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一轮圆月》绕屋扶疏

6、入狱 林星儿望着

　　林星儿望着栅栏外的天空，长叹一口气道：“月白兄，你就不该来救我的，白搭进去一条性命”
　　秋月白蹲在地上还在揉他的膝盖骨，“米弟，我哪能眼看着你被带走啊，好歹相识一场”
　　林星儿“噗嗤”笑了，“月白兄，可你也没告诉我自己一点儿武功都不会啊，还搭进去你的那把精巧扇子”
　　秋月白正龇牙咧嘴，轻声咳嗽两声遮盖过去，“这个、这个嘛，君子论迹不论武嘛，我出门前明明和家里武夫学过两招啊，刚刚被踹的时候，愣是使不上力”
　　林星儿捧着肚子笑得更欢，囚车前两名押送的守卫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去送死都这么乐呵的人。
　　秋月白也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通往王宫的大街空荡荡的，只有两人的笑声回荡在街角，久久不曾散去。
　　街角另一侧，一双猎鹰般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这一行人。

　　进入了鬼王的王宫，七拐八绕，终于达到了鬼狱。
　　林星儿和秋月白被推搡着下了车，关进了一个房间。
　　脚步声逐渐远去，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星儿突然想到什么，试探地发出声音，“大人？大人？”
　　秋月白好奇道：“米弟，你还想靠狱卒逃出去啊”
　　“额......试试嘛，说不定有希望，月白兄你身上还有值钱东西不”
　　秋月白脸色一红，尽管此刻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还是憋得脸胀红。
　　半晌，林星儿才在黑暗中听到一股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我......没钱”
　　说完，秋月白捂住了自己的脸，有些落魄地坐在了草席上，“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星儿挠了挠头，“哪有，没我穷，我连粥都买不起”
　　“可我把最值钱的扇子打破了，我现在什么用处都没有了”
　　“是我贪心多喝了一碗，不然也拿不到那个第二百五十号，我才是个二百五”
　　“我是个二皮脸”
　　“我更菜”
　　“不不我更菜”
　　......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黑暗中的彷徨逐渐被压下。
　　“闹够了没”，突然一道利箭一般的嗓音穿了过来。
　　四周有火把点起，一名头戴玄色面具，身形高大的男子远远站在高台之上，望着狱中二人。
　　男子侧头道：“这就是今日的祭品？”
　　身旁的守卫忙应声“是，城主”
　　林星儿和秋月白立刻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互换，“城主？鬼王！”
　　鬼王往前走了几步，“将他们送到祭坛下，待我忙完就去献祭赤面神”
　　鬼王仰天长啸，转身离去，“今日有喜宴，赐这二人各一杯酒吧”
　　人群簇拥着鬼王离开，监狱内只剩下火把燃烧呼呼声。
　　林星儿眼瞧着众人离开，借着火光，拨弄起门锁来。
　　秋月白站在一旁问道：“米弟，这锁钥匙应该在狱卒身上，都跟着鬼王出去了，你有办法？”
　　林星儿狡黠一笑，点了点头。
　　原来在彩花楼那段时间，她别的没学会，开锁的功夫却逐渐练了出来，因经常有客人锁门赖账或欲行不轨，各式各样的锁她是开了个遍，就连大壮也连带着被她教会了开锁。
　　说起来，怎么不算是新学的实用技能呢。
　　今日还算派上用场了。
　　林星儿转身从秋月白的腰间抽出那把破扇子，用力一撕，扇骨分离，她拆出最细的那支，三下五除二，用手剔出更为纤细的形状。
　　秋月白站在一旁瞪大了眼，忍不住双手捧着剩下的扇子骨。
　　林星儿把细签子插进锁眼里捣弄来捣弄去，片刻功夫，锁“啪嗒”崩开了。
　　秋月白震惊地摔掉了扇子骨，林星儿立刻推开门喊他一起跑。
　　俩人各抓了一支火把顺着过道七拐八拐，像没头苍蝇般，生怕下一秒那些狱卒便回来了。
　　往深处越跑越远，最后跑至一面铜狮子门处，竟是无路可逃了。
　　林星儿四处摸了摸，门体坚固，确是用心打造，狮子头也是实心的，并无暗格。
　　秋月白在另一侧也乱摸着，他一边摸索一边忍不住道：“米弟啊，这是不是一条死路啊”
　　“闭嘴”，林星儿正心烦意乱，实在好声好气不起来。
　　她往后退了几步，又重新打量了一遍。
　　脚下突然一空，她立刻用力踩了一脚，那空砖猛然往地下陷了几分。
　　林星儿趴下，用手轻轻移开砖块，掏出一枚小狮子。
　　她拿着小狮子左看右看，却没找到机巧之处。
　　用手掂了掂，份量倒是十足。
　　似与这铜门不是一个时期放入的，材质差异很大。
　　就像是......那进城的玄铁大门的材质。
　　林星儿猛地抬起头，又望了铜狮子大门一眼，似要将这铜门看穿。
　　远处，突然传起急促的脚步声，“快快快，快去找！”
　　“找不到祭品，可是要掉脑袋的。”
　　秋月白再也忍不住，低声叫道：“糟糕，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啊米弟，要不我们咬舌自尽算了，我可不想被他们折磨”
　　“闭嘴”，林星儿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睛在铜门和手中的小铁狮之间来回翻腾。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她快速行至铜门口，郑重地将小铁狮放在铜门狮子头上，用力推开铜门。
　　......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她猜错了。
　　脸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臂膀上，又臭又热。
　　林星儿再次尝试，将小铁狮放进铜门大狮子的嘴里。
　　又使出力气推门，身后狱卒的声音已近在咫尺。
　　“抓住他们！”
　　只听“轰隆”一声，铜门大开。
　　成了！
　　秋月白欣喜若狂，拉着林星儿往里就跑。
　　方一进去，身后的铜门便“轰隆”一声合上了，还将那群狱卒追上来的叫喊声也隔绝在门外。
　　“米弟，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林星儿长吁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热汗，顺着火光继续往前走。
　　这似乎是个密道，修得狭窄悠长，但既然火把未灭，至少说明不是完全封闭的地方。
　　有希望就要继续走。
　　两人就这么弓着腰走了一个时辰，又走到了死角处。
　　这次头顶的砖块漏下一丝光亮。
　　林星儿敲了敲那砖块，摸到一个精巧的小按钮，用力一按，那砖块收缩进了墙壁。
　　还有一块砖块。
　　“......”林星儿又摸索起来，这次没摸到按钮，但用手轻轻一抬，砖块居然便松动了。
　　林星儿个儿小，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好取过火把，换秋月白来看。
　　秋月白踮起脚、脑袋顶着砖块看了半天，把林星儿急得抓耳挠腮。
　　好不容易慢悠悠下来了，只吐出一句话：“好大一只鬼”
　　给林星儿气得翻了个白眼。
　　她让秋月白蹲下，自己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看。
　　这室内，好像是一个极大极大的房间，金碧辉煌，居然灿烂如白昼。
　　而房间正中间，立着一面巨大的雕塑，身形快要将屋顶撑破，红面獠牙，真是......好大一只鬼啊。
　　林星儿看得头晕目眩，让秋月白放自己下来。
　　秋月白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道：“我说得没错吧”
　　“......”林星儿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赤面鬼？”
　　“我看像”
　　“这说是鬼，倒供奉得像是个神明”
　　林星儿没吭声，因为此刻秋月白的头顶上正游动着一个东西。
　　小红蛇。
　　她耐住性子，极尽温柔道：“小红蛇宝宝，大人是不是在你的蛇窝里呀”
　　那小红蛇顿了一下，似在思考她说的话。
　　忽地缩回了身体，消失不见。
　　林星儿立刻踩上秋月白肩膀，疼得秋月白哇哇大叫，“轻点、轻点”
　　这房间里并无蛇群的踪迹，许是看错了。
　　她重新坐了回来，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秋月白八卦道：“米弟，那位大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林星儿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一直要去找他，掉进鬼城能活着就不错了，像我们现在这样，下一步是生是死也说不定呢”
　　林星儿抬起眼，看了秋月白一眼，“你不懂。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自己远去，是种什么滋味”
　　她抬起头，那砖块缝隙仿佛一弯月牙，朦胧月色中又看到了周老伯、华姐儿、大壮，还有宋宁玉。
　　秋月白起身，遮着了月牙，笑嘻嘻道：“哎哟，米弟，咱们先研究一下到底要不要出去吧，再不出去，我就快要憋死了”
　　林星儿没好气地又翻了个白眼，“出！出去了可能会死，不出去就是一定等到死，我要出去了，你自己选择吧”
　　林星儿又踩上他的肩膀，手腕托住砖块，轻巧地翻了出来。
　　身下秋月白晃了晃手，示意她拉一把。
　　林星儿一个用力，秋月白竟直接被拉了上来。
　　好不容易上来，秋月白气喘吁吁，“米弟、你还真是......力大无穷啊”
　　“......”

　　四周静悄悄，林星儿环顾屋子，并无人在内。
　　远处有清脆丝竹声，她快步走至窗户推开小缝，正对着的宫殿殿门大开，一群人喝酒赏乐，好不欢乐。
　　“这就是今天的喜宴？”
　　秋月白也八卦地伸长了脖子，看不清主角后，又恢复雅态，道：“倒是有些地面娶亲的风格。”
　　林星儿好奇道：“哦？这居然是成亲的席啊，鬼王要娶亲嘛，这得娶第几房了，啧”
　　“咳咳咳”，秋月白忍不住连咳几声，“非也非也，这是女子娶亲男子的丝竹声”
　　这可把林星儿下巴惊掉，“女子......在这儿可以娶男子？”
　　倒插门？
　　林星儿内心飞过一万部狗血电视剧剧情。
　　“那倒不是，鬼城男女均可娶亲，差别就是谁乐得操办成亲仪式罢了”
　　“有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星儿突然沉默了。
　　这个地下城，似乎确实是这乱世中的一片净土。
　　头顶骄阳却不见天日，还是身陷黑暗内心明光，这世上事哪有那么泾渭分明的线。
　　思及至此，那些鬼城传说，倒是让她有些喜爱起来。
　　她忍不住又开口道：“月白兄，你说，这鬼王抓祭品，是不是有苦衷啊，其实那些被抓的人根本没死呢”
　　话音刚落，一把锐利的匕首掠过林星儿的发丝，“咻”地插在了窗户框上。
　　她往后一侧，目光落在这匕首柄上，有些眼熟。
　　“都死了，就在身后”，清脆的声音飞来，少年郎一个翻身，稳稳落在赤面鬼雕塑的头顶上。
　　林星儿一扭身，顺着秋月白指的方向看到了少年郎。
　　“是你？”
　　他点了点头，又一个翻身向后屋跑去，“想知道就跟我走”
　　林星儿急忙跟上，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去把那把冒着寒光的匕首用力拔了出来，再继续跟上。

　　出了屋子，是一阵凉飕飕的寒意。
　　少年郎已飞上一侧偏屋的屋顶，林星儿和秋月白自然是飞不上，只好追着他跑。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啊”
　　紧接着又是新的一声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划破了那悦耳的丝竹声。
　　三人几乎同时转身望向同一方向，是喜宴！
　　少年郎犹豫了一下，脚下他的方向已经能够看到，但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他飞身往喜宴方向赶去。
　　林星儿也调转方向，拉着秋月白一路狂奔。
　　待快要接近宫殿时，秋月白找到一个偏殿的小门，和林星儿一起从侧边进殿，准备逐步靠近。
　　这偏殿距离主殿近得很，主殿光影打在纱窗上，像皮影戏一般，能看到小人剑举起又松开的动作。
　　只是血溅到纱上，把人拉回现实，她移开目光，不由头皮阵阵发麻。
　　正要穿过偏殿，秋月白突然尖叫一声。
　　她转身一看，也差点叫出了声。
　　这偏殿正中央，供奉着一对灵牌。
　　四周静悄悄的，灵牌仿若鬼神在凝视着她们。
　　难怪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来误入了灵堂啊。
　　林星儿脚下打滑，有些走不动，余光瞥见这灵堂正中央陈列着一本书。
　　秋月白举起颤抖的手，声音遏制不住发抖，“这这这不会是鬼王家族的族谱吧，我们是不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眼看着秋月白已经吓破了胆，一个劲儿地求爷爷告奶奶，求赤面鬼大仙放过自己，让鬼王放自己一条生路。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举起匕首壮着胆子一步一步靠近。
　　那灵牌上的字逐渐清晰起来。
　　姜烨。
　　江心。
　　姜烨，这名字有几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顾不上细想，林星儿抓起那本书，便对着空气胡乱挥舞起匕首，等待着狂风暴雨的攻击袭来。
　　半晌，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忍不住睁开眼，除了那个跳大神的秋月白，确实什么动静也没有。
　　居然......这么简单？
　　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起来，眯着眼睛看向秋月白，“别装了，累不累”
　　那跳得走火入魔般的人听到后也停下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也更啦，开心小林勇闯鬼王老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