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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土匪 夜色如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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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昼,篝火照亮了树林四周,夜虽深了,可树林里却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一群人手持树枝将一片一片的树皮削开,露出又尖又嫩的头。
林星儿埋着头、握着刀片正削得起劲,即便身边同伴聊得火热,也丝毫没有热情参与。
“哎,你知道吗,大王准备了两千枝木箭,这次可真是下定决心了。”
另一人道:“哎哟,哪想到这黑熊峰的人这么得寸进尺呢,我是大王我也忍不了。”
“你说咱们要打多久能赢呢”
另一人道:“这还用说,咱们大王峰这名号,光是站出来的阵势就够吓得他们屁滚尿流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星儿只觉得他们吵闹。
半天前林星儿还在实验室干活,她怎么也想不通,只是打了个盹,再睁开眼就到了这个土匪窝子。
拼拼凑凑脑海里的残留记忆,只晓得她现在的名字也叫林星儿,是个没爹没娘的女孩儿,自小在土匪窝里长大,周围人只当她是个男儿身。现在身处何朝何代、是正是邪一概不知......看起来可能是邪的。
只是......
林星儿打量了身边的高矮胖瘦,叹了口气。
作为手无缚鸡的研究生,她还真没预设过自己当土匪打群架是个什么场景。
如果还能回去,她一定要写一篇论文——论社畜转行做土匪的可行性场景分析。
林星儿晃了晃头,将脑海里不忍直视的场景抹去,继续跟着身边同伴一起削木箭。
半晌,一个头上绑着黑色布条、满脸横肉的粗壮汉子陡然吆喝一声,“所有兄弟们听令!即刻随我出发,夜袭黑熊峰,直捣老窝!”
树林里登时一片沸腾,躲在暗处的鸟雀也被惊醒飞出了林子。
林星儿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身旁的同伴笑嘻嘻道:“小幸儿,还是这么胆小,等会儿去怎么镇得住女人啊哈哈哈”
“......”真想拿手里的木棍把他敲晕。
夜色愈发浓稠,篝火被浇灭,只余冉冉升起的黑烟。大山峰的土匪们,就这么借着星光、顺着山路踽踽前行。
从大王峰行至黑熊峰,因两峰相邻,并不算远,只是最后上峰需得走没有被看守的小道,免不了荆棘遍布。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走在最前列,雄赳赳气昂昂,看来便是大王峰的土匪头子黑布大王了。
林星儿跟着大部队越走脚心越疼,镂空的草鞋似乎已经划破了一根绳,她想停下来看看,可身后的队伍依然在前行,不敢停下,只得忍着痛继续往前走。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大王峰的土匪们终于转到了黑熊峰土匪老窝的侧边。
终于能停下,林星儿迫不及待抬起脚瞅,脚心果然扎进一根荆棘刺。
“嘶”,她咬咬牙拔出了倒刺,带出一小块血肉,痛得她想喊妈,但还是忍住了。
她可不想刚穿过来就被杀了......
脚心的血越流越多,为了防止自己一个没注意疼出声,她只得打量起四周分散注意力。
这黑熊峰老窝看起来和大王峰也无甚不同,她忍不住点了点头,一样破落。
值守的土匪高高站在哨兵塔上,手里的木棍已倒在一旁,看起来也似乎昏昏欲睡。
林星儿又点了点头,一样松散。
中间篝火堆的篝火俨然烧尽,只余冉冉升起的黑烟。
一样寒酸。
咦?
林星儿目光落回中间的篝火上,木柴堆得高高的,中间聚拢起来的树枝已经烧成黑炭,最边上的一圈还没烧透。
嗯?没烧透?不对劲。
林星儿皱起眉头,四处寻找,想要挖出点蛛丝马迹。
什么也没看出来。
难道是她想多了?
身前的土匪头子黑布大王已举起长枪,只待他一声令下,众人便要进攻。
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木柴刚灭没多久,显然是人为的......不好,这里一定有埋伏!
她刚反应过来,黑暗中骤然一声怒吼响彻长空,“冲啊!”
黑布大王一声令下,众土匪蜂拥而出,人人手持大棍,势如破竹。
林星儿站在原地未动,她找了块大石头刚好挡住自己的身形,缩起身子躲了起来。
就她现在这个受伤的脚,没跑两步都能把自己给绊倒。
人菜就苟着......
这时,从树林西边,突然冲出另一支队伍。
“啊!”虎啸长林,狂奔而来。
显然那支队伍气势更足,声音更响。
当头一人身披银甲,手执银枪,径直站在高处,仰视着脚下的一群人,道:“大王峰还不速速归降!”
看起来是队正规军。阴暗中林星儿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声音清亮,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哨兵塔上的哨兵突然睁开了眼,附和道:“黑熊峰已归降。”
黑布大王一听这话,脸上青筋暴起,他大喝一声,举起长□□向领头人。
对方似是预料到一般,一个闪退躲过,忽又掌心发力将手中那柄银枪猛地捣向大王的脸。
那人显然是练过的,力道十足,银枪头像一把锐利的箭发出,林星儿忍不住闭上了眼,不敢看下面的场景。
一、二、三,一片寂静,并没有发出意料之中的尖叫。
她眼睛漏出一条缝,昏暗火光中只见那银枪头直愣愣抵着黑布大王的脑门,却也只停在了脑门上。
黑布大王“啪嗒”扔掉了手中的长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住磕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头上冷汗不止、嘴里语无伦次。
身后的大王峰众匪们也跟着跪了下来,无人敢再抗。
火光照在那把威武的银枪上,闪了一道亮光,映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
“带走”,那人转身离开。
片刻,林子复归寂静。
林星儿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天快亮了,方敢猫着身子从石头后面出来。
地上还有几根零星的木棍,她的身体只十二三岁的样子,于是选了一根轻巧便携的拿在手里。
四处摸索,黑熊峰老巢里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点残渣碎屑,林星儿一遍翻找药一边回想起刚刚那人的眼,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到底什么样的世界,动不动便要打打杀杀。没有穿越法宝,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过了一个时辰,勉强搜罗出几样可能用的上的东西,林星儿直觉此地不宜久留,决定朝刚刚那支队伍相反的方向出发。
她不停往前走,想找到点人集聚的地方,可身处大山深处,入目皆是草木,徒步走了两日,竟看不到一座村庄或集镇。
这群土匪可真能选窝点啊。肚子又咕噜咕噜叫了,她赶忙拿出兜里的野果子啃了两口。
亏得她小时候是个村里长大的小孩,爬爬树摘摘果子倒是还不生疏。
夜又深了,她爬上一棵粗壮大树小憩了片刻。
到了第五日,她听到前方有潺潺流水声,循着声音跑过去,居然真的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林星儿欣喜若狂,跪在水边一头扎进河里猛喝了个够,又把头发就着清水搓了搓。
待抬起头,她这才仔细端详起自己的相貌来。
有鼻子有眼的,只勉强称得上清秀。
完了,穿越变成倾城倾国的绝世美人的梦也破碎了。
她仰天长啸,颓败地躺在了河边,耳边流动的河水就像是自己的眼泪,流个不停。
迷迷蒙蒙她又想起那双眼,头脑倏然清醒起来。
至少,她能从那样功夫的人手里逃脱了,不算是一种幸运吗?
越想越有劲儿,林星儿重新站了起来,往小药瓶里灌满了水,几个药罐子叮叮当当挂在腰上,像一串悦耳的小铃铛。
她突然心情又好了起来,准备继续上路。
沿着河岸走了一里路,突然她看到前面有条小船被拴在岸边。
有船......便有人。
林星儿一下子激动起来,冲了过去。
扑了个空,船里没人。
她四处望了望,大声叫唤道:“喂!有人嘛!能不能搭你的船进城啊”
鸦雀无声。
她便守着这船。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黑了。
天又亮了。
看来是没人了。
心中窜起的火苗逐渐熄灭,这条小船也许只是荒郊野岭的一条废船罢了。
林星儿望着眼前清澈的河水,心头一横,既然无人可依,那她便自己找出路来。
她把身上叮当哐啷的包裹解开扔进了船舱,自己扶着船边利索地跳了进去。
去找路!
划着船一路顺流而下,比徒步快了不少,连日奔波在山中,却并不知晓它的模样,此时顺流而下,她终于能欣赏这青山绿水、桃红柳绿,像是走入了一副不断铺展开的写意画卷。
此刻,她再也忍不住,整个人躺进船舱里,闭上眼,在船里昏昏沉沉睡了起来。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她梦见自己的论文还没写完,实验室的试剂又失败了,脚底心的肉重新长了回来,妈妈在给自己做早饭......仿佛一切都是一个梦中梦而已。
鼻尖嗅到食物的香味,林星儿迫不及待睁开了欢喜的眼,“妈”,入目却并不是她的房间。
“总算是醒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伯靠近。
她本能地起身蜷成一团,后退到床的角落,盯着眼前的老伯,冷声道:“这是哪?”
“我家,别怕。来,伯伯给你熬了粥,饿坏了吧,你可睡了两天嘞。”
那老伯一脸慈祥端出一碗小米粥,林星儿顺手接过,继续问道:“我怎么到您家了?”
“孩子,我前两日正准备要出城,没想到在船坞里捡到你”
她盯着粥发愣道:“老伯,我不吃白食。”
那老伯捋了一把白胡须,和蔼一笑,道:“好孩子,那你便在我家做小工补偿吧。”
“你家?”林星儿狐疑地打量眼前屋子,屋子里陈设布置一眼便望到头,虽谈不上破落简陋,但也着实与富丽堂皇沾不上边。
老伯笑眯眯道:“我这屋子不够打扫吗?”
林星儿低头搅弄了一下白粥里的汤匙,没吭声。
“那你转身朝那边看看如何?”
林星儿闻言转身,没想到还有一扇窗户,这一看不打紧,眼睛瞪得滚圆,她急忙转过身道:“老伯,我、我做不了这个......”
老伯依然笑眯眯道:“哈哈,我这是正经酒楼生意,在官府那边登记在册的,孩子,你既然要靠自己报答我,那你就去那里做做跑堂吧。”
“......”此刻林星儿恨不得没开口。
话已说出,覆水难收,若此刻跑路,这里逃跑小厮的下场她实在无法有把握。
所幸,这老伯并未让人搜身,还没发现自己是个女儿身。
她端起粥碗,一口灌进胃里,几乎要落泪。
这是这些日子来吃的第一顿热食。
米香粥稠,唇齿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