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第107章 厉家亲戚的刁难 天很蓝,蓝 ...

  •   上午十点,厉家老宅。

      老宅在a市北郊,占地三亩,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像一座从明清穿越过来的宅子。门口两棵银杏树,树龄超过百年,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叶子金黄,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厉府”两个字,字迹苍劲,是厉老爷子四十岁那年请a市书法家协会主席写的。

      沈渡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带——厉衍洲早上帮他打的,不紧不松,刚好卡在喉结下面。他的头发用发胶固定住了,一根都不乱,但他觉得头皮有点紧,像被人拽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紧张?”厉衍洲站在他旁边,声音很低。

      “有一点。”沈渡看着那两棵银杏树,看着那些金黄的叶子,觉得那不是叶子,是一双双眼睛——在看他,在打量他,在等着看他出丑。

      厉衍洲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那种手掌贴手掌、用力握了三下的握法。第一下是“别怕”,第二下是“我在”,第三下是“走吧”。

      两个人跨过门槛,走进老宅。

      正厅很大,能摆八桌酒席。今天摆了六桌,坐了六七十个人——厉家的直系、旁系、远亲,还有一些跟厉家世代交好的老朋友。正厅的墙壁上挂着厉家历代祖先的画像,最上面那张是厉衍洲的曾祖父,留着长辫子,穿着清朝的官服,表情严肃,像在看着每一个人。

      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放着一个巨大的寿桃蛋糕,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厉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看到厉衍洲和沈渡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朝他们招了招手。

      “衍洲,过来。”

      厉衍洲牵着沈渡走过去,站在厉老爷子面前。厉老爷子看了看厉衍洲,又看了看沈渡,眼神在沈渡身上停了三秒。三秒很长,长到沈渡的胃开始抽筋,长到他的手指在厉衍洲的手心里发抖。

      “爷爷,这是沈渡。”厉衍洲的声音很平静。

      厉老爷子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坐吧。”

      厉衍洲拉着沈渡坐在厉老爷子旁边的桌子上。这一桌坐的都是直系亲属——厉衍洲的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去了国外,所以主位上除了厉老爷子,就是厉衍洲的二叔厉建国、二婶王芳,还有堂弟厉衍辰。

      沈渡刚坐下,就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握着厉衍洲的手上。有的目光好奇,有的审视,有的不屑,有的同情。他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微抬,嘴角微微弯着,露出一个不大不小、不卑不亢的微笑。

      二婶王芳第一个开口。

      她五十出头,烫着卷发,戴着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整个人像一棵挂满了装饰品的圣诞树。她的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吃东西的时候会在杯沿上留下一个唇印。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沈渡,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哟,这就是衍洲那个……朋友啊?”王芳的声音很大,大到隔壁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沈渡微笑着。“二婶好。”

      王芳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叫我二婶叫得倒是顺口”的抽。“长得是挺俊的,听说以前是服务生?”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看着王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轻蔑,有“你不配坐在这里”的意思。他的笑容没有变,嘴角还是那个弧度,酒窝还是那个深度。

      “二婶,我以前确实做过服务生。”

      王芳的眉毛挑了一下,等着他往下说。

      “在h市的慈善晚宴上,端酒。”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衍洲。”

      王芳被噎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渡会主动承认,而且承认得这么坦然,好像在说“我端过酒”跟“我吃过饭”一样平常。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沿上又多了一个唇印。

      “那现在呢?还在端酒?”王芳的语气里带着刺。

      沈渡看着她,笑容不变。“现在我是厉氏的品牌顾问。厉氏这次品牌升级的方案,是我做的。”

      王芳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她不看新闻,不看财经,不看任何跟工作有关的东西。她不知道厉氏做了品牌升级,不知道沈渡的方案上了热搜,不知道沈渡在发布会上讲过话。她只知道沈渡是“衍洲那个男的”,是“以前端酒的”,是“不配坐在这里的”。但沈渡说了“品牌顾问”三个字,她不能当没听见,因为厉氏的品牌顾问不是谁都能当的。

      二叔厉建国放下筷子,看着厉衍洲。他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肚子很大,西装扣子都快崩开了。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钉子,钉在厉衍洲身上。

      他对厉衍洲一直不满——不是因为厉衍洲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厉衍洲做得太好了。好到老爷子眼里只有这个长孙,好到他在厉氏连说话的份都没有,好到他的儿子厉衍辰只能在厉氏做个部门经理。

      “衍洲,不是二叔说你。”厉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不快,但割得人疼,“厉家的脸面还是要的。”

      厉衍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二叔。“二叔想说什么?”

      厉建国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厉衍洲。“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你又不是不知道,a市那些老世家,嘴碎得很。他们不敢当面说,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说。”

      厉衍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的,很轻。

      “而且你找谁不好,找个……这种背景的。”厉建国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这一桌的人能听到。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他的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但他没有松开。他看着面前的盘子,盘子里有一块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桂花。他盯着那块桂花糕,觉得那不是糕点,是他自己的心——被人捏着,捏得变形了,但还没有碎。

      厉衍洲放下茶杯,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整桌人都看着他。他站起来之后,看着厉建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沈渡知道,那潭死水下面有岩浆。不是那种会喷发的岩浆,是那种闷烧的、慢慢积累能量的、一旦爆发就会把一切都烧成灰的岩浆。

      “二叔,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厉衍洲的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听到了,隔壁桌也有人转过头来。

      厉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衍洲,二叔是为你好——”

      “至于厉家的脸面。”厉衍洲打断了他,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二叔当年公司亏空三千万,是谁帮你填的?”

      厉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看着厉衍洲,嘴唇在发抖,想说“那是——”,但说不出来,因为那是事实。三年前,他的建材公司亏了三千万,债主堵门,是厉衍洲从厉氏调了三千万帮他填了窟窿。这事老爷子不知道,其他亲戚不知道,只有他跟厉衍洲知道。他一直以为厉衍洲不会说,因为厉衍洲不是那种翻旧账的人。但他忘了,厉衍洲不说,不代表他不会说。他只是在等一个不得不说的时候。

      王芳的脸也白了。她拉了拉厉建国的袖子,低声说:“别说了。”

      厉建国坐下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手在发抖,酒洒了一些出来,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堂弟厉衍辰坐在沈渡对面,一直在玩手机。他二十五岁,长得很像厉建国——小眼睛,大鼻子,但瘦一些,头发染成了棕色,穿着一件花哨的西装,领带是粉红色的。他放下手机,看着沈渡,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哥,我不是反对你,我就是好奇。”厉衍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笑话,“你跟他在一起,到底图什么?”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他看着厉衍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不屑,有一种“我在逗你玩”的恶意。他不是在问厉衍洲,他是在问沈渡。他想让沈渡回答,想让沈渡说“图他的钱”,想让沈渡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厉衍洲正要说话,沈渡按住了他的手。

      沈渡站起来,看着厉衍辰,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愤怒的光,是那种“你想看我的笑话,我偏不让你看”的光。

      “厉衍辰,你觉得我图什么?”

      厉衍辰被反问了,愣了一下。“我哪知道。”

      沈渡看着他,笑容不变。“那我告诉你。我图他半夜两点还在书房加班,我给他端牛奶的时候,他会说‘放着吧’。我图他生病了不吭声,烧到三十九度还在签文件。我图他嘴硬,明明想我想得睡不着,视频的时候只说‘早点睡’。”

      厉衍辰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的这些,值多少钱?”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桌上,“你算得出来吗?”

      厉衍辰没有说话。他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张笑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他想说“你嘴硬”,但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沈渡说的不是嘴硬,是真话。真话这种东西,你没办法反驳,因为它是真的。

      全场安静了五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喘气。连隔壁桌那些在吃菜的人都停下来,看着沈渡。沈渡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抬,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他的声音没有抖,他的眼睛没有躲,他的心没有虚。

      厉老爷子放下筷子。

      所有人都看着他。厉老爷子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锤在每个人的心上。

      “今天是我过生日,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王芳低下了头。厉建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厉衍辰拿起手机,继续玩,但他的手指在发抖,屏幕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清。

      厉老爷子转过头,看着沈渡。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我在看你”的眼神,是那种“我在认可你”的眼神。他看了沈渡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沈渡。”

      “老爷子。”沈渡的声音有些抖,但他没有坐下。

      “坐下吃饭。”

      沈渡坐下来。他的手还在抖,但厉衍洲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他的手是热的,沈渡的手是凉的,一热一凉,像冬天的手伸进了夏天的口袋里。

      “衍洲的事,我同意了。”厉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正厅里每个人的耳朵里,“谁有意见冲我说。”

      全场安静。没有人敢说话。厉老爷子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他说“同意了”,就是同意了。谁反对,就是跟他作对。跟他作对的下场,厉建国最清楚——三年前他亏了三千万,老爷子没帮他,是厉衍洲帮的。不是因为老爷子没钱,是因为老爷子觉得他不值得帮。

      王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上又多了半个唇印。厉建国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盘子,盘子里有一只虾,他剥了半天,没剥开。厉衍辰把手机装进口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沈渡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桂花糕。那块桂花糕还在盘子里,金黄色的,上面撒着桂花。他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甜的,糯的,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我赢了”的笑,是那种“有人替我撑腰”的笑。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在沈渡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渡能听到。

      “我说过,有我在。”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我是帝王”的光,是那种“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光。那种光很亮,亮到沈渡觉得整个正厅的灯都暗了,只剩下那一双眼睛在发光。

      “嗯。”沈渡的声音很轻。

      寿宴继续进行。菜一道一道地上——清蒸鲈鱼、红烧蹄髈、白灼虾、蟹粉豆腐、老母鸡汤。沈渡吃了很多,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厉衍洲一直在给他夹菜。夹一块鱼肉,挑掉刺,放在他碗里。剥一只虾,蘸了醋,放在他碗里。舀一碗汤,吹了吹,放在他面前。

      王芳看在眼里,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因为她看到厉老爷子在笑。看着厉衍洲给沈渡夹菜,看着沈渡吃得满嘴油,看着两个人一个夹一个吃,像演了一场无声的戏。老爷子的嘴角弯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个在看偶像剧的老头。

      沈渡吃完最后一只虾,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清香的,有点苦,但回甘。他咽下去,觉得那股回甘不只是茶的味道,是今天这场寿宴的味道——开始是苦的,后来是甜的。

      下午三点,寿宴散了。亲戚们陆续离开,有的开车,有的打车,有的叫了代驾。厉建国走的时候没有跟厉衍洲说话,低着头,拉着王芳,快步走出老宅。厉衍辰走的时候看了沈渡一眼,眼神很复杂——不是恨,不是不屑,是那种“我小看你了”的复杂。

      沈渡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些人离开。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金黄的,像一枚枚金币掉在地上。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叶子。叶子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形状像一把扇子。

      他看着那片叶子,觉得那不是叶子,是今天那些人的嘴——一张一合的,说了很多话,但最后都落在地上了,被人踩碎了,被风吹走了。

      “沈渡。”厉衍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转过身。厉衍洲站在门槛里面,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直,像一根柱子。

      “走了,回家。”

      沈渡笑了。他走过去,牵住厉衍洲的手,两个人跨过门槛,走出老宅,走到车旁边。沈渡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厉衍洲发动了车,开出了老宅的巷子。

      车窗外,那两棵银杏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个金色的小点,消失在反光镜里。沈渡看着那两个小点,觉得它们不是树,是厉老爷子的眼睛——看着他,在说“孩子,不怕”。

      “衍洲。”

      “嗯。”

      “你爷爷真好。”

      厉衍洲看了他一眼。“嗯,他喜欢你。”

      沈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从来不给别人夹菜。”

      沈渡想了想,好像是的。今天寿宴上,厉老爷子只给两个人夹过菜——一个是厉衍洲,一个是沈渡。他给沈渡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说“多吃点,瘦了”。那时候沈渡没在意,以为只是客气。现在想想,厉老爷子不是在客气,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我罩着。

      沈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画布,上面画着几朵白云,白得像棉花糖。他看着那些云,觉得那不是云,是今天那些人的脸——王芳的、厉建国的、厉衍辰的,一张一张的,被风吹散了,找不到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酒窝深深的。耳边是引擎的声音,很稳,很低,像一首歌。歌名是“有我在”。这首歌今天在厉家老宅唱过了,唱的很好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