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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陆景明被逼相亲 沈渡看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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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厉氏大厦顶层茶水间。
沈渡端着杯子走进去,想接杯热水泡茶。茶水间不大,十平米左右,靠墙是一排白色的橱柜,台面上放着饮水机、咖啡机、微波炉。墙上贴着一张值日表,写着每天谁负责换水、谁负责倒垃圾。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是沈渡上个月买的,说“茶水间太闷了,放点植物好”。厉衍洲当时说“你管得真宽”,但第二天就让林叔送来了五盆绿萝。
沈渡走到饮水机前,把杯子放上去,按下热水键。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水流进杯子里,热气冒上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今天戴了眼镜,因为昨晚熬夜画图,眼睛酸得睁不开,戴隐形不舒服。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转过身。
陆景明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是银灰色的,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像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但他的脸色不好,不是那种“我生病了”的不好,是那种“我没睡好”的不好。眼下的青黑比平时深了一圈,嘴唇有点干,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皱眉皱出来的。
沈渡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像一台运转了太久没关机的电脑——表面还在工作,里面已经开始卡顿了。
“陆特助,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沈渡端着杯子走到他面前。
陆景明看了他一眼,走进茶水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放在饮水机下,按下冷水键。水灌了大半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我妈。”陆景明的声音有些涩。
沈渡愣了一下。“你妈怎么了?”
“没怎么。”陆景明靠在橱柜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她没事,我有事。”
沈渡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陆景明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那盆绿萝,看着叶子上的水珠——沈渡早上刚浇过水,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这是沈渡第一次听到陆景明叹气。他认识陆景明半年多了,这个人从来不叹气。不管多大的事——股价下跌、赵振国逼宫、顾夜寒收购——他都是面无表情地说“老板,出事了”,然后递上一份文件,解决方案已经写在里面了。他不叹气,因为他不需要叹气。叹气是没办法的人做的事,他总有办法。
“我妈每隔三天就打电话催我结婚。”陆景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个不想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今天是‘你都28了,再不结婚就晚了’。明天是‘隔壁王阿姨的儿子都生二胎了’。后天是‘我给你约了姑娘,周末去见见’。”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沈母从来不催他结婚。不是不想催,是不敢催——家里没钱,没房,没车,哪个姑娘愿意嫁过来?沈母知道,所以不说。说了也是给孩子添堵。
“我每次都敷衍她——‘知道了’‘再说吧’‘工作忙’。”陆景明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很快,“但她这次直接安排了相亲,今天周末,下午三点,在楼下的咖啡厅。”
沈渡看了一眼手机。两点四十五分。
“你不愿意去?”沈渡的声音很轻。
陆景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光,不是平时那种“我是特助”的光,是那种“我没办法”的光。
“不愿意。”
“那为什么不拒绝?”
陆景明沉默了两秒。“我妈心脏不好,我不能让她生气。”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不想说但我还是说了”的脸。他想起厉衍洲说过——“陆景明跟了我八年,从来没有请过假。他妈住院那次,他也是把电脑带到医院,一边陪床一边工作。”那时候沈渡觉得陆景明是个机器人,没有感情,不会累。现在他看着陆景明的黑眼圈,看着眉心那道竖纹,看着那双“我没办法”的眼睛——他觉得他不是机器人,他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普通人。
“陆特助,我帮你去。”
陆景明愣了一下。“什么?”
“我帮你去见那个姑娘,跟她说清楚。”沈渡把杯子放在橱柜上,转过身,面对陆景明,“这样你妈那边也好交代。”
陆景明看着他,看了三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认真的?”的动。
“……你确定?”
沈渡点了点头。“确定。”
陆景明又看了他三秒。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我没办法”的光,是那种“好像可以试试”的光。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滑开屏幕,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沈渡。照片里是一个姑娘,二十五六岁,齐肩短发,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笑得很自然——不是那种“对着镜头摆拍”的笑,是那种“有人叫了她一声,她转过头,没来得及收起笑容”的笑。
“林薇,小学老师,二十五岁。”陆景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我妈朋友的女儿,书香门第,父母都是老师。”
沈渡看着照片,把那张脸记住了——清秀的,干净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左边歪一点。
“好,我去。”
下午三点,厉氏大厦一楼咖啡厅。
咖啡厅在大堂的右侧,不大,只有八张桌子。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白墙灰地,黑色的铁艺椅子,原木色的桌面。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a市的老街、a江的桥、金融中心的尖塔。咖啡的香味飘满了整个空间,苦中带甜,混着奶油的香气。
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他没有喝,因为他一直在看门口。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他今天第一次看到照片的人。
他的手心出了点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件事有点荒谬——他替别人的相亲对象来相亲,而且他不是来相亲的,是来“说清楚”的。
三点零五分,门开了。
一个姑娘走进来。齐肩短发,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咖啡厅,目光在沈渡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沈渡站起来。“林小姐?”
林薇点了点头。“你是……陆景明?”
沈渡摇了摇头。“我不是陆景明,我是他朋友,帮他来的。”
林薇愣了一下。她看着沈渡,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的时候嘴角往左边歪了一点,跟照片里一模一样。
“他不想来?”
沈渡点了点头。“坐吧,我请你喝咖啡。”
林薇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包是布质的,深绿色的,上面别着一个小熊公仔,憨憨的,像一个在打瞌睡的孩子。她看着沈渡,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我早就猜到了”的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林薇问。
“沈渡。”
“沈渡……”林薇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渡口的渡?”
“嗯。”
“你朋友为什么不来?”
沈渡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奶味很淡。他放下杯子,看着林薇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到像山间的溪水,一眼能看到底。
“他不是不想来,是不敢不来。”沈渡的声音很轻,“他妈妈心脏不好,安排的相亲,他不敢拒绝。但他也不想骗你,所以让我来跟你说清楚。”
林薇看着他,看了三秒。她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嘴角歪得更厉害,露出了一颗小小的虎牙。
“其实我也不想相亲。”
沈渡愣了一下。
“我妈逼我来的。”林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说‘你都二十五了,再不找对象就晚了’。我说‘我不急’。她说‘你不急我急’。然后就给我安排了这一出。”
沈渡看着她,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那颗小虎牙,看着那些“我也不想”的无奈。他笑了,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这次不觉得苦了,因为有人跟他一样苦。
“那怎么办?”沈渡放下杯子,“你回去怎么交差?”
林薇想了想。“要不这样——我们加个微信,回去各自交差,就说聊得还行,先接触接触。”
沈渡看着她,看着那双“我没在开玩笑”的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酒窝深深的,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主意。”
林薇从包里拿出手机,滑开微信,调出二维码。沈渡扫了,加上。林薇的头像是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沈渡看着那只猫,笑了。
“你的头像跟我一样。”
林薇愣了一下。“你也是猫?”
沈渡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把自己的头像给她看。也是一只橘猫,也是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两只猫的姿势不一样,但神态一模一样——懒懒的,软软的,什么都不想。
林薇看着那只猫,笑了。“咱俩有缘。”
沈渡也笑了。“嗯,有缘。”
两个人端着咖啡杯,碰了一下,像在干杯。杯子碰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像风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一片金色的光。
下午四点,厉氏大厦顶层。
沈渡走出电梯,走到陆景明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陆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合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嗒嗒嗒,节奏很快。但他的眼神不在屏幕上——他在看门口,从沈渡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就开始看了。
沈渡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来。
“搞定了。”沈渡把手机放在桌上,滑开微信,翻出林薇的聊天框,屏幕上面显示着“我到了”“好,我也到了”“你不是陆景明吧?”“不是,我是他朋友”“哈哈,我猜到了”。一共六条消息,每一条都证明——“任务完成”。
陆景明看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抬起头,看着沈渡。
“她怎么说?”
“她说她也不想相亲,是她妈逼她来的。”沈渡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她让我们加微信,回去各自交差,就说聊得还行。”
陆景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还可以这样?”的动。
“所以你加了?”
“加了。”沈渡拿起手机,晃了晃,“她现在是我的微信好友了,不是你的。你回去跟你妈说——‘妈,我跟那姑娘聊了,还行,但人家没看上我’。完美。”
陆景明看着他,看了三秒。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渡看到了,因为他在看陆景明的脸,看得很仔细。那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没想到你会帮我”的弯。
“谢谢。”陆景明的声音很低。
沈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气,陆特助。但你该找个女朋友了,不能总让你妈操心。”
陆景明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低下头,继续看电脑屏幕,手指重新开始在键盘上敲击,嗒嗒嗒,节奏恢复了正常。沈渡看着他,觉得他像一台重新启动的电脑——屏幕亮了,风扇转了,一切恢复正常。但沈渡知道,这台电脑的硬盘里,多了一个文件。文件名是“林薇”,内容是“齐肩短发,白色衬衫,小虎牙”。
沈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景明还在看屏幕,但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林薇的微信名片,他没有加,但他看了很久。
沈渡笑了,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下午五点,厉衍洲办公室。
沈渡推门进去,厉衍洲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签文件。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看到沈渡的那一刻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哇”的亮,是那种“你回来了”的亮。
“去哪了?”厉衍洲放下笔。
“帮陆景明相亲去了。”沈渡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靠在靠垫上,腿伸直,脚踝交叠。
厉衍洲看着他。“什么?”
沈渡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陆景明被逼相亲,他妈心脏不好,他不敢拒绝,沈渡替他去见了姑娘,姑娘也不想相亲,两人加了微信,回去各自交差。他说得很详细,连林薇的小熊公仔都描述了。厉衍洲听着,嘴角一直微微弯着,不是笑,是那种“你真是什么都敢干”的弯。
“你替陆景明去相亲?”厉衍洲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渡看着他。“你吃醋了?”
厉衍洲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你为什么问?”
“随便问问。”
沈渡笑了。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站在厉衍洲旁边,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凉凉的,软软的。
“别吃醋,人家是姑娘,我又不是去相亲的。我是去帮忙的。”
厉衍洲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帮成了?”
“成了。陆景明说谢谢。”
“他居然会说谢谢?”
沈渡笑了。“我也很意外。”
厉衍洲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个深深的酒窝。他伸出手,把沈渡拉到自己腿上,沈渡没有挣扎,坐在他腿上,手搭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面对面,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你以后还替别人相亲吗?”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想了想。“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是你,我就不替了。”
厉衍洲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如果去相亲,我就不是替了,是砸场子。”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两秒。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酒窝都出来了,大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你真是”的笑——带着无奈,带着宠溺,带着“我拿你没办法”的爱。
“我不会去相亲。”
“我知道。”沈渡笑了,低下头,在厉衍洲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因为你有我了。”
厉衍洲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沈渡的手指插进厉衍洲的头发里,指尖按着他的头皮,轻轻画着圈。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合成了一个。
晚上七点,厉家别墅。
沈渡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林薇聊天。林薇发了一张她做的晚饭的照片——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碗白米饭。菜的颜色很好看,番茄的红,鸡蛋的黄,西兰花的绿,像一幅画。沈渡回了一个“赞”的表情。
林薇问他:“你朋友陆景明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渡想了想,打字:“工作狂,不爱说话,不爱笑,不近人情。”
林薇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听起来像个机器人。”
沈渡:“差不多。但他是个好人。”
林薇:“你怎么知道?”
沈渡:“因为他跟了老板八年,从来没有请过假。他妈住院那次,他也是把电脑带到医院,一边陪床一边工作。”
林薇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回了一条语音。沈渡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那他挺累的。”
沈渡看着那几个字——他的眼睛有些干涩,不是累,是那种“你终于被人看到了”的酸。他回了一个字:“嗯。”
厉衍洲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在沈渡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跟谁聊天?”
“林薇。”
“聊什么?”
“聊陆景明。”
厉衍洲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放下。“她对他有兴趣?”
沈渡想了想。“不知道。但她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厉衍洲看了他一眼。“你说了什么?”
“说他工作狂,不爱说话,不爱笑,不近人情。”
“然后呢?”
“然后她说——‘那他挺累的’。”
厉衍洲沉默了两秒。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花园里的那盏路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冬青树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陆景明确实挺累的。”
沈渡放下手机,靠在他肩上。“衍洲,你说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厉衍洲低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当月老了?”
沈渡笑了。“就今天。”
厉衍洲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操心了,该在一起的跑不掉。”
沈渡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该在一起的跑不掉,就像他和厉衍洲——签了合同,跑不掉。不是合同绑的,是心。心跑不掉,人就跑不掉。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照在花园里。
沈渡看着那盏灯,觉得它不是灯,是林薇的眼睛——在说“那他挺累的”。
不是客气,是心疼。心疼一个人,是喜欢的开始。沈渡不知道陆景明会不会喜欢林薇,但他知道,陆景明看了林薇的微信名片很久。很久,但没有加。不是不想加,是不敢加。加了一个人,就多了一份牵挂。他一个人太久了,不知道牵挂一个人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