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一轮圆月》绕屋扶疏

5、红蛇 四周的红蛇

　　四周的红蛇越来越多，林星儿已不敢多动一下，蛇嘴肆意吐着信子，又滑又凉的鳞片划过林星儿的手臂。
　　好想吐。
　　她强忍着呕吐感，努着嘴，低声道：“抓蛇”
　　宋宁玉并未动弹，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星儿皱了一下眉头，开始自行观察这些蛇。
　　看起来鲜艳无比的鳞片，却并未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与其说是要吃人，不如说是在......识人。
　　她瞥眼想要找出始作俑者，静悄悄的街道却空无一人。
　　忍耐快要到极限，生理性的抗拒让她浑身都如同触电。蛇群似乎感知到什么，逐渐从宋宁玉身上退下，聚集到林星儿脚边。
　　“......”密密麻麻的红蛇堆叠在一起，像一座蛇塔，把林星儿大半个身子缠绕得水泄不通。尽管还没齐头，她却感觉嘴巴已喘不过气来。
　　“恐惧”，宋宁玉终于开口。
　　林星儿忽地懂了，她瞪大双眼，拿出了砍价的气势盯着身下的蛇群。
　　说来奇怪，这蛇群倏地停止叠蛇塔的行为了。
　　林星儿大脑此刻飞速狂转，想起砍价时铺子老板那盛气凌人的场景。
　　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对着脚下的蛇群破口大骂。
　　“蛇多势重就了不起啊，我是你孙爷爷，一根毫毛就上千个猴子猴孙也没拿出来炫耀”
　　“你，脑袋大，脖子粗，一点身材比例都没有，以后哪条美女蛇看得上你啊”
　　“还有你，一天天就知道吐信子，以为自己狂拽酷炫威震天，实则装腔作势糊涂蛋，缺什么装什么，略略略自卑精”
　　“还有那个你，游移不定疑神疑鬼，别人干活的时候你摸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摸鱼，待会儿你们主人出来要扣你伙食费了”
　　......
　　站在屋顶的一抹红衣身影一开始还站得住，后来逐渐颤动，再也耐不住飞了下来。
　　她正正好落在林星儿面前，细细一看竟是个如花美人。
　　美人刚站稳便立刻开战，和林星儿对骂起来。
　　这群小红蛇一会儿从林星儿脚下游下来，一会儿又游上去。
　　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上上、下下。
　　......
　　吵了半日，小红蛇们彻底累晕在地上。
　　林星儿和红衣女子也嗓子眼儿冒烟，最后只能叉着腰干瞪眼。
　　宋宁玉这时上前，刚准备开口，便被红衣女子一喷，“滚开”
　　宋宁玉脸露难色，见状林星儿本以为他没声儿了，突然听他开口道：“美女不记小儿过”
　　“......”，红衣女子面容突然出现了精彩的变脸。
　　只见她拿起脖子前的银哨，吹出一句古怪的音调，那红蛇群瞬间如水流般游动离开。
　　林星儿松了口气。
　　“谢谢美女姐姐”
　　身前宋宁玉清爽的声音传来，林星儿瞬间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剜了一眼宋宁玉。
　　那红衣女子似乎很受用，不住抚摸垂肩的碎发，笑道：“啊哈哈，小公子，你们来这儿做什么，知道这是哪儿嘛”
　　宋宁玉道：“不知道啊姐姐，我们是不小心掉进来的”
　　林星儿：“......”
　　那红衣女子飞身站上对面陡峭的屋檐，眼波流转盯着宋宁玉道：“‘旧鬼呜切切，新鬼愁见愁’，小公子，欢迎来到鬼城”
　　远处黑暗中突然爆发出“咻——砰”的声响，大朵大朵的红色烟花在静夜中绽放。
　　“今夜是元宵节，小公子，随意去逛逛吧”
　　宋宁玉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笑道：“谢谢姐姐，不知姐姐芳名，明日小生定去拜访”
　　红衣女子露出两只梨涡，更显妩媚动人，“小朋友，你家大人有没有告诉你不要随便问姑娘的名字，否则......你是要娶她的”
　　“......”林星儿实在听不下去，索性跑回刚才的炒货铺子又抓了一把瓜子，心想，待他忙完再走也不迟。
　　忽地天空中一阵强劲的旋风来袭，地上的瓜子壳全部都掀到她脸上，没一会儿风又停了。
　　林星儿眨巴着眼，从眼皮子上抠下瓜子壳，远处暗夜中又“咻——砰”放出橙色的烟花。
　　她有些心痒，想去看看。
　　正准备和宋宁玉告假，一扭身，身边哪里还有某玉，连那个红衣女子也都不见了。
　　“......”

　　——
　　林星儿沿着街道一路往前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那烟花近在眼前，十分绚烂。
　　一个方形广场跃然眼前，各式店铺堆砌于此，道路两侧更是立着各式各样的纸扎花灯，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一群人挤在河岸边放莲花灯，只见灯影点点，满载心愿的花灯仿佛正在通往神明的耳畔。
　　只是多看一会儿便会发现，有些灯半路便被河水拍灭，有些则顺着水流飘向遥远的黑暗深处。
　　林星儿望着那河水出了神。
　　眼下自由了。
　　身后远远飘荡起一股回肠荡气的唱腔，她转身一看，是个说书人在揽客。
　　人群逐渐聚拢过去，林星儿也不由自主被这声音吸引走了过去。
　　那说书人拍了一下桌板，开口道：“这鬼王赤面獠牙，身长八尺，却只在夜晚出来，各位可知是为何？不是不敢出来，而是鬼王担心吓坏鬼城百姓才定下此规矩约束自己。若没有鬼王上通神明，下达百姓，如何有我们如今的安居乐业的日子啊？各位，只有如鬼王般无私奉献者，才能有一见鬼王的机会......”
　　林星儿站在最外围，只模糊听到“鬼王什么什么”，不解道：“有这么厉害？”
　　“小兄弟，话可不能乱说啊。”一阵清润的嗓音在背后传来。
　　林星儿扭身一看，竟是个文雅得不能再文雅的小公子。
　　她躬身道：“还望公子赐教。”
　　那小公子温润一笑，“鬼王是鬼城的城主，你怕是今天新掉进来的吧？”
　　林星儿忍不住追问道：“莫非......公子你也是......”
　　他哈哈一笑，“比你早了两日。秋月白。”他收起手中折扇，拱手做了个揖。
　　“林小米”
　　俩人相识，就这么边走边唠了起来。
　　原这秋月白是个翡翠商人家的小公子，自小跟随家人走南闯北，早对鬼城有所听闻，可他之前却从不相信。未料到前日他意外被流沙卷入，见了这真实存在的鬼城，这才意识到过去自己的见识有多浅薄。
　　鬼城乃是一座地下城，相传本是个小巢穴，为一赤面鬼闭关修炼所建。可没想到，这大漠之中常有过客被流沙卷入，掉进他的巢穴之中。赤面鬼一心修炼，从不害人，于是便救下误入巢穴的人，待这些人养好伤，又送回地面。这些人也懂得感恩，常常回来探望他，替他将巢穴修筑得越来越宽敞，逐渐就形成了鬼城。后有一日，人们发现赤面鬼不见了，鬼城也逐渐荒废无人问津。
　　再后来乱世渐起，几十年里，地面战火纷飞，百姓不得安宁。那些曾参与修筑过鬼城的人们想起有这么一个地下城，便拖家带口重新住了进来，寻求这乱世之中难得的宁静。
　　又有传言道，十几年前，赤面鬼显灵，并向当时城内的大户人家家主姜烨传递了神力，从此以后由姜家每代家主担任城主鬼王，守护着整座鬼城的安危，自那之后，地面几乎无人能再找到鬼城的踪迹。
　　林星儿听得云里雾里，不解道：“哦，月白兄，那这赤面鬼倒是个好鬼了，应该是飞升成仙了吧。”
　　秋月白道：“或许吧，米弟，你下面有何打算啊”
　　林星儿听他这么一问，凑近了身，神神秘秘道：“你说这鬼城还有能通往地面的路嘛，总不能用手挖上去吧，我看这里距离地面深不可测啊。”
　　秋月白折扇轻摇，叹了口气，“哎呀，米兄，我来了这两日，愣是没找到什么破解之法呀。”
　　林星儿一拍大腿道：“看来得从长计议了。月白兄，不瞒你说，我有个同行的伙伴，现在还没找到，你如果要研究地形记得喊上我。我这又要找人又要找路的，实在分身无术了”
　　俩人已行至巷末，突然“啪”地一声，一只碎酒瓶砸在地上，摔了个稀吧碎，二人同时抬头朝屋顶望去。
　　那屋檐上正坐着个眉目分明的少年郎，姿态不羁，腰间还别着一把佩刀。
　　那佩刀使林星儿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还没待地上二人反应，那少年郎只斜了一眼，吐出两个字，便飞走了。
　　秋月白转身疑惑道：“米弟，这人什么意思啊？说谁白痴呢”
　　林星儿摇了摇头，还在回味刚刚那人的眼神，他是不是......看了自己一眼？

　　——
　　和秋月白道了别，林星儿独自往炒货铺子方向走。
　　尽管秋月白盛情邀请她去住客栈，可林星儿还是拒绝了。
　　她实在是......付不起一个铜板儿。
　　要和秋月白住一个客栈一晚，她恐怕得给客栈跑堂一个月。
　　还是算了吧。
　　她已经欠了宋宁玉，不能越欠人越多了。
　　越往大门方向走，路边人越少。
　　身后的嘈杂声逐渐淡去，林星儿不自主走回了掉落的地方。
　　她转了一圈儿，心想：既然这鬼城这么平静，那她打个地铺应该也没啥吧。
　　她用力推回两扇大铁门，铁门一关合，就形成天然的一个密闭空间，怎么不算是个安全的栖身地呢。
　　林星儿忍不住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她闷头倒地睡了过去，一点缓和都没有，连日奔波，此刻就算是赤面鬼到她面前了，也让她睡个好觉再说。

　　——
　　一夜无梦。
　　林星儿睁开眼，熟练地起身开始干活，她用力推开了两扇铁门，那炒货铺子老板已坐在了店内。
　　她径直朝广场赶去，那儿人多口杂，或许能打探到消息。
　　还没靠近广场，便看到一条长长的队伍排到了商业街内。
　　林星儿拍了拍最后那个小孩，问道：“小妹妹，你们在排什么啊”
　　那小孩笑嘻嘻道：“哥哥，这是鬼王大人每日的施粥呀，你也穷得没钱喝粥嘛”
　　“......”
　　那小孩又道：“哥哥，等会儿就能喝上了，喝饱了才能有力气去干活儿。”
　　林星儿舔了舔嘴唇，顺着往后排了起来。
　　待快排到的时候，前面两个人因为多喝一碗粥打了起来。
　　身前的小孩捂着嘴告诉林星儿，“哥哥，这俩人要送死了，鬼王施粥每人是不限喝的碗数的，但是一旦有争夺的行为，就要被关进鬼城大牢了。”
　　林星儿扯了扯嘴上的死皮，道：“啊，抢东西是不好，那关进大牢后呢”
　　小孩声音压得更低了，“听大人说，那些人都没人再见过了”
　　林星儿登时拧起两道眉毛，又追问道：“小妹妹，这喝口粥好像也不是那么安全的啊，我现在不喝会怎么样？”
　　小孩惊恐地瞥了她一眼，拽住了她的衣角，“哥哥，不要，会死的。一旦排入队伍，就不能主动离开。”
　　“这是什么道理呢？”
　　“因为......要从喝粥的人里选出一个去见赤面鬼上仙呢”
　　“？”林星儿刚扯开一块死皮，上嘴唇忽地冒出细密的血珠子，她疼得“嘶”了一声。
　　“没事的哥哥，我都来喝了半年了，你看几百号人来喝粥呢，选不到我们的。”
　　“......”怎么喝碗粥也变成一场豪赌了。
　　林星儿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随随便便去凑热闹排长队了。
　　鬼知道那队伍尽头有什么坑在等着愿者上钩的鱼儿......
　　心中的几位老神仙又轮番上阵被拜，连带着新认识的那位赤面鬼上仙也一起拜了拜。
　　林星儿端着粥碗食之无味，七上八下等待宣判结果。
　　没过一会儿，施粥活动结束了。
　　广场上的人群全部都安静了下来。街边铺子里的人也都纷纷探出了脑袋张望着。
　　从广场另一侧的台阶上，有守卫跑了下来，宣布今日鬼王选定的结果。
　　“第二百五十碗粥”
　　一时众人纷纷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林星儿跟随着小妹妹也数了起来。
　　没一会儿，脚边出现一双铁皮靴子。
　　“恭喜你，获得面见赤面鬼上仙的机会。鬼王已等候多时，随我们走一趟吧”
　　“......”林星儿装作没听见把头侧了过去，铁皮靴也转了过去。
　　“......”
　　正僵持不下时，突然一双白靴踏入眼帘，“慢着”

作者有话说

继续更，啊林姑娘说以后再也不凑热闹了（立flag就是容易被打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