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絮雪》新月兮婷

8、星辰花 不过看着舒

　　在去食堂的路上，宋雪滢走走停停的，她一会儿看看学校的花圃，一会儿摸摸开着的星辰花。

　　她好像很不着急去吃饭。

　　但是，由于今日是南临五中的开学第一天，学校还没有来得及通知按时间来分批吃饭。
　　三完校区内，四十个班的学生一哄而上。别的同学吃饭都是跑着过去的，皆是害怕抢不到饭和座位。

　　很少学生像宋雪滢这般，不疾不徐。

　　除此之外，她身后的两个男生，也是不慌不忙的步伐。
　　两人与宋雪滢隔了有大概五米的距离。

　　“诶，季景澜！你快瞧！”齐奕在侧边大声喊着，声音里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兴奋。

　　季景澜有些受不住他的大嗓门，与他隔了一米，略带嫌弃地道:“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齐奕手指着花圃的一堆蓝色，嚷嚷着:“看这些小蓝花，有些叶片好像爱心的形状。”

　　他口中的小蓝花，是婆婆纳花，又名星光草、地米菜、眼睛草。
　　一株上约摸着有四瓣花瓣，边缘蓝色，中心是白的，蕊几透明。倒说不上精緻，花的结构甚是简单。
　　不过看着舒爽，乾淨爽利。

　　“人家不叫小蓝花，有名字的，叫婆婆纳。”季景澜凑上前去，摆出自己很有学问，很高深的模样。

　　“婆婆纳？真的假的啊？”齐奕有些不相信，用一种斜视的眼神瞅他，“这小蓝花怎么起了这么个不符合它的名字，假的吧！”

　　齐奕并不是嫌弃小蓝花的起名叫婆婆纳，而是对季景澜的介绍花名深疑不信。

　　“爱信不信。”季景澜扫了一眼花圃，然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还有，这里是两种花。一种是星光草，另一种是星辰花。”

　　星辰花和婆婆纳都是蓝色的花，花瓣像星星一样，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是夜空中繁星的点点光芒。

　　这两种花很相似，若人们不仔细观察，的确会难以辨别，会误以为是同一种花。

　　“星光草！我就说这小蓝花会有别的名字。”齐奕丝毫没有看到他的眼神，还喜悦的沉浸在小蓝花的好看中。

　　在瞥见前面的那抹人影后，季景澜也提步上前，“走吧！等会儿食堂都没饭了。”

　　“哎呦不会的，肯定会有饭的，它没饭了还怎么叫食堂。”齐奕一脸满不在乎，理不直气也壮的摆手说着。

　　季景澜叹息:“……”

　　“是，某人在寝室吃的撑死撑活的，那肯定是不觉得饿。”季景澜低着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我饿了，咱们快去食堂吧。”

　　“哎呦！饿不死你，真是的。”齐奕向他走过来，没好气的说:“今早上的那零食，我可是分享给你了，哪知你看都不看，直接就说不吃。现在好了吧，我就说你多少垫点也行，可你非不听。”

　　他拍了拍季景澜的肩膀，用很有学问的语气说:“俗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你就知道我劝的好处了。”

　　“你又不是老人，别在这儿装老古董。”季景澜说完就朝食堂走去，留下齐奕在身后喊着“诶！等等我。”

　　季景澜和齐奕两人是初中同学，是季景澜在初二转学后遇到的，之后又凑巧的考上同一所高中。

　　……

　　宋雪滢进了食堂，这里已经人满为患，放眼望去，食堂已经没有空余的座位。

　　食堂分为两层，每一层都有600个座位，加起来一共是1200个。
　　由于今日没有分批就餐，很多学生都是端着碟子或者抱着碗，随便一站就在原地吃饭。

　　一楼的食堂主要是中午米饭多，二楼食堂在中午主要是面食多。
　　因此往年学长学姐在QQ的“南临五中交流群”中，评价三完校区的食堂是“一楼的米好吃，二楼的面好吃。”

　　宋雪滢没有什么爱吃的，也没有什么不爱吃的。
　　她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原先并没有预料到人会如此多，眼下一瞧，只能先用手表占个位置。

　　但奈何寻了一圈还是无果，便转换主意，打算先去随便排一队，排到什么便吃什么。可能等到排完队、打完饭，这里的人吃完的也差不多空出位置。

　　食堂上的牌子上有详细的菜名，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排的这队是盛米饭的。
　　搭配的菜品有鱼香茄子肉丝、浓香豆腐、西兰花肉片、番茄炒鸡蛋。

　　“这食堂阿姨和叔叔的手竟然没抖！”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这要是抖了，不得被学生投诉死了！”

　　“诶！我一会儿要鱼香茄子肉丝和西兰花肉片，你要啥？”

　　“食堂阿姨在打饭时还喊我小美女！”

　　周围同学的声音络绎不绝，对于喜欢清静的人来说，无疑是感到非常吵闹的。
　　宋雪滢听到旁边男同学猛然一下的喊叫声，她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短暂的皱了一下眉。

　　人是复杂的，所以她对环境的喧嚣和清净是分心情的。
　　心情好时，宋雪滢就很喜欢热热闹闹的氛围，但是在心情低落时，便想一个人静一静。

　　应该是今日是上高中的第一天，来到陌生的地方，孤身一人。她有些不适应，现在不喜欢很喧嚣的声音。

　　但是这里是食堂，是公共场合，人家说话是人家的自由，她也没有办法。

　　等打饭排到宋雪滢时，食堂打饭的阿姨看了她一眼，亲切地询问:“小美女，吃点什么啊？”

　　“番茄炒鸡蛋和西兰花肉片，谢谢。”宋雪滢礼貌的回答。

　　食堂里的打饭阿姨在打饭时都会这样，喊女同学便是“小美女、乖乖”这一类的，喊男同学便毋庸置疑是“帅哥”。
　　相比之下，打饭的叔叔就显得很直接和很直白了，他们开头见到同学，一上来就问“吃什么？”。

　　食堂的餐盘就是那种银白色的，三个放菜的空格和一个放米的空格，剩下一个圆形空格放一些骨头渣子，另外还有一处可以放筷子的。

　　宋雪滢打了两个菜，饭菜都是足量和丰富。
　　至少在南临五中，不存在像电视剧那样缺斤少两、食堂阿姨手抖的情况。

　　不出其所料，她打完饭后，一些吃完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出了食堂，位置也被空了出来。

　　餐盘上，金黄的蛋块与鲜红的番茄交相辉映，色泽香气扑鼻而来。
　　宋雪滢先夹了一颗西兰花，吃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清甜。

　　她的饭量很少，现在正拿出纸张擦嘴。
　　放眼望向餐盘，还有一大半米饭在盘中等待着，两个菜也没吃多少。

　　“诶！那个女生好看，皮肤咋那么白呢？”

　　“你看那个，那个也太胖了吧！”

　　“看了一中午，发现这届女生也没几个好看的。”

　　旁边两个男生的谈话声渐渐传入耳朵里，宋雪滢听到这话有些不悦。

　　还不等她不悦完，那两个男生又开始对女生评头论足起来，声音不小也不大。
　　因着宋雪滢与他们的位置隔了一个过道，隐约还是能听得清的。

　　绿色衣服的男生打量了宋雪滢一眼，评价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身/材像个平板。”

　　白色衣服的男生背对着她，特意扭头过来，“看着有点小。”

　　“你说的哪一方面呢？”绿色衣服的男生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想什么呢？脑袋里面装的全是一些废料。我说的是她的年龄，看着不像高中生，倒像是个初中生。”白色衣服的男生对他有些无语，不过也跟着笑了起来。

　　宋雪滢坐在他们的近处，难免会受这无妄之灾。
　　不论他们是不是在评价她，还是在评价别的女生，这种人真是令人下/头。

　　她端起餐盘站起来，准备去把饭倒在饭桶里面，而那两个男生还在兴高采烈的评价起别的女生来。

　　原本以为南临五中是个重点高中，能进来的都是各个学校的好学生，觉得同学们的素质会好一些。

　　哪知今天竟碰到这种事情。

　　虽然不能以偏概全，但是遇到这种事情，对男同学的第一印象终归是不好的。

　　在走出食堂的路上，她突然想起网上曾刷到过的一句话——考试筛选掉的是学渣，而不是人渣。

　　中午可以回宿舍楼，吃过饭的同学，一些去了小卖铺，一些又回了教室，一些则直接回了宿舍楼。

　　炎炎夏日，太阳像火球一样高挂在天空中，将大地烤得滚烫滚烫的。不过今日是阴天，天气好算是没有比之前那么热。

　　“宋雪滢！”身后传来有人唤她的名字声音。

　　“高歆听！”宋雪滢有些欣喜，“你今儿中午不是和尹文珂在一起吃饭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嗐！”尹文珂在她后面突然喊一声，见宋雪滢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又忙说:“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宋雪滢缓了缓神，打着圆场:“没事儿，没事儿，我没想到你竟然从我背后出现。”

　　尹文珂开着玩笑说:“我也没有想到你胆子竟然这么小。”

　　宋雪滢撇撇嘴:“……”

　　三人并排向宿舍楼走去，高歆听抬眼看了看太阳，眯着眼睛说:“这么热的天，宿舍会开空调吗？”

　　“想什么呢？五中可是很穷的。”尹文珂意有所指，大胆开麦道:“你看看那操场的跑道，那不明晃晃的一个例子。简直是‘三完校区穷死了’的最好证明。”

　　高歆听接话过来，附和赞同道:“就差把三完很穷写在脸上了。”

　　宋雪滢回想着之前听到的消息，象征性的替三完解释道:“三完校区是之前二中的校区。南临五中将这处租了过来，可能还没来得及装修吧。”

　　“还没来得及装修整理，就杀鸡儆猴的先让学生返校？”尹文珂露出不屑的神情，“六六六，校领导可太会整活了。”

　　“南临市的重点高中里，就五中开学的最早，教育局都不管管的吗？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天理了？”尹文珂的性格就是外向的，说话也有些大嗓门，大大咧咧的。

　　“南临五中的校长表示，我就是王法，我就是天理。”宋雪滢脱口而出地接上，自然说下去，“毕竟校长说了，他不归教育局管，教育局归他管。”

　　尹文珂:“……”
　　这是可以说的吗？

　　“校长真可以啊。”高歆听声音压低，悄咪咪地道:“而且还不止呢！五中校长还让宏志班的学生提前一星期返校上课，早六晚十，当时有些学生还悄悄举报了。”
　　“一中昨天才返校，二中还在群里发暑假安全提醒。就我们五中，早几百年几万年就坐教室里了。”

　　尹文珂:“！！！”

　　“我天，真的假的？”她凑近了些，眼睛睁的很大，“那宏志班的学生举报成功了没有？”

　　“成功了。”相比于她，宋雪滢显得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

　　尹文珂看向她，“啊，你怎么知道？”

　　“QQ群里发的有。”宋雪滢解释着:“我暑假时也听说过这件事，当时QQ群里每天都是99+的信息。”

　　“QQ群，哪个QQ群？”现在的尹文珂彻底懵圈了。

　　“南临五中交流群，这是往届学长学姐建的一个群。里面只有学生，没有老师，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不过更多畅所欲言的是骂学校和老师。”高歆听点头，很自然地说着。

　　学生天生爱吐槽学校，一届传一届，学长们干脆建了群，把“骂学校”这件事从走廊角落搬到了线上。

　　群名起得一个比一个损，群规一条比一条松，新人进群先看精华消息。
　　哪层食堂的菜最坑、哪个老师的课最烂、哪条校规纯属拍脑袋想出来的。

　　吐槽吐出了组织性，骂学校骂出了传承感。
　　毕业了的学长，有些临走还不忘把群主转给下一届，然后附一句“替我们接着骂”。有些仍旧待在群里，给学弟学妹忠告。

　　“啊？！”尹文珂愣了愣，“我都不知道呀，你们从哪加的群？”

　　高歆听回答道:“我是朋友拉我进去的，至于我朋友是怎么进的，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邻居的姐姐是八中的学生，她有一二五八中的群聊。”宋雪滢伸手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安慰她:“没事，等回班时咱俩加个QQ好友，我拉你进去。”

　　尹文珂也很爽快，直接同意:“行！”

　　他们这届高一共四十个班，分为两部，每一个部有二十个班。
　　1—4班被称为宏志班，5—9班被称强基班，10—15被称为培优班，剩下的16—20班则被称为普通班。

　　宏志班的学生，都是中考分数超过了南临五中录取分数线的20分以上。
　　普通班的学生则是在录取分数线的上下边缘，有些学生还是因小县城学校，特殊加了20分才达分数线的。

　　宋雪滢的初中就是在小县城。
　　她得到学校加分的资格，加了20分才达到南临五中的录取分数线。

　　徐婳也是这样。
　　所以两人才在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前，一直在祈祷能被五中选上，天天担心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