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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没有印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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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厉家别墅露台。
露台在别墅的三楼,不大,但很精致。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腐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四周摆着十几个花盆,种着玫瑰、茉莉、薰衣草,花香混在一起,像一瓶被打翻的混合香水。露台的边缘是一圈铁艺栏杆,栏杆上挂着一串串小灯泡,暖黄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被定在了空中。
栏杆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星星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了地上。远处的公路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发光的河。更远处是a市的地标建筑——金融中心的尖塔,通体发亮,像一根插在城市心脏上的银针。
露台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两副餐具、两个高脚杯、一个冰桶、一瓶红酒。桌子的正中央是一盏烛台,三根白色的蜡烛,火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在桌面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老周今天做了一桌子菜。沈渡扫了一眼——前菜是烟熏三文鱼配牛油果沙拉,汤是奶油蘑菇汤,主菜是惠灵顿牛排,配菜是蒜香烤芦笋和松露土豆泥,甜点是焦糖布丁。
每一道菜都装在白色的盘子里,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沈渡拿起刀叉,看着那块牛排,觉得不忍心切下去——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切下去就破坏了老周花了一下午摆出来的造型。
厉衍洲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的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刘海垂在额前,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端起红酒,晃了晃杯子,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泪痕。
“庆祝一下。”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晚风吹散。
沈渡也端起酒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像风铃。他喝了一口,红酒在嘴里转了一圈,吞下去,喉咙热热的,从食道一直暖到胃里。
“庆祝什么?”沈渡放下杯子,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庆祝危机解除。”厉衍洲也拿起刀叉,“庆祝赵振国被带走。庆祝股价涨回来。庆祝你的方案成功。”
沈渡把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老周的牛排越来越好吃了。”
“他做了二十年厨师。”厉衍洲切了一块牛排,但没有吃,放在盘子边上,“庆祝你成为厉氏品牌顾问。庆祝你第一次接受采访。庆祝——”
“你今天话很多。”沈渡打断了他,嘴角弯着,酒窝浅浅的。
厉衍洲看了他一眼。“心情好。”
沈渡笑了。他很少听到厉衍洲说“心情好”这三个字。厉衍洲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不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说。他只会皱眉头、敲手指、看窗外,让你自己去猜。今天他说了,说明他是真的心情好。好到想说出来,好到想让沈渡知道。
沈渡又喝了一口红酒。这次喝得有点多,大半杯下去了,喉咙热得发烫。他的脸开始发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尖,像被晚风吹红的,但晚风是凉的,不吹红人。
“厉衍洲,我跟你说个事。”沈渡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厉衍洲抬起头,看着他。
“说。”
沈渡的嘴唇动了一下,嘴角往上翘,酒窝深深的。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是那种“我要说一件很好笑的事”的光。
“半年前,你拿合同给我的时候,我觉得你是变态。”
厉衍洲的眉毛挑了一下。不是生气,是那种“你说什么”的挑。
沈渡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大声了。“真的,我当时想——这个人有病吧?年薪五百万招管家?还要无条件服从?不是变态是什么?”
厉衍洲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看着沈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继续说”的弯。
“现在呢?”
沈渡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少,只润了润嘴唇。他放下杯子,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一圈一圈的。
“现在还是觉得你是变态。”
厉衍洲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着沈渡那张笑得像花一样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个深得能装下一颗樱桃的酒窝。他的表情从“你说什么”变成了“你完了”。
“但是是好的那种变态。”沈渡赶紧补了一句。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我真拿你没办法”的笑。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吞下去。
“好的那种变态?”厉衍洲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对。”沈渡点了点头,很认真的样子,“好的变态。会用合同绑人,但绑了之后对人好的那种变态。”
厉衍洲放下酒杯,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沈渡的手。他的手指穿过沈渡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沈渡。”
“嗯。”
“说真的。”
沈渡收起了笑。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烛光,有城市的灯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深情,是那种“我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认真。
“谢谢你。”
厉衍洲的手指收紧了。
“谢谢你选了我。”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你有一万种选择,但你选了我。一个端酒的、找不到工作的、连给妈妈付手术费都要发愁的穷学生。”
厉衍洲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沈渡没有让他说。
“谢谢你对我好。”沈渡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教我吃西餐,教我品红酒,教我打高尔夫。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在我妈生病的时候帮我。你在我哭的时候抱着我,在我害怕的时候说‘别怕’。”
沈渡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看着厉衍洲,看着那张在烛光下显得很柔和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谢谢你没有放弃。”
厉衍洲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合成了一个。
“不用谢。”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值得。”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一串一串的,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伸出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擦不完,越擦越多。
厉衍洲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沈渡旁边。他弯下腰,伸出手,用拇指帮他擦掉脸上的泪。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把泪水带走。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别哭。”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吸了吸鼻子,笑了。“我没哭。”
“眼睛红了。”
“烛光晃的。”
厉衍洲看了一眼烛台。三根蜡烛,火苗在晚风中摇晃,确实在晃。但他知道,沈渡的眼泪不是烛光晃的,是他晃的。他的话,他的眼神,他的手,把沈渡的眼泪晃出来了。
厉衍洲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沈渡,看了很久,久到烛台上的蜡烛烧短了一截,久到窗外的灯火暗了几盏。
“沈渡,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沈渡的心跳加速了。不是那种“我紧张”的加速,是那种“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我还是紧张”的加速。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什么话?”
厉衍洲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烛光,有城市的灯火,有他的倒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张开。
“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沈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不是一串一串的,是决堤的,是挡不住的,是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完的那种。他觉得最近自己越来越爱哭了,以前他不这样的。以前他是那种“再难过也不哭”的人,是那种“哭解决不了问题”的人,是那种“男人不能哭”的人。但厉衍洲让他变成了一个爱哭的人,不是因为厉衍洲欺负他,是因为厉衍洲总是说一些让他想哭的话。
“衍洲……”沈渡的声音在发抖,抖得连这个字都说不完整。
厉衍洲站起来,又走到他面前。这次他没有弯腰,而是蹲下来,蹲在沈渡的椅子旁边,抬头看着他。他的脸和沈渡的脸平齐,烛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他一半的脸,另一半在阴影里。
他伸出手,捧住沈渡的脸,用两个拇指同时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从左眼擦到右眼,从颧骨擦到下巴。动作很慢,慢到像在雕刻。
“别哭了。”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吸了吸鼻子,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个男人,二十八岁,厉氏集团总裁,商界帝王,冷酷禁欲。他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一个哭得像小孩的年轻人,用拇指帮他擦眼泪。这一幕如果被陆景明看到,大概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我也不想哭。”沈渡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总让我想哭。”
“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这话怎么了?”
“这话就是让我想哭的话。”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那我以后天天说。”
沈渡瞪了他一眼。“你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会哭瞎。”
厉衍洲笑了。他站起来,把沈渡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怀里。沈渡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腰,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厉衍洲的下巴搁在沈渡的头顶上,手臂收紧,把沈渡整个人圈在怀里。
晚风吹过来,露台上的烛火晃了一下,差点灭了,但又亮了。小灯泡串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一串被挂在空中的萤火虫。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
沈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烛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皮肤照得很暖,把眼睛照得很亮。沈渡的鼻子还红着,眼睛还肿着,但他在笑。酒窝深深的,嘴角弯弯的,像一个刚哭完又笑了的孩子。
“我也想。”
厉衍洲看着他。“想什么?”
“想和你过一辈子。”
厉衍洲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他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了,没有烛光了,只有一种光——那种“我说的是真的”的光。
厉衍洲没有说话。他把沈渡重新拉进怀里,抱得更紧,紧到沈渡的肋骨有点疼,但沈渡没有推开,因为他知道,这个拥抱不是“我想抱你”,是“我把命交给你了”。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烛台上的蜡烛又烧短了一截,久到窗外的车流从密变疏,久到沈渡的腿开始发麻。但谁都没有松手,因为这一刻太重要了。这一刻不是一个普通的拥抱,是两个人交换了“一辈子”的拥抱。
一辈子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长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长到可能会吵架、会冷战、会生气、会失望。但他们愿意试一试,不是因为合同第九条,是因为“我想”和“我也想”。
蜡烛烧到了底,火苗跳了两下,灭了。露台上的光线暗了一半,只剩下小灯泡串的暖黄色光。城市还亮着,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沈渡靠在厉衍洲的胸口,看着那些灯火,觉得每一盏灯都是一颗星星,从天上掉下来,掉到了地上,掉到了厉衍洲的心里。
“合同到期了怎么办?”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厉衍洲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那就再签一份。”
沈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小灯泡的光照在厉衍洲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光,不是烛光,是那种“我早就想好了”的光。
“这次签多久?”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酒窝都出来了,大到眼睛都弯了。
“一辈子。”
沈渡笑了。他踮起脚尖,在厉衍洲的嘴角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凉凉的,软软的。然后他把脸埋回厉衍洲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像一首歌。歌名是“一辈子”。这首歌从今天开始唱,唱到他们老,唱到他们走不动,唱到他们只能坐在秋千椅上回忆。回忆今天,回忆这个露台,回忆这顿晚餐,回忆这句“一辈子”。
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万家灯火。沈渡觉得那些灯火不是灯火,是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他,在说“你找到了”。
厉衍洲签在左边,沈渡签在右边。
没有印章,没有指纹,没有公证人。但这份合同比任何合同都有效,因为签字用的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