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絮雪》新月兮婷

7、班队 一场阴差阳

　　刚刚那番话，倒让徐婳想起了曾经的一件往事。

　　在初三暑假的某一天里，徐婳的手机上突然没有预料地弹出一条信息。

　　她当时还是睡眼朦胧的状态，定睛一看，眼睛睁大，困意也全无。
　　是那个已经转校了两年的老同学，就是季景澜。

　　寂静岭:【在不？】

　　【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只是想问一些事情。】

　　彩虹画匠:【什么事？】

　　寂静岭:【那谁，挺好的吧？】

　　徐婳看到手机上的信息，先是一愣，不解的打字输入:【谁？】

　　这条信息刚发出去，她就想到了他口中说的是谁，于是连忙回道:【哦！挺好的，咋了？】

　　手机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不过始终不见消息的发出。

　　等十分钟之后，季景澜又发了一条:【没事，她很好就行。】

　　【我就单纯问问。】

　　彩虹画匠:【哦。】

　　整个对话没头没尾，聊完下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

　　“徐婳，徐婳！”王嫣然的声音将她拉回，八卦道:“刚才那个，你俩……”

　　“我俩没关系。”徐婳解释道:“他喜欢我闺蜜，但一直不敢表白，我算是他们两人的月老吧。”

　　“不是吧？”王嫣然眼睛睁大，有些不可置信，“这哥拿他那张脸来搞暗恋呀，长得那么帅还不自信？”

　　“你刚刚说什么？他喜欢你闺蜜？”王嫣然的脑海里想起那张很乖巧的脸，又飞速说：“就是那个很瘦很瘦，还比较社恐的女生吗？”

　　“嗯，是她。”徐婳拉着她跑了起来，跑了一会儿又停下来走路。

　　风把她们两个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一整片额头。
　　那种畅快，仿佛连所有烦恼都被一并吹散了。

　　王嫣然努力吸收着这些信息，“那个男生喜欢你闺蜜多长时间了？不会是一见钟情吧？现在的一见钟情都是钟意的色。”

　　徐婳想了想。
　　刚刚季景澜说，他是初二转的校，三天之内不可能突然忘记喜欢了一年的事情。

　　他将自己转校的那一两年缩减为“三天”，而将自己喜欢宋雪滢的那么多年概括为“一年”。
　　看来季景澜有些底气不足，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单相思。

　　许是上天有眼，也可能是他们缘分真的很深。三个人的小学、初中，到现在的高中，都是在同一所学校。

　　徐婳和宋雪滢是一年级遇见，然后慢慢玩熟的，而季景澜是在三年级对宋雪滢产生了好感。

　　那时季景澜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三年级的小孩哪里懂什么情爱，他只是觉得，那个公开课后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很好。

　　所有漫长又盛大的暗恋，最初都不过是一个孩子，对某种感觉的毫无防备。

　　当年就因为两个班在一起上公开课，老师也有提前排练演习的。他与她度过了几节课的同桌时光，于是就傻乎乎的觉得宋雪滢很好很好。

　　加上那时也有不少男生喜欢她，甚至还有一些女生，毕竟宋雪滢是真的很好很好。

　　就是这样一场不着调的阴差阳错，让季景澜不知不觉地，把宋雪滢放在了心上。然后一放，就是这么多年。

　　一场阴差阳错的缘分，一场不知不觉的沦陷。

　　宋雪滢的性格较为内向，她与男生不怎么交往。
　　初中的一些男生知道她这种女生是不可能谈恋爱，便也只能默默偷看，将自己的喜欢压在心里。

　　季景澜也是这样。

　　至于桌兜里的淡蓝色小星星，那是徐婳放的。
　　三年级公开课时，她也在现场。

　　徐婳是唯一一个，注意到季景澜一直盯着宋雪滢看的人。
　　孩童的心性坦率又直白，从那时起，她就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替这个不敢开口的男生做点什么。

　　纸星星就是她的第一次出手。

　　这个美妙的误会，也成为了季景澜暗恋中最动人的部分。

　　话题再说回来，像季景澜这样的，应该不算是钟情于色。

　　徐婳将这个秘密压在心底，初二下学期季景澜告诉她，说他喜欢宋雪滢。
　　那时徐婳心血来潮，想将两人凑成一对。但季景澜拒绝了，说不想给宋雪滢造成困扰。

　　加上初二下学期要小中考，进行地理生物的会考，初三要中考，时间很紧张。
　　徐婳和宋雪滢又不在一个班，所以她也一直没告诉她。

　　……

　　这时，教导主任用话筒大声喊了几声，同学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回到自己的班队里。

　　齐奕终于见到他的身影，上前几步道：“你去哪了？怎么来这么晚？我都差点以为你出校门了。”

　　“没事，去会面了一个初中同学。”季景澜站在队伍的外面，他抬头去看前几排站着的女生。

　　宋雪滢是小个子，从小学起，就一直站在第一排。再加上长得好看，便常常居于中心C位。
　　每个班被要求分为五列纵队，她在中间站着，在第三列。

　　于是季景澜便也站到了后排第三列的某一个位置。

　　“来来来！女生在前，男生在后，个子高的站后面，个子低的自觉往前站。”赵鲲拍了拍手，因着是体育老师，脖子上经常会挂着个口哨。

　　“你们小学和初中也都站过队了，都快成年的人了，不用老师多啰嗦也都知道。”赵鲲比较佛性，于是便双手背后的站在那里，支着一张脸来东张西望。

　　他一会儿瞅瞅教导主任，一会儿瞅瞅正在排整队伍的B17班学生，一会儿又低头看看缺烂破败的橡胶跑道。

　　宋雪滢从小学到初中都基本在第一排，所以她也就站在原地巍然不动。
　　经过几位女生的比个和推搡后，她站在了第一列的第一个，同样也是第一横排的第一个。

　　尹文珂站在第二排第三列的位置，她伸手拍了拍熟悉的人的肩膀。

　　“你站这儿了啊！”宋雪滢回头，惊喜了一下，接着又打趣道:“按照数学上的平面直角坐标系来说，我的坐标就是（1，1）。”

　　“哈哈，确实确实。”周围是其他同学的谈笑风生，尹文珂抬头看了眼天空。
　　下一秒，她有些蹙眉。

　　现在是阴天，头顶上的天空显得有些阴郁，灰蒙蒙的云层笼罩着整个天空，如同一幅灰暗的油画。

　　云层密布，透露着寂静和神秘的气息。
　　就像她们的高中生活，未来的一切都不可探测和预见。

　　宋雪滢见她抬头仰天，跟着也抬头看了一眼，先一步说出:“看着好像要下雨。”

　　“嗯。”尹文珂的心情立即由阴转晴，激动道:“那下雨了是不是就不用军训了？”

　　“应该是吧，学校总不能让我们淋着雨军训吧？”宋雪滢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周围同学声音太过喧哗，她需要凑近才能听到。

　　她笑了一下，捂着嘴说:“夏雨如注，黄梅时节家家雨。在雨中军训，你别说，还真是别有一番浪漫的风味。”

　　尹文珂被她这话给逗笑，也接了一句:“那……我在高中的第一个雨中浪漫，可就给你了。”

　　旁边的女生自然而然的进入聊天的群聊，“雨中浪漫？那可太好了，不仅浪漫，还可以一起成为落汤鸡。”

　　说罢，周围听到这话的女生都开怀的笑了起来，带着青春洋溢的气息和美好。

　　“你叫什么名字？”尹文珂顺着话音的来源看过去，“这位同学别看了，问的就是你。介绍一下，我姓尹，叫尹文珂，在518宿舍。”

　　说成为“落汤鸡”的那个女生带了副黑色框的眼镜，鼻子很小巧，鼻尖微微翘着，扎了个低马尾。
　　她自我介绍道:“高歆（xīn）听，是听见的听，是515宿舍的。”

　　“我叫宋雪滢，‘曲江汀滢水平杯’的滢，并不是晶莹剔透的莹。”宋雪滢看向尹文珂，补充道:“我俩是一个寝的，都在518，欢迎你来我们宿舍串寝。”

　　高歆听眼睛里闪有星光，点头高兴的回答:“好好好，我一定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操场上，两个部一共加起来是四十个班级，共有两千五百多人。
　　每一个班都站在相应的某一处的区域，听候着教导主任的发令。

　　“大家安静，都静一下！”赵鲲低头看了看手表，又接着吹了一下口哨，大声喊道:“都站好了，排好位置就别乱跑了！”

　　许是来高中的第一天，同学们神采奕奕，个个都自动忽视了赵鲲的喊叫和口哨声。

　　这时，正闹成一锅粥之际，有位男生趁乱的搞笑发言:“都别乱跑了，等会儿就要老鹰捉小鸡了。”

　　同学们笑成一片:“哈哈哈！”

　　“谁？谁说的？”赵鲲也连带着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眼睛也眯成一条细缝，他这是源自内心的笑。

　　他的笑声洪亮而爽朗，像清脆的银铃，“还老鹰捉小鸡呢！我一会儿让你小鸡炖蘑菇，叫你们去操场中央亮亮相，炖一炖你们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同学们又是笑声一片，觉得这个班主任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嗞——”
　　学校的喇叭开始了工作，刺耳的声音犹如刀片划过玻璃，让底下的师生忍不住皱眉，心生烦躁。

　　“好！同学们都静一静！”主席台上站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他拿着话筒，声音高昂:“我呢！是你们的教导主任，啊！我姓林，同学们可以称呼我为林主任。”

　　“哎啊！今儿个是咱们同学们第一天来咱这个南临五中，很荣幸，啊！也很激动。”林启明的头发很有趣，是刺猬式的，短短的，直立着。

　　听着这像是要长篇大论、枯燥无味的演讲，主席台下的学生开始了窃窃私语。

　　“又开始了，这可能又说一些励志学习的话语。”

　　“还让不让人活了？今儿个才开学第一天啊！”

　　“你们注意看他翻稿子没有？那沓纸厚得能当坐垫，我怀疑林主任把自己这辈子的讲话稿全订一块儿了。”

　　“我要吃饭！饭！饿死了！饭！！！”

　　“很荣幸！啊！很激动！啊！”有些同学模仿林启明的讲话，惟妙惟肖道:“他是以‘啊’来当标点符号断句的？笑死了！”

　　林启明又说了一些学校的相关事情，到最后结尾时，一般都是勉励劝学，鼓励同学们的话。

　　他的声音敦厚有力，具有很强的穿透力，“我们南临五中的学生，啊！一定要生生不息，厚积薄发。来日啊！定能一鸣惊人！”

　　“今日是高中生活的第一天，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朝又是从头起，千年往事随潮去。啊！”林启明停顿下来，换了换手里的稿子，继续道:“扬帆起航，新征途上，以梦为马，不负青春韶华！”

　　发言完毕，操场上热烈的掌声如同夏日的雷鸣。
　　响彻云霄，似乎要将整个操场都淹没在这份热烈之中，声响经久不息。

　　看着底下学生们的笑靥和面庞，听着这潮水般汹涌澎湃的掌声。林启明呵呵笑了起来，他背着双手站立，看了时间，最后让同学们自由解散。

　　宣布“自由解散”的声音一落，操场上的同学像匹脱缰了的野马。
　　他们肆意而又青春张扬，连今日的阴雨天都好像变得没那么阴沉。

　　“诶！等会儿吃啥饭？”齐奕动了动久站的身体，向身边人问去:“咱去食堂的一楼还是二楼？”

　　身旁的人没有理他，反而是其他同学的声音间接回答了齐奕这话。

　　“听上届学长学姐说，一楼的米好吃，二楼的面好吃。”高歆听走在几个女生的前面，正好经过这边，“我们今中午去一楼吃米吧，怎样？”

　　尹文珂点头，“好啊，我是没问题。”

　　“那……要不你俩先去？我今中午和别人有约了。”宋雪滢露出惭愧之色，双手不自觉的紧握，“今天晚上我们再一起吃饭吧。实在不好意思，失陪失陪。”

　　高歆听摆摆手，抬了抬自己的眼镜，表示理解，“没事没事，说不定咱们在食堂还能碰见呢。”

　　尹文珂向她招手，“中午可以回寝，我们等会儿见。”

　　宋雪滢应了声后，踱步就去寻找A19班的班级队伍。

　　但在小步走到一半时，她这才猛然想起两人中午没有约好一起吃午饭，而是商量好在寝室见面的。

　　缘于在小学和初中时，宋雪滢与徐婳都是中午在一块吃饭。猛然间上了高中，突然忘记了。

　　“哎呀！我这记性。”宋雪滢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目光凝聚扫视周围。

　　她试图去寻找刚才那两人熟悉的身影，但人头涌动，人影如同云集，无奈最后还是放弃。

　　自己吃饭就自己吃饭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诶！你听见我说话了没？”齐奕有些懊恼，眉头微微皱起，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咱们去哪楼吃啊？”

　　季景澜的视线从前方某一处转回，他身形微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带，“去一楼吃米。”

　　齐奕也顺着他的视线向下，“行。”

　　见季景澜蹲下来，他将他的鞋带松了又重新系，而且系的也慢吞吞的。
　　系完也不急着站起来，就那样一直在原地蹲着。

　　一旁看到这完整一幕的齐奕有些疑惑。

　　松了又重系，有病吧？蹲那儿干啥？
　　故作高深。

　　待宋雪滢从他们面前经过后，季景澜这才站起身来。
　　他伸手抬了抬自己鼻梁上虚无的眼镜，眼神直视前方。

　　“咋？你今日戴了一副皇帝的眼镜啊？”齐奕歪着脑袋站立，面上充满了不解，“为啥突然要做一系列的迷惑行为？被鬼上身了？还是说今天没吃药啊？”

　　季景澜:“……”
　　他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推眼镜是习惯性动作，小学初中好几年都是眼镜不离身，下意识的以为今天也戴了。”季景澜眼底一片冷色，他将外衣袖子微微挽起，继续道:“不过，我是觉得你应该得吃哑药了。”

　　齐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