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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故意刁难 沈渡跟着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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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跟着厉衍洲走进厉氏大厦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狼群的兔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那种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扎在他身上。
前台接待、保安、等电梯的白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部门经理,每一个人都在看他。
不对,是在看厉衍洲身后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他穿着昨天那件领口泛黄的白衬衫,裤腿还是长了那么一截,帆布鞋的鞋头开胶的地方今天看起来更明显了。
沈渡的步子乱了。
他试图调整,结果变成了同手同脚。
走了三步,他自己都感觉到了,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完了,第一天上班就走成了这样,这工作还能干多久?身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别紧张,就当他们是白菜。”沈渡侧头,看到陆景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他旁边,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什么?”沈渡小声问。
“白菜。一颗一颗的白菜。”陆景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在菜市场会对白菜紧张吗?”
沈渡愣了一下,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白菜。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穿着精致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精英们,在他眼里突然变成了一颗颗白菜——有的胖,有的瘦,有的叶子发黄。
这个方法很幼稚,但管用。
他的步子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了。走廊还是那么安静,地毯还是那么厚。沈渡跟着厉衍洲走进总裁办公室,陆景明在后面关上了门。厉衍洲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头也没抬。
“咖啡。”
沈渡愣了一下:“现在?”
“你觉得我问你是为了聊天?”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林叔没跟我说早上要咖啡”,但想到第九条,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去茶水间。
茶水间的咖啡机跟昨天一模一样,进口的,按钮全是英文。沈渡站在它面前,像一个面对外星科技的原始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猜——这个按钮大概是美式,那个大概是拿铁,中间那个最大的大概是启动。
他按了一个,机器嗡嗡响,流出了一杯黑色的液体。他端起来闻了闻,是咖啡的味道,但比他昨天做的颜色深了很多。
他端回去,放在厉衍洲桌上。厉衍洲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那一下皱得很明显,明显到沈渡觉得办公室里突然降温了。
“太苦。”
沈渡端着杯子回去。第二杯,他加了一包糖。端过去。厉衍洲抿了一口:“太甜。”第三杯,少糖。“不够热。”沈渡深呼吸,把杯子端回茶水间,第四次站在咖啡机前。他把牛奶加热到冒热气,再倒进去,又加了一点点糖。端过去。厉衍洲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没说好,没说不好,继续看文件。
沈渡站在原地,等了五秒,确认没有“重做”的指令,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要走,厉衍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让你走了吗?”沈渡转过身,站在桌子旁边,像一个等待发落的小学生。厉衍洲没有看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复印十份,十点钟的会议要用。”
沈渡拿起文件,走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文件——二十页,双面,复印十份就是两百页。
他找到了复印室,站在那台巨大的复印机前,发现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他按了绿色的启动键,机器亮了。
他翻了翻文件,不知道朝上还是朝下。他试了一种方向,印出来是空白的。又试了一种,印出来歪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他印出了十份,但每一份都有问题——有的页是歪的,有的页模糊不清,有的页双面印反了。
陆景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复印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没有帮忙,没有说话,就是看着。沈渡额头上冒出了汗,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重印。”厉衍洲看了一眼那叠歪歪扭扭的文件,说了两个字。
沈渡抱着文件回到复印室。这一次,陆景明跟了进来。他走到复印机前,拿起一份原件,正面朝下放在玻璃板上,按了几个按钮。
“双面复印,先印奇数页,翻面再印偶数页。”陆景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字典,“记住了?”
沈渡点头,认真看着陆景明的每一个动作。
陆景明示范了一次,然后退到旁边。
沈渡自己操作了一次,这一次,印出来的文件整整齐齐,没有歪,没有模糊,双面正确。
他看着那叠文件,有一种完成了某个重大项目的感觉——虽然他只是学会了用复印机。
他把文件送到厉衍洲桌上。
“放那儿。”厉衍洲头也没抬。
沈渡把文件放下,退到旁边。
中午,厉衍洲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日料,这家只送外卖,电话在名片上。”沈渡拿起名片,上面写着“松亭日料”和一行电话号码。他拨过去,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客气但疏离。
“您好,松亭日料。”
“你好,我要订餐。”
“请问您预约了吗?我们中午的外卖已经排满了。”
沈渡愣了一下:“我没有预约,我是厉——”
“抱歉,今天真的满了。您明天早点打吧。”电话挂了。
沈渡拿着手机,站在办公室中间,像一尊雕塑。他该怎么跟厉衍洲说?说“人家不接单”?说“您换一家”?他想起了第九条——无条件服从。不是“有条件服从”,不是“看情况服从”,是无条件。他深吸一口气,又拨了过去。
“您好,松亭日料。”
“你好,我知道你们今天满了,但是能不能通融一下?就一份餐,我老板——”
“先生,真的没办法。”又挂了。
沈渡再拨。这一次他没有提预约,没有提老板,直接说:“我老板是厉衍洲,厉氏集团的厉衍洲。”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犹豫,是震惊。
“您是厉总的人?”
“是。”
“好的,餐二十分钟内送到。请问还是老样子吗?”
沈渡不知道“老样子”是什么。他想了想,说:“对,老样子。”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景明站在旁边,看着他。沈渡问:“陆特助,你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就答应了?”陆景明面无表情地说:“我跟他说‘这是厉总要的’。”
沈渡沉默了。原来在这个城市里,“厉衍洲”三个字就是一个通行证。他拿着这个通行证,打开了一扇又一扇门。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用这个通行证,他只是个管家。第九条说,无条件服从。
他用厉衍洲的名字订餐,算不算“服从”?算吧。他想。反正都是为了工作。
下午,厉衍洲要去开一个部门会议。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沈渡:“带着笔记本,跟我去会议室。”沈渡拿起笔记本和笔,跟在后面。会议室在六十八层的另一侧,长条桌旁坐着七八个部门主管,有男有女,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他们看到沈渡跟着厉衍洲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好奇、审视、不解。
沈渡在他们眼里大概是一个谜:这个人是谁?干什么的?凭什么坐在会议室里?
厉衍洲在主位坐下,沈渡在他身后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会议开始了,各部门主管挨个汇报工作。他们的语速很快,嘴里蹦出来的全是沈渡听不懂的词——KPI、ROI、Q3、复盘、赋能、闭环。沈渡努力地记,但笔跟不上耳朵,耳朵跟不上脑子。他写了几行,就乱了。
“刚才赵总监说了什么数据?”厉衍洲突然转过头,看着他。
会议室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从厉衍洲身上移到沈渡身上。
沈渡低头翻笔记本,翻了半天,找不到。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当场抓住的小偷。有人同情地看着他,有人嘴角带着笑,有人低头假装在看文件。
赵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开口打破了沉默:“厉总,我刚说的数据是——”
“我没问你。”厉衍洲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他看着沈渡,等着。
沈渡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但那些字在此时此地毫无意义——“KPI 15%”“复盘Q2”“ROI maybe”。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把“maybe”写进去,也许是觉得那个词很重要,但其实只是赵总监说话时的一个语气词。他合上笔记本,低声说:“对不起,我没记下来。”
厉衍洲看了他两秒。那两秒像两个世纪。
“下次带录音笔。”厉衍洲转回头,对赵总监说,“继续。”
会议继续了。
沈渡坐在角落里,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笔握在手里,但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他不是管家吗?管家不是应该在家里打扫卫生、准备晚餐、等着主人回来吗?为什么要坐在会议室里?为什么要记那些他根本听不懂的数据?他想起第九条——无条件服从。也许这就是“无条件服从”的意思:做一切老板让你做的事,不问为什么,不想合不合理。第九条不是一条条款,是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打开了厉衍洲对他行使所有权力的门。
会议结束了。沈渡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在走廊里停下来,靠着墙,深呼吸。陆景明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班的时候,厉衍洲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沈渡。沈渡站在办公桌前,疲惫得像一只被榨干的柠檬。他的衬衫皱得像咸菜,额头上的汗还没干,笔记本上全是看不懂的鬼画符。
“第一天,你觉得怎么样?”厉衍洲问。
沈渡想说“你是在故意整我吗”,想说“这根本不是管家的工作”,想说“你是不是在耍我”。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我会慢慢学的。”沈渡说。
厉衍洲靠进椅背,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很好。第九条你学得不错。”
沈渡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有松手。他不能松手。因为松手了,他怕自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回别墅的车上,沈渡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a城的夜景还是一样,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但他觉得那些光变冷了,不是灯光的温度变了,是他的心凉了。
他在心里默念:为了钱,为了妈,为了妹妹。忍,忍住,忍三年。
眼角有一滴泪,他眨了眨眼,没让它流下来。不能让眼泪掉下来,不能让人看到,不能让人觉得他不行。他没注意到的是,厉衍洲一直在看他。看他靠在车窗上的侧脸,看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他眼角那滴没有流下来的泪。
厉衍洲转过头,看向窗外。他对司机说了一句:“空调调高两度。”声音不大,但沈渡没有听到。
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在那个只有忍耐和坚持的世界里。
他不知道厉衍洲为什么突然让司机调高空调,他不知道厉衍洲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厉衍洲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忍。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车驶入别墅的铁艺大门,在门口停下来。沈渡下车,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门。林叔在门口等他,看到他那个样子,什么都没问,递给他一杯温水。
“小沈,第一天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沈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跟今天早上的那杯一样。
“林叔,少爷他……一直都这样吗?”
林叔想了想,说:“他对你,已经算好的了。”
沈渡不知道“算好的了”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今天的咖啡苦了四次、重印了一次、订餐被拒了两次、会议记录一个字都没记下来。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后天会怎样,三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他只知道,他签了合同。
他端着水杯,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月光洒在桂花树上,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他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厉衍洲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在测试,像在试探,像在确认什么。
沈渡把水杯放在桌上,走回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坐在床边。他拿出手机,给思雨发了一条消息:“第一天,还行。”
思雨秒回:“顺利吗?”
沈渡看着那个“顺利吗”,想了很久。他想说“不顺利”,想说“老板在刁难我”,想说“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但他没有,因为他不想让思雨担心。他只发了两个字:“还行。”
思雨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沈渡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弯了一下。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沿着那条白线走,走到了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沈渡,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找罪受的,是来赚钱的。
第九条,无条件服从。
你必须撑下去。
在别墅的另一端,厉衍洲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全是沈渡靠在车窗上的侧脸、眼角那滴没有流下来的泪。
他拿起手机,给陆景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别太为难他。”
陆景明回了一个字:“好。”
厉衍洲把手机放下,喝了一口红酒。他看着窗外的月光,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想看那个人撑下去,但又不忍心看他太难。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他想躲。但他没有躲。
他站在窗前,等月亮从这朵云走到那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