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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哥,你找到他真是太好了 “不是坏人 ...

  •   晚上十点,厉家别墅二楼。

      沈恬住在走廊尽头那间客房,原来是沈渡刚来厉家时住的房间。

      沈渡搬去厉衍洲卧室后,这间房就空着了,但林叔每周都打扫,床单换得勤,枕头上还放着沈渡以前用过的那个荞麦枕。

      沈恬躺在那张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像泼墨画。

      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关着,灯罩是磨砂玻璃的,月光照在上面,像蒙了一层纱。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坐在床边的沈渡。

      沈渡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沈恬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他的手很大,把沈恬的手包在掌心里,像包一块易碎的玉。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

      “哥,陪我聊聊天。”沈恬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撒娇。

      沈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聊什么?”

      “聊你。”沈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聊厉衍洲。聊你们。”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有什么好聊的?”

      “很多啊。”沈恬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小夜灯照亮的黑宝石,“比如——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谁追的谁?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

      沈渡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好奇的、像小时候问他“哥,天为什么是蓝的”一样的眼睛。他笑了,笑得很轻,但酒窝很深。

      “你问题这么多,我答不过来。”

      “那就一个一个答。”沈恬侧过身,面对他,把他的手抱在怀里,像抱一个毛绒玩具,“先从第一个开始——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沈渡想了想。怎么在一起的?签合同?住进来?系领带?品红酒?生病照顾?分手?醉酒告白?每一件事都像一颗珠子,串在一起,成了一条链子。链子的这头是慈善晚宴,链子的那头是今天。

      “他拿合同绑我的。”沈渡的声音很轻。

      沈恬愣了一下。“什么合同?”

      “私人管家雇佣协议。年薪五百万,第九条——无条件服从主人安排。”

      沈恬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她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说“他拿合同绑我的”时嘴角还弯着的脸。她的脑子里在转——年薪五百万,无条件服从,主人安排。这些词放在一起,像一部霸总小说的开头。

      “哥,你这是被包养了?”沈恬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害怕,是那种“信息量太大我消化不了”的抖。

      沈渡笑了。“不是包养,是合同。”

      “有什么区别?”

      “包养是给钱不用干活。”沈渡想了想,“合同是给钱还得干活。我干了很多活——端咖啡、送文件、陪吃饭、陪健身、陪出差。”

      沈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还让你陪吃饭陪健身陪出差?”

      “嗯。”

      “哥,你这是被当老婆养了。”

      沈渡的脸红了。他看着沈恬那双“我什么都懂了”的眼睛,伸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重,轻得像在赶一只蚊子。“别乱说。”

      沈恬捂着额头,笑了。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收起来,变得认真了。她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张比以前圆润了一点的脸,看着那双比以前亮了很多的眼睛,看着那个比以前深了很多的酒窝。她想起半年前,沈母手术前,沈渡在医院走廊里坐着,低着头,肩膀塌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那时候他的脸上没有肉,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塑。她走过去,叫了一声“哥”,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希望,没有“我会好的”。只有疲惫,只有绝望,只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哥,你知道吗,以前我特别怕。”沈恬的声音有些哑。

      沈渡看着她。“怕什么?”

      “怕你撑不住。”沈恬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因为她的手被沈渡握着,抽不出来,“妈生病的时候,你瘦了好多,脸色也差。你每天在医院和出租屋之间来回跑,早上五点起来,晚上十一点才回去。你从来不跟我说你累,从来不跟我说你难,从来不跟我说‘恬恬,哥快撑不住了’。”

      沈渡握紧了她的手。

      “但我看得出来。”沈恬的声音在发抖,“你走路的时候,脚步是拖着的。你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你看东西的时候,眼神是散的。你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会断。”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因为沈恬说的都是真的。那时候他真的是快撑不住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想“今天的医药费怎么办”,闭上眼睛最后一件事是想“明天还能撑多久”。他不敢倒,因为倒了就没人了。沈母在病床上,沈恬在学校里。他倒了,她们怎么办?

      “我怕你也倒下。”沈恬的眼泪流到了枕头上,在浅蓝色的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妈已经在医院了,你再倒下,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渡松开她的手,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把泪水带走。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恬恬,哥没事了。”

      沈恬吸了吸鼻子,看着他。“我知道。因为厉衍洲出现了。”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帮你付了妈的医药费,让你住进他家,给你工作,对你那么好。”沈恬的声音慢慢稳下来,“我开始还不放心,怕他对你别有用心。我想,一个有钱人,为什么要对一个穷学生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想利用你?是不是想害你?”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你那时候想这么多?”

      “我是你妹,我当然要想。”沈恬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你以为我只是个只会吃火锅的小女孩?”

      沈渡笑着摇了摇头。

      “但现在我知道了。”沈恬的声音又轻下来了,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他是真心对你好。”

      沈渡看着她,看着那双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我放心了”的光。

      “嗯。”沈渡的声音很低。

      沈恬侧过身,面对他,把手从沈渡手里抽出来,双手捧着他的手,像捧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哥,你找到他,真是太好了。”

      沈渡的眼眶又红了。他看着沈恬,看着那张跟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颗露出来的小虎牙。

      “以前你总是一个人扛,现在有人跟你一起扛了。”沈恬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我放心了。”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掉,但擦不完,越擦越多。沈恬没有劝他别哭,也没有拍他的背。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捧着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恬恬。”沈渡的声音有些哑。

      “嗯。”

      “哥不会让你担心的。”

      沈恬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保证?”

      “保证。”

      “拉钩。”

      沈恬伸出小指。沈渡看着她的小指,想起小时候,每次他出门上学,沈恬都会拉住他的小指,说“哥,你早点回来”。他说“好”,她就松开手,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今天她又伸出了小指,不是为了“早点回来”,是为了“不让你担心”。

      沈渡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像两个钩子,钩住了过去和现在。过去是他在医院走廊里撑不住的那些夜晚,现在是他在厉家别墅里笑着流泪的这个晚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恬说完,用拇指按了按沈渡的拇指,像盖章。

      沈渡笑了。他看着沈恬,看着她那张笑着但眼眶红红的脸,看着她那颗露出来的小虎牙,看着她那双“我相信你”的眼睛。

      “好了,睡吧。”沈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沈恬躺下来,闭上眼睛。她的手还握着沈渡的手,没有松开。

      “哥。”

      “嗯。”

      “你再陪我一会儿。”

      “好。”

      沈渡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梦里笑什么。窗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过了很久,沈恬的手松开了,呼吸变得绵长,胸口一起一伏的。她睡着了。沈渡把她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站起来,关了床头灯。房间里暗了,只剩下月光,银白色的,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

      他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他的心跳在响,咚咚咚,比平时快。他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看到厉衍洲站在主卧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厉衍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头发没有梳,刘海垂在额前。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看到沈渡的那一刻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哇”的亮,是那种“你回来了”的亮。

      “聊完了?”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嗯。”

      厉衍洲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那个红红的鼻尖,看着他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又哭了?”

      “没有。”沈渡吸了吸鼻子,“眼睛进沙子了。”

      厉衍洲看了一眼走廊。走廊的地毯是深灰色的,每天吸尘,连灰尘都没有,更别说沙子。他收回目光,看着沈渡,嘴角弯了一下。“走廊没有沙子。”

      “从窗户飘进来的。”

      厉衍洲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关着,严丝合缝,连风都进不来。他又看着沈渡,嘴角弯得更大了。

      “窗户关着呢。”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配合你演戏但我不会一直配合”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得更大了,大到酒窝深深的,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伸出手,牵住了厉衍洲的手。

      “好吧,我哭了。”

      厉衍洲握紧了他的手。“为什么哭?”

      “沈恬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月光和自己的倒影。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她说——哥,你找到他,真是太好了。”

      厉衍洲的手指收紧了。他看着沈渡,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需要说。他牵着沈渡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沈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厉衍洲躺在他旁边,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沈渡的手放在厉衍洲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按着他的头皮,轻轻画着圈。

      “衍洲。”

      “嗯。”

      “沈恬说,她以前怕我撑不住。”

      厉衍洲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沈渡的腰侧轻轻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那时候,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妈在ICU,沈恬在学校,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坐着。白天等医生查房,晚上等探视时间。每天就是等,等,等。等妈醒过来,等手术费凑够,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机。”

      厉衍洲的手停了一下。

      “我有时候想,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去那个慈善晚宴,如果我没有在那里端酒,如果我没有从你面前走过——我现在会在哪里?”沈渡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关着的水晶吊灯,看着月光在水晶上碎成无数个小光点,“可能还在那个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投简历,等面试,等拒信。可能还在医院走廊里坐着,等妈醒过来,等我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一天。”

      厉衍洲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沈渡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我知道答案”的光。

      “你不会在那里。”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不管那天晚上你有没有从我面前走过,我都会找到你。”厉衍洲伸出手,捧住沈渡的脸,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薄的茧,“不是巧合,是注定。”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是那种“我说的是真的”的光。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命了?”

      “认识你之后。”

      沈渡笑了。他把脸埋进厉衍洲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手指攥着他睡袍的带子。厉衍洲搂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手臂收紧,把沈渡整个人圈在怀里。

      “衍洲。”

      “嗯。”

      “沈恬说,她放心了。”

      “嗯。”

      “我也放心了。”

      厉衍洲低头看着他。“放心什么?”

      “放心你不是坏人。”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本来就不是。”

      沈渡笑了。他闭上眼睛,听着厉衍洲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他觉得这不是心跳,是一句话——“不是坏人,是好人。不是变态,是好的变态。不是合同甲方,是这辈子最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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