在厉衍洲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比刚才快了。不是那种“我紧张”的快,是那种“我很开心”的快。
“衍洲。”
“嗯。”
“你刚才跪了多久?”
厉衍洲想了想。“大概十分钟。”
“膝盖疼吗?”
“有一点。”
沈渡低下头,看着他的膝盖。裤子的膝盖处有两个浅浅的皱褶,是跪出来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两个皱褶,手掌盖在上面,手心很热。
“回去给你揉揉。”
厉衍洲看着他。“好。”
两个人走出宴会厅。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毯上,像一条发光的河。沈渡走在厉衍洲旁边,左手牵着他的右手,十指相扣。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蓝宝石在壁灯的光里闪着光,像一只微微闭合的眼睛。
“衍洲。”
“嗯。”
“你说明天公司的人看到这枚戒指,会不会问?”
厉衍洲想了想。“会。”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结婚了。”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结婚”这两个字从厉衍洲嘴里说出来,跟“合同生效”不一样。合同生效是法律,结婚是生活。法律可以改,生活不能。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哪样?”
“会说这种话。”
厉衍洲看了他一眼。“跟你学的。”
沈渡笑了。他握紧厉衍洲的手,两个人走出酒店大门,走到停车场。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梧桐叶的味道。沈渡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是甜的。不是桂花香,不是桔梗花,是“结婚”的味道。结婚这种东西,原来是有味道的。不是甜的,是那种“你找到愿意跟你过一辈子的人”的甜。
上了车。厉衍洲发动了引擎,车开出了停车场。沈渡靠在座椅上,左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着那枚戒指。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戒指上,蓝宝石的光忽明忽暗,像在眨眼睛。
“沈渡。”
“嗯。”
“回去把合同收好。”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西装口袋。刚才他把合同放进口袋里了,折了两折,塞得有点紧。他伸手摸了摸,纸张的边角硌着他的手指。
“收哪里?”
“你放设计稿的那个抽屉。”
沈渡点了点头。“好。”
车开上了高速,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发光的河。沈渡看着那条河,觉得它不是河,是时间。时间倒流回一年前,回到那间冰冷的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手在发抖,厉衍洲坐在办公桌后面,把合同推过来,说“签了,年薪五百万”。他签了,手在抖,“沈”字的三点水写歪了。现在他签了另一份合同,手也在抖,“沈”字的三点水还是歪的。但两次抖不一样。一次是害怕,一次是幸福。
“衍洲。”
“嗯。”
“你记不记得我签第一份合同的时候,手在抖?”
“记得。”
“你当时在想什么?”
厉衍洲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静。
“想你的手为什么抖。”
沈渡愣了一下。“你以为我怕?”
“嗯。”
“我确实是怕。”沈渡笑了,“但不是怕你,是怕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厉衍洲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了?”
“嗯。”沈渡举起左手,看着那枚戒指,“现在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会发生一辈子。”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住了沈渡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沈渡的手还是凉的,厉衍洲的手还是热的。一凉一热,像冬天的手伸进了夏天的口袋里。
车开下了高速,驶进别墅区。路灯更密了,光更暖了。车停在厉家别墅门口,厉衍洲熄了火,拔了钥匙。两个人下了车,沈渡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份合同。
走进别墅,换了鞋。沈渡没有去客厅,直接上了楼,走进书房。他打开抽屉,把合同放进去,和第一份合同并排放在一起。第一份合同的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着,签名的墨水褪了一点色。旁边是第二份合同,纸张是新的,签名也是新的。两份合同放在一起,像一个人的前半生和后半生。前半生是雇佣,后半生是伴侣。
厉衍洲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沈渡关上抽屉,转过身,看着他。
“放好了?”
“嗯。”
厉衍洲走过来,牵着他的手,走出书房,走进卧室。沈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厉衍洲换了睡袍,躺在他旁边。沈渡靠在他怀里,手搭在他的腰上,脸贴着他的胸口。
“衍洲。”
“嗯。”
“你说明天早上醒来,你会不会不认账?”
厉衍洲低头看着他。“不会。”
“你怎么证明?”
厉衍洲握住他的左手,把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戒圈碰到指根,凉凉的,有一点压迫感。
“这个证明够不够?”
沈渡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笑了。“够了。”
厉衍洲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凉凉的,软软的。沈渡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月光照在窗户上,像一条银色的河。
“沈渡。”
“嗯。”
“晚安。”
“晚安。”
沈渡闭上眼睛,听着厉衍洲的心跳。
厉衍洲搂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也闭上了眼睛。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被子照成一片银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