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一轮圆月》绕屋扶疏

2、酒楼 “走开走开

　　“走开走开走开”一群侍卫打扮的人冲了进来，当头几人拔出腰间别着的佩刀，彩花楼里寻欢作乐的客人见状顿时乱作一团。
　　华姐儿刚从楼上下来便见到这副情形，强压下心头不安，招笑着派小厮带客人上楼上包厢。
　　林星儿正躲在楼梯后方犯懒，被华姐儿一把拽出来推搡着去干活，她只得不情不愿拎着茶壶和茶具上楼梯。
　　此刻，距离她穿到南梁已有半月，每日便在这彩花楼内端茶倒水。
　　彩花楼处在南梁边陲小镇——清河镇，这是方圆沙石地带中最大的一个镇子，被当地人誉为沙漠里的一颗绿宝石。身处边陲自然来往过客不绝如缕，各路神仙妖怪鱼龙混杂，而彩花楼便是这颗绿宝石上最闪耀的切割面。
　　推开门，屋内站了一排侍卫，一片静默。
　　林星儿麻利地摆放好茶具，给每只茶杯都倒上茶水，一杯一杯摆好。
　　她一边摆，一边忍不住偷看，这才察觉屋内屏风后面还有人。
　　看来是个极小心的人物。
　　既然是个人物，还是惹不起躲得起为妙。
　　准备好茶，她强按下好奇心，转身要溜。
　　“慢着”，一个滑溜油腻的声音传来，“过来斟茶”
　　林星儿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声音像浇了一盆凉油到头上，又滑又腻甩也甩不开。
　　她硬着头皮靠近了屏风。
　　那声音的主人竟是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家，他斜看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她先给对面斟，“宋公子请。”
　　林星儿顺着他手的方向倒出满满一杯热茶。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握住了杯身，“谢谢。”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林星儿忍不住抬眼，一双冰凉的眼闯入她的眼帘，是他！
　　她身体颤动了一下，复恢复如常，替那位老人也斟茶后旋即退出。
　　门一关上，她便用托盘按住了心口。
　　没想到那日剿匪的将领居然如此年轻，是个不比她大多少的少年。若是让此人发现匪徒里有残留在外的人......这可就大事不妙了。
　　林星儿此刻心乱如麻，急忙下楼要找华姐儿告假。
　　后厨里，华姐儿正在监督厨子做菜，“你们今天给老娘提起精神来啊，这可是贵客，饭菜不合口，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转身继续检查菜品，“那个谁，林小米，你说你要去哪儿啊”
　　“哎华姐儿，去...去找我走丢的大黄狗”，林星儿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给她递上一只去好皮的雪白苹果。
　　华姐儿没啃声，拿走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坐在了烧火的凳子上，半晌，一个苹果核扔到了她脚边。林星儿愣是一下没动。
　　“你小子啊，还是这么胆小。过来，把这些柴火都烧好了，就准你两日假。”
　　她幽幽叹了口气，起身继续去督工。
　　林星儿顿时松了口气，两眼冒光道：“遵命！一定圆满完成华姐儿交代的任务！”
　　这时，前楼的大壮急急忙忙闯了进来，见到华姐儿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道：“花、花姐那个包厢的客人拔刀了又，怕、怕是要砍起来了，怎么办呐”他越说越害怕，声音不住发颤，瞪着一双在这边陲小镇里最常见到的眼。
　　“怕什么！说了多少次，叫我华姐！老娘可不是一朵娇滴滴的花！”
　　大壮嗫嗫嚅嚅听不到声儿却只有嘴唇蠕动的动作。
　　“跟我来”
　　华姐儿领着大壮出了后厨，空中飘荡着她响亮的回音，“不许偷看！你们继续好好做饭，等我回来！”
　　众厨子纷纷缩回脖子，案板又响起有力的切菜声。
　　作为彩花楼的大管家，华姐儿的手腕众人是见过的，不是老板但众人皆把她当做老板，只要她在，无人担心场面失控。
　　林星儿收回看戏的目光，往黑糊糊的炉膛子里添了一根柴火，激起一把火星子，像找不到方向、四处乱撞的飞蝶。
　　半晌，厨房门口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谁是林小米！”
　　靠近门口的厨子立刻指向角落里发呆的林星儿。
　　“跟我走”，一双黑长靴站到了林星儿脚边，气势压人。
　　她反应过来，赔笑着起身，半弯着腰掏出一块玉佩悄悄塞进来人袖口中道：“官爷，我这手里活儿还没干完呐，现在跟您走，回头老板责备起来，饭菜火候不对，这这我对你们也交不了差呀”
　　那官爷鼻子冷哼一声，装作没看见，面上神情却有些松动，声音软了几分，道：“你们老板娘也在我们那边儿，是她让我来喊你的，这下不必担心了吧。”
　　林星儿低头瞥了一眼，黑色靴子不知是什么布料，鞋头起的褶子泛着光，看起来比华姐儿最华丽的衣服料子还要名贵些。
　　只是，那鞋上还泛着另一种红光，似已渗入丝线。
　　鼻尖隐隐闻到淡淡血腥味。
　　“哎哟，我的手”，一旁切菜的胖厨子怪叫一声，扔掉了菜刀。
　　那官爷见状，忙道：“这盘菜扔掉吧，我们老爷不吃不干净的东西。”
　　“你......”那胖厨子露出恼色，捂着受伤的手指头闷哼一声。
　　林星儿叹了一口气，捏紧了手，悄无声息摸了一把刀入袖，“我们走吧，不能让贵人们等太久”
　　那官爷没再言语，点了点头，握着佩刀转身离开。
　　又走回那间房门前，还没来得及通报，门便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一队队伍鱼贯而出，行色匆匆下了楼。
　　“人带来了啊，赶紧来帮忙，那老娘们还挺沉，搬不动。”
　　屋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地上一大块血污已被擦掉，只是那木板已变不回原本的颜色。林星儿脸色刷地一下惨白。
　　她转身要跑，楼梯口早已有人挡着出口。
　　她开始往走廊方向逃跑。彩花楼的走廊呈回字形，并无暗道。
　　她知道这样跑只是徒劳转圈。可不跑，就是等死啊。
　　余光四处搜寻，她陡然一个猛刹，望向窗外，猛吸一口气，奋力往窗户外一跳。
　　三楼落下，不至于死，最多折损半条腿，勉强划算。
　　在空中坠落的时候，她已闭上了眼，突然一双柔软的手抱住了她，隐约闻到若有若无的梅花香，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
　　一匹野狼眼冒饿光，亮出锐利獠牙，蓄势待发地盯着自己。
　　林星儿手持刀柄与它对峙着，忽然，这饿狼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自己扑过来。
　　“啊！”她惊醒，一身冷汗。
　　鼻尖又嗅到淡淡梅花香。
　　她急忙掏袖子，摸到刀柄，心安了几分。
　　“来喝茶”，一道冰凉的声音响起。
　　林星儿这才发觉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居然又是他。
　　她右手握紧了刀柄，死死盯着他，一声不吭。
　　“放下，小土匪”
　　林星儿一愣，原来那晚他还是看到躲在石头后的自己了。
　　她不再犹豫，抽出袖口的菜刀，放在小榻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是一副小厮打扮，衣物完好。
　　林星儿复抬头注视眼前的男人，只见他慢悠悠地呷着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入喉。
　　动作优雅，气质如兰。
　　若不是那把明晃晃的菜刀还在小榻上闪着寒光，她真要以为这是品茶室了。
　　“好茶，嗯，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空山茶”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喝茶，喝他个大头鬼，林星儿眼里窜出两簇高涨的火焰。
　　她一个没忍住，从袖里又掏出一物，猛地掷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