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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陈思雨的结婚请帖 海是金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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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厉家别墅。沈渡从市场部回来得早,王敏说今天没什么事让他先走,他换鞋的时候听到门铃响了。林叔走了,老周在厨房忙,张姐和李姐在楼上打扫,没人去开门。他把皮鞋放好,赤脚走过去,拉开大门。
快递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是牛皮纸的,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道,上面贴着一张快递单,寄件人一栏写着“陈思雨”三个字。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三秒很短,短到快递员等不及了,把文件袋往他手里一塞,说了句“签个字”,他接过笔,在签收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潦草,“沈”字的三点水写歪了,像一个站不稳的人。
他关上门,拿着文件袋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看着它,看了很久。牛皮纸的颜色是土黄色的,边角有点皱,封口处贴着一圈透明胶带,胶带上沾了一根头发,黑色的,细细的,不是他的。
他拆开胶带,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请帖。大红色,烫金字体,封面印着“囍”字,两个喜并排站在一起,像一对穿了红衣服的新人。他翻开请帖,左边写着一行字——“新郎:陈志远,新娘:陈思雨”,右边写着时间和地点,时间是下周六,下午三点,地点在a市一家酒店。
沈渡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新郎:陈志远”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辆在环岛上绕圈的车。他不认识陈志远,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对思雨好不好。但他知道,思雨要嫁给他了。那个他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女孩,要嫁给别人了。
厉衍洲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走到客厅,看到沈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请帖,脸色有些发白,但不是那种“我难过”的白,是那种“信息量太大我消化不了”的白。他走过去,在沈渡旁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请帖。
“陈思雨?”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点了点头。“嗯。”
厉衍洲沉默了一下。他看着沈渡的侧脸,看着他那双盯着请帖不放的眼睛,看着他那根在请帖边缘来回摩挻的手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
“你要去吗?”
沈渡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请帖上那行“新郎:陈志远,新娘:陈思雨”,看着那两个名字并排站在一起,像两个人手牵着手。他心里没有难过,没有嫉妒,没有不甘。
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酸的,不是甜的,不是苦的,不是辣的。是那种“我认识这个人,我们一起走过一段路,现在她要走另一条路了”的淡。
“……我不知道。”沈渡的声音很轻。
厉衍洲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沈渡的手是凉的,厉衍洲的手是热的,一凉一热,像冬天的手伸进了夏天的口袋里。
晚上九点,沈渡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厉衍洲在书房处理文件,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翻开相册,找到那个很久没打开的文件夹——“那些年”。里面有几百张照片,是他大学四年存的,大部分是和思雨的合照。
他点开第一张。樱花树下,他和思雨站在一起,两人都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背后是a大学的樱花大道。樱花开了满树,粉白色的,像一片片云落在了枝头。
思雨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他的嘴角弯着,但眼睛在看镜头外的地方——好像在看未来,在看一个他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明天。
那是三年前,他还年轻,以为未来很美好。以为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以为工作就能赚到钱,以为赚到钱就能治好母亲的病,以为治好母亲的病就能和思雨结婚,以为结了婚就能一辈子。每一个“以为”都是一块砖,他一块一块地垒,垒成了一面墙。墙倒了,砖碎了,他站在废墟里,发现自己不疼了。不是因为墙不够高,是因为他不在那面墙后面了。
他翻到下一张。思雨一个人在食堂里吃东西,面前摆着一碗麻辣烫,辣得她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她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嘴上还挂着一根粉丝。这张是他偷拍的,思雨后来看到了,追着他打了一条街。
那时候他想,以后老了,拿出来看,一定会笑。现在看了,确实笑了,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那时候真好”的笑。
他又翻了几张。思雨在图书馆睡着的那张,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了一桌。思雨在操场跑步的那张,扎着马尾,穿着运动服,脸被太阳晒得红红的。思雨在他生日那天送他礼物那张,盒子不大,用蓝色包装纸包着,上面系着一个白色蝴蝶结。
里面是一支钢笔,笔身上刻着两个字——“沈渡”。那支笔他用了一年多,后来笔尖摔歪了,写出来的字总是分叉,他没舍得扔,放在了老家抽屉里。
沈渡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灯光照在上面,把裂缝照得很清楚——有的像闪电,有的像树枝,有的像一个人的掌纹。他想起思雨说过的一句话——“沈渡,以后我们结婚了,我要在房间里画一整片星空,关灯的时候能看到星星。”他说“好”。后来他学了设计,学会了画星空,学会了画宇宙,学会了画一切她想要的东西。但那个房间,不是给他画的。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第一张照片——樱花树下的那张。他看着思雨的笑脸,看着她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根糖葫芦。他发现自己不难过了。不是那种“我假装不难过”的不难过,是那种“真的不难过了”的不难过。
那些感情是真的,但已经过去了。像a市的雪,下的时候很美,化了就没了。不是忘了,是化了。化成了水,流进了心里,浇灌了别的花。
他心里装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不笑,不说情话,不会在樱花树下拍照。那个人只会在他哭的时候说“别哭”,在他害怕的时候说“我在”,在他不知道要不要去参加前女友婚礼的时候说“我陪你去”。
沈渡坐起来,把手机收好,走出房间。
书房的门开着,厉衍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合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嗒嗒嗒,节奏很快。但他的眼睛不在屏幕上——他在看门口,从沈渡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就开始看了。
沈渡走进书房,站在办公桌前。
“衍洲,我想好了,我去。”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两秒。“好。”
沈渡看着他,等他说下一句。厉衍洲没有说下一句。他低下头,继续看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嗒嗒嗒。
沈渡转身要走。
“我陪你去。”
沈渡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厉衍洲。厉衍洲没有抬头,还在看屏幕,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陪你去”,跟“我喝杯咖啡”一样普通。但沈渡知道,这不普通。
厉衍洲这个人,从来不参加婚礼。不是因为没人请他,是因为他不想去。他觉得婚礼是“一群不相干的人看两个人演戏”。他连自己亲戚的婚礼都不去,现在要陪沈渡去参加前女友的婚礼。
“你?”沈渡的声音有些抖。
厉衍洲抬起头,看着他。“嗯。”
“你从来不参加婚礼。”
“所以?”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不想解释”的脸。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为什么?”
厉衍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沈渡。“她是你重要的人,我陪你去,是对她的尊重。”
沈渡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了。
“也是对过去的告别。”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我是帝王”的光,是那种“我懂你”的光。那种光很暖,暖到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到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有掉下来。
“好,一起去。”
沈渡走过去,弯下腰,在厉衍洲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厉衍洲闭上眼睛,感受到那个吻在额头上留下的温度。不烫,但很暖,暖到像有人在心里点了一盏灯。
沈渡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思雨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在一个月前,思雨发了一条“最近好吗”,他回了一条“挺好,你呢”。思雨回了一个笑脸。他看着那个笑脸,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厉衍洲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写?”
“嗯。”
“就写‘请帖收到了,我会去的’。”
沈渡想了想,打了那行字——“请帖收到了,我会去的”。然后又加了两个字——“两个人”。
他按下发送。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屏幕显示“已读”。三秒后,思雨回了——“好,期待见到你们”。后面跟了一个笑脸,不是那种敷衍的“呵呵”,是那种“真的期待”的笑。沈渡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看着厉衍洲。“她说明天见我们。”
厉衍洲点了点头。“嗯。”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但说“我陪你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的脸。他走过去,坐在厉衍洲腿上,手搭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面对面,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衍洲。”
“嗯。”
“你不好奇我跟她的事?”
厉衍洲想了想。“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你的现在是我。”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没有在说情话”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得更大了,大到酒窝深深的,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跟你学的。”
沈渡笑了。他把脸埋在厉衍洲的肩窝里,手环着他的腰,手指攥着他后背的睡衣。厉衍洲搂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手指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衍洲。”
“嗯。”
“你说,我见到思雨的时候,会不会哭?”
厉衍洲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哭的时候,只在我面前。”
沈渡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厉衍洲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是那种“我是对的”的光。
“你又知道了?”
“我知道。”
沈渡看着他那双“我就是知道”的眼睛,笑了。他把脸埋回厉衍洲的肩窝,闭上眼睛。耳边是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他想起思雨说过的那句话——“我要在房间里画一整片星空”。他没有给她画,但他给厉衍洲画过。不是星空,是厉氏的品牌方案。那里面也有星星,不是画的,是厉衍洲的眼睛。
周六,下午两点半,a市酒店。
酒店不大,四星级,门口铺着红地毯,地毯两边摆着花篮,花篮上系着红丝带,丝带上写着“新婚快乐”。大堂里人来人往,有穿西装的,有穿旗袍的,有穿休闲装的。小孩子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气球,笑声尖尖的。
沈渡站在酒店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带——厉衍洲早上帮他打的,不紧不松,刚好卡在喉结下面。厉衍洲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冷峻,像一尊被搬进婚宴的雕塑。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深蓝,一个纯黑,像两把并排立着的伞。
“紧张?”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摇了摇头。“不紧张。”
“手在抖。”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不是明显的抖,是那种细微的、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振动的抖。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不让厉衍洲看到,但厉衍洲已经看到了。
“别怕,我在。”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笑了。“嗯。”
两个人走进酒店,走进宴会厅。宴会厅很大,能摆三十桌,今天摆了二十桌,坐满了人。舞台是粉白色的,背景板上写着“陈志远&陈思雨”,旁边是两个人的婚纱照。新郎穿着白色西装,新娘穿着白色婚纱,两个人站在海边,背后是夕阳。海是金色的,天是橘红色的,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
沈渡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新娘是思雨,他认识。新郎他不认识,但看着面善——国字脸,浓眉大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跟沈渡的一样深。他看着那个酒窝,觉得思雨的选择是对的。她找了一个会笑的人,一个有酒窝的人,一个不会让她在樱花树下等太久的人。
“沈渡。”
沈渡转过身。思雨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红色的敬酒服,头发盘起来,戴着金色的发饰。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涂着大红色的口红,眼睛画着眼线,睫毛刷得又长又翘。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干净,明亮,像山间的溪水。
沈渡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瘦了一点,下巴更尖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光——那种“我结婚了”的光。
“思雨,恭喜你。”沈渡的声音很平静。
思雨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厉衍洲,然后看着沈渡。
“这是厉先生?”思雨的声音有些轻。
沈渡点了点头。“嗯,我男朋友。”
思雨看着厉衍洲,伸出手。“厉先生,你好。”
厉衍洲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下,松开。“你好,恭喜。”
思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想起了沈渡以前的样子——总是皱着眉,总是低着头,总是话很少。现在他看着厉衍洲的时候,眼睛里有人。
“沈渡,你变了。”思雨的声音很轻。
沈渡看着她。“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这样看人。”思雨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人。”
沈渡愣了一下。
“以前你看谁都是淡淡的,包括我。”思雨的声音有些哑,但她在笑,“但你看他的时候,不一样。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沈渡的眼眶热了。他看着思雨,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那颗露出来的小虎牙。他想说“谢谢你”,但说不出来,因为喉咙被堵住了。
“沈渡,你要幸福。”思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暖。以前他握着这双手的时候,觉得这是全世界最暖的手。现在不觉得了,不是因为它不暖了,是因为他的心里有更暖的东西。
“你也是。”沈渡的声音有些哑。
思雨松开他的手,看着厉衍洲。“厉先生,沈渡交给你了。”
厉衍洲看着她,看了两秒。“嗯。”
思雨笑了。她转身走了,红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拖过,像一片流动的晚霞。沈渡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上舞台,站在新郎旁边。新郎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渡看着那个笑容,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之一。另一个是沈母手术后醒来的笑容,一个是沈恬说“哥,你找到他真是太好了”时的笑容,一个是厉衍洲在露台上说“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时的笑容。
“走吧。”厉衍洲牵着他的手。
沈渡看着他。“去哪?”
“回家。”
“不吃饭了?”
“你想吃?”
沈渡想了想。“不想。”
两个人走出宴会厅,走出酒店。外面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一只手在摸他的脸。沈渡站在酒店门口,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画布,上面画着几朵白云,白得像棉花糖。
“衍洲。”
“嗯。”
“你说,思雨会不会幸福?”
厉衍洲看着他。“会。”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好人。”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没有在安慰你”的脸。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酒窝深深的,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好人有好报了?”
“认识你之后。”
沈渡笑了。他牵住厉衍洲的手,两个人走出酒店,走到车旁边。沈渡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厉衍洲发动了车,开出了停车场。
车窗外,酒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方块,消失在反光镜里。沈渡看着那个方块,觉得那不是酒店,是思雨的那句话——“你要幸福”。不是用嘴说的,是用眼睛说的。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光。那种光叫祝福。
“衍洲。”
“嗯。”
“我今天没有哭。”
厉衍洲看了他一眼。“嗯。”
“你不是说我不会哭吗?”
“我说的对。”
沈渡笑了。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樱花树下的那张照片,想起思雨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想起她说“我要在房间里画一整片星空”。
他没有给她画,但他给另一个人画过。
不是星空,是品牌方案。
那里面也有星星,不是画的,是厉衍洲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任何星星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