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一轮圆月》绕屋扶疏

4、鬼城 黄沙弥漫，

　　黄沙弥漫，蓬草漫天，林星儿已带着宋宁玉走了三天，昨天还能远远看见空山顶，今天只能入目皆黄土了。
　　林星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脚下如同灌了铅、重得迈不开步子。
　　她突然一屁股原地坐了下来，叫道：“哎哟，不行了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下，大人，我实在走不动了。”
　　宋宁玉回身瞧了瞧她，幽幽道：“没出息。”
　　林星儿充耳不闻，直往嗓子眼里灌水，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半这才舒了一口气。
　　“大人，我确实不太行，不行，您就自己走吧，让小的在这儿等死算咯。”
　　宋宁玉二话不说，抢过她手中的羊皮小酒囊，“省着点喝。”
　　林星儿从靴子侧边拔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小酒囊，笑道：“还存了一只压箱底的。”
　　“......”宋宁玉转过了身。
　　此刻已是晌午，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刻，若再不找个地方歇息，可能真的要命丧于这茫茫黄沙中了。

　　俩人修整片刻，继续顺着司南的方向前行。
　　刚行了片刻，宋宁玉倏然止住了脚步。
　　林星儿正埋头研究司南的方向，被他停顿的身躯一吓，一个激灵差点掉了手中的司南。
　　宋宁玉拧起两道眉毛望着她，道：“你是不是在耍我？”
　　两天两夜的跋山涉沙，此刻的宋宁玉浑身破破落落，半点没有清贵小公子的模样。
　　林星儿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落魄，她轻声咳了咳、压住要笑出来的声音，“小的哪里敢啊，大人啊，我对大人之心日月可鉴......”
　　她说得正气昂昂，突然一声又尖又细的“嘶”声划破了耳膜，斜眼瞧见鬓角边吐出一只鲜红的信子。
　　“啊~~~~~~~~~~~~”
　　整个大漠回荡着林星儿的嚎叫声。
　　半晌，宋宁玉勾起一抹笑，道：“再不说，这只沙漠蝮蛇可就不是吐吐信子了”
　　林星儿深吸一口气，不敢动弹。
　　她平生最恨蛇，意外被调剂到药理学专业，又被老师选中去做毒蛇课题，每次进实验室前，都要反复做心理建设。这一条蝮蛇可把她吓得够呛，若她老实告诉他，自己只是为了保命才答应带他出大漠......其实根本不知道赤炎城在哪里。
　　说了，会被一掌劈死。
　　不说，要被毒蛇咬死。
　　岂不是横竖一死？
　　......
　　再深吸一口气，林星儿重新露出平静的笑容。
　　“大人，再过半日即可到戈壁滩，这是靠近赤炎城的典型地貌，如果没有赶到，您再杀了我也不迟，毕竟小的手无缚鸡之力啊”
　　宋宁玉道：“也罢，那就再限你半日”
　　他起身扔掉了手中的蝮蛇，那蛇模样还没看清，一呲溜便钻进了流沙中，顷刻间无影无踪。
　　“继续走”
　　林星儿望着他扔蛇的手速叹为观止，忍不住边走边问：“大人，您到底还会多少功夫，怎么敢徒手抓毒蛇呢”
　　宋宁玉哂笑。
　　林星儿自讨没趣，便不再言语。
　　俩人跟着司南，继续走了小半日。
　　水囊已经全部喝完了。
　　大漠里的时间走得十分缓慢，虽已至傍晚，却依然天亮着，暴晒后的沙子十分烫脚，好像这半日是原地打转一般。
　　宋宁玉的脸色越来越沉，林星儿越走越快，生怕下一秒，又有一条红信子吐到她的脸上。
　　远处忽然出现一片戈壁滩，林星儿如获至宝般大叫道：“大人，你快看！”
　　宋宁玉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一大片一大片赤红的戈壁滩，好似一块一块城墙伫立在沙漠中。
　　他点了点头。
　　俩人步子更急，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了，得找个躲风沙的地方歇歇脚，而这戈壁滩就是天然抵御风沙的绝佳去处。
　　林星儿急不可耐想躺下休息，再不休息，她就糊弄不动了。
　　走着走着，太阳逐渐黯淡，那戈壁滩也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哪里还有一大片戈壁滩呢，只有一只小土丘罢了。
　　林星儿瞬间意识到他们又遇到了海市蜃楼。
　　昨日也遇到过幻像，是一片水塘，她猛地一个头扎进去，吃了一嘴沙。
　　在大漠里遇到海市蜃楼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发现新的要命问题了。
　　此刻，林星儿看着脑门上的星星一圈儿一圈儿转个不停，伸手却抓不住一颗。
　　大漠的星空再眩晕也不会产生三维立体效果，她这次确认无疑，自己已饿到眼冒金星了。
　　两天没吃东西，又被暴晒得脱水......她想过自己被砍死、被毒死、被打死，唯独没想过自己会饿死在这茫茫大漠。
　　一想起彩花楼里的美酒佳肴，她捂着肚子“哎哟”叫个不停。
　　一旁的宋宁玉也已支撑不住，两臂撑着膝盖，闭着眼不动。
　　俩人挣扎着靠坐在小土丘旁，各自绞痛。
　　待这阵饿感过去，俩人均是出了一身虚汗。
　　林星儿不死心道：“大人，蛇能生吃不”
　　“......”
　　宋宁玉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
　　林星儿“噌”地一下跳了起来。
　　“别别别，大人，我不要你逮蛇了，我自己去逮，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要饿死”
　　她小心翼翼从宋宁玉手中取过匕首，心想：出清河镇前，想多带两包干粮都被宋宁玉拦住了，他怕那群人追上，要求自己轻装上阵，哪想到今天这一出呢，真是躲了那个，防不住这个啊。
　　“多带，活不到今天”宋宁玉似是猜出她的心声。
　　林星儿讪讪一笑。
　　这一唠完，更饿了，她想起身去挖点草根子吃，可手腕乏力，竟是举不起匕首了。
　　大漠的星空深邃浩渺，像一幅古老的图腾吸引着信徒。林星儿多希望此刻那些神话传说都是真的，那些星星里会飞出神仙来拯救自己。
　　正想着，一团东西掉在了她脚边。
　　黑咕隆咚也看不清。
　　“？”莫非天上的神仙感应到了。
　　“这是骆驼刺，吃尖”宋宁玉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林星儿愣住了，下意识伸手要去拿骆驼刺。
　　“慢着，拿衣服包着吃”，宋宁玉没好气道，“若是划伤了，会引来野狼”
　　“哦”
　　林星儿按照他说的，撕开嫩尖扔进嘴里，一股淡淡的苦味瞬间化开，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又继续嚼了下去。
　　吃光里手里的，精神恢复一些，她立刻起身，四处逛荡起来。
　　没过一会儿，她捧着一大把骆驼刺回来。
　　“谢谢”她半蹲着把一怀抱的骆驼刺倒在宋宁玉面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半晌，身旁传来浅浅咀嚼的声音。
　　她长吁了一口气。
　　“你很怕亏欠？”
　　“......也不是”
　　“那就是了”
　　“......”
　　林星儿打了半肚子草稿准备反驳，一扭身，发现宋宁玉已合上了眼。
　　她只好叹了口气。
　　呆坐了一会儿，脚底有些痒，她脱掉靴子一看，又是那块流脓的地方。
　　自从黑熊峰那日被荆棘刺伤，脚心这块肉便反复生疮流脓结痂，竟是一直没好。
　　她望着脚心，希望它好得慢一些，这样破得也迟一些。
　　这几天走在滚烫的沙子上，实在是......太痛了。
　　如果此刻有一只创口贴，那该有多好。
　　思及至此，林星儿没来由地抽泣起来。
　　感情转折太突兀
　　风中传来呜咽声，越来越大，似是在和声。
　　她听着这风声，，眼泪止不住落下，落在地面，凝成一块一块板结的小沙块。
　　远处黑暗中，似乎有眼睛在注视着她。
　　林星儿自顾自地哭个不停，并未注意。
　　耳边突然传来宋宁玉急切的呼喊，“林圆儿，快起来！”
　　她停止抽泣，道：“大人，怎么了”
　　她眨着湿润的眼睛望向宋宁玉，他一脸急切，却也并未起身。林星儿反应过来，低下头发觉自己身子已陷了大半。
　　糟糕，是流沙！
　　沙漠中遇到流沙，如同森林里踩上沼泽，凶多吉少。
　　林星儿拼命蹬腿，两条腿却像是和身体分离一般，毫无知觉。
　　她忍不住叫道：“大人，你快跑”
　　宋宁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倒是想跑”
　　她这才发觉宋宁玉也已陷了半个身子。
　　“......”
　　她还想说点什么，没来得及反应，突然那沙里有一股强劲的吸力把她整个身子都拽了进去。
　　顷刻间，这小土丘旁，只剩下几颗没吃完的骆驼刺了。
　　还有那呜咽的风声，长啸不止。

　　——
　　“啪”
　　有冰凉的液体落在脸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均匀落下。
　　林星儿被这冰凉的触感一下子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两扇沉重的铁门，门上竖着对联。
　　上面的字迹大都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字还能勉强读出——鬼。
　　林星儿正眨着眼试图辨认出剩余的几个字，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走”
　　还是那副淡淡的声调，此刻林星儿听到却有些欣喜。
　　“大人，你也在！”
　　宋宁玉好整以暇盘着腿坐在地上，望着林星儿眼神锐利起来，“你刚刚在沙漠里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多愁善感了一下，天知道会有流沙啊。
　　林星儿讨好地站起，“走走走，没想到这茫茫大漠还有这么个别有洞天的地方，意外之喜啊。”
　　她一边打着马哈哈，一边靠近铁门。
　　一阵透凉的寒气传来。
　　玄铁冰凉，应是年份久远，透着诡异，难道真是鬼的地盘？
　　林星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应该进了鬼城”
　　“？”
　　“一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城，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也没有人知道它藏身于何处，从鬼城出来的人也都离奇死亡了”
　　“......听起来更吓人了”
　　宋宁玉也走近了铁门细细观望，“倒是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座城”，他脸露好奇。
　　“......”林星儿转身要跑。
　　“你来推门”，宋宁玉依旧是淡淡的口吻，却不容置喙。
　　林星儿僵硬地转过身，别过头，双手颤抖着碰上铁门。
　　好冰。
　　她忍不住要缩回手。
　　突然背后一股热流传来，宋宁玉又推了她一把。
　　只听“轰隆”一声，大门大开，这鬼城的门居然就这么敞开了。
　　林星儿闭上眼把佛祖、阿门、上帝、菩提老祖都求了个遍，愣是没敢动，生怕有小鬼索命。
　　站了半晌，却毫无动静。
　　她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张开了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地下商业街入口？
　　还是生意不好的那种。
　　为首的铺子挂着炒货牌子，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对门口的动静毫不在意。
　　要不就是太淡定，要不就是装淡定了。
　　林星儿上前问道，“老板，这炒货都有什么？”
　　那中年男子耷拉着眼皮，没精打彩道：“自己看字”
　　“......”这老板倒是挺佛系。
　　林星儿再仔细瞅了瞅，确实每样炒货袋子上都挂着一块小木牌，巴旦木、瓜子、葡萄干、核桃仁......品种还挺多。
　　林星儿有些嘴馋，咧着嘴问道：“老板，有试吃不，我尝尝这瓜子脆不脆再决定买不买”
　　宋宁玉站在一旁一脸黑线，忍不住背过了身。
　　“自己抓”
　　嘿哟，这老板此刻就是她的老神仙，林星儿也顾不上其他，抓起一把瓜子就猛嗑了起来。
　　一旁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星儿含糊着嘴道：“......自己抓啊”
　　宋宁玉依旧没反应，只是那咕噜声更大了。
　　“给”她往宋宁玉手里强塞了一把瓜子。
　　宋宁玉再也绷不住，躲到铁门角落，开始细细嗑了起来。
　　“......”

　　门口洒满一圈儿瓜子壳后，林星儿有些不好意思，她琢磨着怎么开溜。
　　谁知那老板先开口了，“我要收摊了，想买明天再来。”
　　“？”
　　居然还有这么卖炒货的。
　　这鬼城里的人还是鬼不会做生意啊。
　　林星儿正想着，那老板已一溜烟跑了。
　　“......”
　　宋宁玉嗑完了瓜子走了过来，道：“你觉得如何？”
　　林星儿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方道：“味儿确实不错，壳薄仁香，应该是今年新上的”
　　“除了这个呢”
　　“嗯不过嘛，还是有点咸了，炒的时候锅里应该是放多了盐粒子，估计是个新手”
　　“......”，宋宁玉咬牙切齿道，“我是说，除了瓜子”
　　林星儿笑脸一下子垂丧下来，“刚一进来就感觉怪怪的，但我再不正常岂不是没一个正常的了”
　　“哼”，宋宁玉冷笑道：“说迟了，你看看脚底”
　　林星儿低下头，倒吸一口凉气。
　　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蛇，一条已缠上了林星儿的左脚。
　　红色的信子近在咫尺，她头脑轰地一下炸了。

作者有话说

继续更啦，先更这本，林姑娘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