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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你比我会处理人际关系 他闭上眼睛 ...

  •   晚上九点,厉家老宅客房。

      客房在老宅东厢房的二楼,不大,二十平米,但很温馨。地面铺着深棕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在说“有人来了”。墙壁是米白色的,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梅花,枝干苍劲,花朵稀疏,旁边题着两句诗,字迹潦草,沈渡看了半天只认出一个“雪”字。

      窗是木框的,糊着宣纸,月光从纸面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窗户下面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铜制台灯、一个青花瓷笔筒、几本泛黄的书。

      沈渡站在书桌前,拿起一个相框。相框是银色的,边角磨得发亮,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站在银杏树下,表情很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我不想拍照”的倔强。沈渡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这是你?”

      厉衍洲坐在床边,正在解袖扣。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嗯。”

      “你小时候就不爱笑。”

      “没什么好笑的。”

      沈渡把相框放回桌上,又拿起另一个。这张照片里的小男孩大了一些,八九岁,站在老宅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十万个为什么》。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严肃的,抿着嘴的,眼睛里那种“我不想拍照”的光更强了。

      “这本《十万个为什么》你看了吗?”

      “看了。”

      “全部?”

      “嗯。”

      沈渡放下相框,转过身,看着厉衍洲。厉衍洲已经把袖扣解下来了,放在床头柜上,两颗银色的扣子,在月光下闪着光。他正在解衬衫的扣子,从上往下,一颗,两颗,三颗,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膛。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放慢镜头。

      “你小时候是不是没有什么朋友?”沈渡的声音很轻。

      厉衍洲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

      “不想有。”

      沈渡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床垫陷了一下,弹簧发出“咯吱”一声。他看着厉衍洲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渡知道,那种平静下面有东西——不是悲伤,是那种“我从小就一个人,习惯了一个人”的淡然。

      “衍洲。”

      “嗯。”

      “你今天在花园里跟二叔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沈渡愣了一下。“你偷听?”

      厉衍洲转过头,看着他。“我只是路过。”

      沈渡笑了。“路过得正好。”

      厉衍洲看着他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个深深的酒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变得认真起来。

      “沈渡,你知道吗,你比我强。”

      沈渡愣了一下。“哪里强?”

      “人际关系。”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我是帝王”的光,是那种“我说的是真的”的光。

      “我跟亲戚们的关系一直不好,因为我不愿意跟他们说话。”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小时候,他们来家里,我就躲在楼上。长大了,他们来找我,我就说忙。能不参加的聚会就不参加,能不说话的场合就不说话。”

      沈渡握住了他的手。

      “但你不一样。”厉衍洲看着他,“你几句话就让二叔闭嘴了。你跟衍辰聊天,他居然说要跟你学设计。你连王芳那种人都没跟她吵,就是笑笑,她就没话说了。”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比我会处理这种事。”厉衍洲说完这句话,握紧了沈渡的手。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酒窝深深的,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是因为我不姓厉。”

      厉衍洲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们对你期待太高。”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你是厉家的长孙,是厉氏的总裁,是老爷子的骄傲。他们对你有要求,有标准,有条条框框——你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但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端过酒的、签了合同的、突然出现在你们家的人。他们对我没有任何期待,所以我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不会觉得‘你怎么这样’。”

      厉衍洲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我从小在厉家长大,可能也跟你一样。”沈渡笑了,“躲楼上,不参加聚会,不说话。”

      厉衍洲摇了摇头。“不是,你天生就比我好。”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我没有在跟你客气”的眼睛。他收起了笑,也认真起来。

      “衍洲,你不是不会处理,你是不屑。”

      厉衍洲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觉得那些人跟你不重要,所以懒得理他们。你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废话,所以不想听。你觉得他们找你就是有事,所以不想见。”沈渡握着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但我不同,我没你那个底气。我不敢不屑,因为我怕得罪人。我怕得罪了人,人家会说‘你看,厉衍洲找的那个男的,没教养’。”

      厉衍洲的眼神变了。不是心疼,是那种“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的严肃。

      “沈渡。”

      “嗯。”

      “你现在有了。”

      沈渡看着他。“有什么?”

      “底气。”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现在是厉氏的品牌顾问,是厉衍洲的男朋友,是老爷子说‘不错’的人。谁说你没教养,你让他来找我。”

      沈渡的眼眶热了。他看着厉衍洲,看着他那张“我说到做到”的脸,看着那双“我说的是真的”的眼睛。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眼泪——说最狠的话,给最暖的底气。

      “你这个人。”沈渡用手背擦掉眼泪,“说话就说话,动不动让我哭。”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没动。”

      “你动了。”

      “哪里动了?”

      “眼睛动了。你眼睛一动,我就想哭。”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沈渡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厉衍洲的下巴搁在沈渡的头顶上,手臂收紧,把沈渡整个人圈在怀里。

      “今天算是过关了吗?”沈渡的声音闷在厉衍洲的胸口,闷闷的。

      “算。”

      “那以后还来吗?”

      厉衍洲沉默了两秒。“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沈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厉衍洲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我是帝王”的光,是那种“你来我就陪你,你不来我也不勉强你”的光。

      “来吧。”

      厉衍洲的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

      “爷爷人好。”沈渡笑了,“他给我夹了红烧肉。”

      厉衍洲看着他那副“我被一块红烧肉收买了”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一块红烧肉就把你收买了?”

      “不是一块,是一句‘下次来,爷爷让厨房做你爱吃的’。”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好,下次来。”

      沈渡重新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像一首催眠曲。他想起今天在花园里,厉建国站在他面前,说“你一个穷小子,凭什么”。他当时心里在发抖,但他没有让厉建国看到。

      因为厉衍洲说过“有我在”。有他在,他就不怕。不是不怕厉建国,是不怕“一个人面对”。

      “衍洲。”

      “嗯。”

      “谢谢你。”

      厉衍洲低头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今天来。”

      厉衍洲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谢什么?你是我的人,不来怎么行?”

      沈渡笑了。他抬起头,在厉衍洲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下巴上有胡茬,扎扎的,刺刺的,像砂纸磨过嘴唇。但他没有收回来,又亲了一下。

      “你今天下巴没刮干净。”

      “故意的。”

      “为什么?”

      “让你亲的时候有点感觉。”

      沈渡瞪了他一眼。“变态。”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的那种变态。”

      沈渡笑了。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你是好的那种变态”。现在厉衍洲用这句话来回他,说明他记住了。这个人,记住的不是“变态”两个字,是“好的那种”。因为他在乎沈渡对他的评价,在乎到连这种玩笑话都记在心里。

      夜深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被子是棉的,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有缝补的痕迹——是厉衍洲小时候盖过的被子,沈母住院那天,厉衍洲让林叔从老宅带过来的,说“沈渡睡不惯新被子”。沈渡当时不知道,后来林叔告诉他,他才知道这条被子比他还大,在厉家老宅盖了三十多年。

      沈渡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深棕色的,有几道裂缝,像一个人的掌纹。他伸出手,指着那些裂缝,一条一条地数——这条像a江,这条像机场高速,这条像厉氏大厦的轮廓。

      “这是你小时候睡的房间?”沈渡的声音很轻。

      “嗯。”厉衍洲躺在他旁边,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手指在他的腰侧轻轻画圈。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躺着看天花板?”

      厉衍洲沉默了两秒。“是。”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时候想什么?”

      厉衍洲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裂缝,看着那条像a江的,看着那条像机场高速的,看着那条像厉氏大厦的。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他睡着了。

      “想什么时候能离开。”

      沈渡的心被撞了一下。他看着厉衍洲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渡知道,那种平静下面有东西——不是悲伤,是那种“我从小就想走,但走不了”的无奈。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家。”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小时候,觉得这个家太大了。大到吃饭要坐一桌人,大到说什么话都有人听,大到做什么事都有人看。没有秘密,没有自己,没有‘我想一个人待着’的权利。”

      沈渡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后来长大了,去了国外读书,以为可以离开了。但不行,因为厉氏在这里,爷爷在这里,责任在这里。”厉衍洲转过头,看着沈渡,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两颗星星落在了深水里,“所以回来了。回来之后,还是不想跟那些人说话,还是不想参加聚会,还是想一个人待着。”

      沈渡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轻轻地,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现在呢?”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现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的笑脸,看着他的酒窝,看着他那双“我不是在说情话”的眼睛。他的眼眶热了,但他没哭,因为他今天哭过了。在花园里没哭,在厉建国面前没哭,在厉衍辰面前没哭。

      但在厉衍洲说“一直这样就好了”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浪漫,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厉衍洲。一个从小就想离开的人,说“想一直这样”。这个“这样”不是“在老宅”,是“跟你在一起”。

      沈侧过身,抱住他的手臂,脸贴着他的肩膀。肩膀很宽,很硬,像一座山的山脚。他把脸埋在肩窝里,鼻子贴着他的皮肤,闻到他的味道——不是古龙水,是体温蒸出来的暖意,混着一点点汗味。这种味道他很熟悉,在波士顿的每个晚上都在想。现在闻到了,觉得比记忆里的更好闻。

      “衍洲。”

      “嗯。”

      “我小时候也这样躺着看天花板。”

      厉衍洲低头看他。“想什么?”

      “想长大。”

      “长大干什么?”

      “离开家。”沈渡笑了一下,“跟你一样。”

      厉衍洲的手指在他的腰侧停了一下。

      “我家那条老街,你知道的。房子小,隔音差,隔壁吵架我都能听到。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猫。我看着那只猫,跟自己说——沈渡,你要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出去了,出去了就不用住这种房子了。”

      厉衍洲搂紧了他。

      “后来长大了,出来了,考上了大学,来了a市。”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以为出来了就好了。但出来了才发现,出来只是开始。找工作,租房子,付医药费——每一样都很难。”

      厉衍洲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头发。

      “但现在好了。”沈渡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现在不用看天花板了。”

      厉衍洲看着他。“那看什么?”

      沈渡笑了,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胸口。“看这里。”

      厉衍洲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又抬头看着沈渡。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露出了牙齿,大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你真是”的笑——带着无奈,带着心疼,带着“我拿你没办法”的爱。

      “沈渡。”

      “嗯。”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人想抱你的话。”

      沈渡想了想。“没有。只对你说过。”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翻过身,把他压在身下。不是那种“我要做什么”的压,是那种“我就想看着你”的压。他的双手撑在沈渡的头两侧,头发垂下来,扫在沈渡的额头上,痒痒的。

      “沈渡。”

      “嗯。”沈渡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厉衍洲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今天在花园里,跟二叔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沈渡看着他。“你说过了。”

      “我要再说一遍。”

      沈渡闭了嘴。

      “你说‘他喜欢我,我就配’。”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这句话,我记住了。”

      沈渡的眼眶热了。

      “以后谁再问你配不配,你就把这句话说给他听。”厉衍洲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渡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不管是谁,爷爷也好,二叔也好,衍辰也好——你配。你配得上厉家,配得上厉氏,配得上我。”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我是帝王”的光,是那种“你是我的人”的光。那种光很亮,亮到沈渡觉得整个房间都亮了,亮到他能看到天花板上那些裂缝,看到那条像a江的,看到那条像机场高速的,看到那条像厉氏大厦的。

      “衍洲。”

      “嗯。”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说哭?”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说哭的时候最好看。”

      沈渡瞪了他一眼,但眼泪还在流,嘴角还在弯,酒窝还在。他看着厉衍洲,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变态——好的那种变态。会在他说“我想你”的时候说“我也是”,会在他说“我配吗”的时候说“你配”,会在他说“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弄哭”的时候说“不能”。

      厉衍洲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嘴唇碰到眼泪,咸咸的,湿湿的。然后亲了亲他的鼻尖,亲了亲他的脸颊,亲了亲他的嘴角。每一个吻都很轻,轻到像羽毛划过皮肤,痒痒的,酥酥的。

      “睡吧。”厉衍洲翻过身,躺回他旁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沈渡窝在他怀里,手搭在他的腰上,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

      “衍洲。”

      “嗯。”

      “以后每年都来给爷爷过生日吧。”

      厉衍洲低头看他。“你确定?”

      “确定。爷爷人好,红烧肉也好吃。”

      厉衍洲笑了。“好,每年都来。”

      沈渡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窗外的月亮升到最高,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被子上,把深蓝色的被子照成一片银白色。

      沈渡觉得那片银白色不是月光,是今天那些人的嘴——开始的时候是黑的,后来白了。

      他闭上眼睛,在厉衍洲的心跳声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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