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 不情之请 能让裴奕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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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拘束神明的相关问题，目前就是这样。信息外溢的状况各部通力配合，已得到了有效掌控。好在本身并未进行大规模实践，目前唯一难处理的就是魏司与伪孟章神君的契约关系。”监察处副司吴承欣平和的声音传递到与会成员每个人的耳朵里，“根据上次会议的结论，监察处联合灵研院以及裴司，在魏司的配合下，进行了评估。当下魏司的灵力状况十分稳定，但仍不排除在进行大范围灵力释放时引发天幕动荡。触发阈值因受条件限制，还未能评估。”
会议室十分宽敞，圆环形的大桌，八张座椅，坐着七个人，空了个位子。
执行部一位部长和七位执行官，第七执行官长期缺位，近期才被裴奕补上，但今天的闭门会议魏希在出差，因此还是空了个位子。
“这种风险不是闹着玩儿的。海办也不是以战斗力著称，倒不如放弃了这来路不明的力量。”新任应急处总司段宁点着桌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也不会折损了他的面子。”
“力量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这点你肯定也清楚。”岳千峰叹气。
段宁是军部调任来的。
“魏家和灵研院数十年的研究成果倒也不全是激进。”余樱撇了一眼段宁，“或许会有类似回退版本的方式。魏司在结契之前就已经跻身上三骑，青龙于他本就只能算是个添头。”
“所以说，放弃就好了。”段宁插嘴。
“不，您忽略了一件事。有些东西具有象征性意义，不能轻易放弃。名正言顺这件事，形式上是非常必要的。”余樱倒不是在单纯地维护作为灵研院院长的父亲的成果或是青梅竹马的名声，“所以或许从术法与技术上，可以维持青龙的意向不散，但契约分离。”
“那就是一个新课题了。”接任执行部部长的钟立轩缓缓地说。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裴奕没有说话。他在等。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正在走神想怎么把之前被调到应急处的前先遣队成员要回来。
身旁的梁梧窸窸窣窣推过来一张小纸条。
画着一颗笑眯眯的小星星。冒着小心心。
诶……
“先遣队的意见呢？”钟立轩点了裴奕的名。
裴奕抬起头：“他本人不在这里。”
“我同意，以魏司的能力而言，青龙也好，灵力也好，都只是添头。但放弃天赋也好，剥夺后天才华也好，终究还是要尊重他本人。”裴奕补充道，“接下来还有玛斯希纳的国际会议需要魏司撑门面。哪怕我们现在下了决断也无法立即执行。还是等他回来再议。”
“你倒是突然变得会当和事佬了。”余樱嘴快地轻哼。她完！全！没有原谅裴奕。
“左右小裴司令同去，也算是个安全阀。”段宁倒是很认可裴奕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一同授勋执行官”的交情。
“也只能这样了。”钟立轩点头。
钟立轩年近五十，正值壮年，但是和岳千峰以及就任殿司的夏侯铮相比，还是年轻得多。和前任殿司相比，小了更是有一旬。
权力更迭，似乎本就是时代向前的必然。
他想了一下：“这样吧，监察处再去和灵研院一起，看能不能拟一个检测方案，关于天幕动荡触发阈值。还有余樱说的，维持青龙形态。评估一下难度。这样我们也多做几手准备。”
众人应下。
“魏希那边我和他沟通。”钟立轩环顾众人，“没有别的问题或是别的议题，那今天的会议就结束了。辛苦各位。”
钟立轩宣布散会，大家各自起身离开。
裴奕推开椅子，站起来但是被梁梧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
他偏过视线，看到梁梧纯粹的黑色瞳仁带着柔和的笑意：“一路顺风。”
声音很轻，像风。
然后梁梧又像风一样自顾自地走掉了。
裴奕愣了一会儿。他知道梁梧的“耳朵”可以“听得见”“风声”。作为监察处总司，不言不语，沉默木讷，纯粹宛若孩童，却压吴承欣半头，与魏希比肩。他似乎的确能从风里听到一些应该烂在肚子里的隐秘之事。
幸好，梁梧对裴奕还挺好的。
“裴司？”会议室门口，夏晨风叫了他一声。
其余几位已经走了。
裴奕便赶紧出了会议室：“有下一项日程？”
他最近的日程总是很多。
“临时加的。”夏晨风说。
临时？
裴奕努力让自己脸上不要露出“啊？又来？”的苦相。他克制住了，表现得很成熟。
他往前走着，夏晨风跟着。
不久前，明明还是夏晨风走在前面，裴奕只需要阿巴阿巴地随心所欲地创人。
“玛斯希纳的归国团队负责人想见你。”夏晨风并不在乎这种身份转变，他是个好副手。条理清晰，尽职尽责。
“议程和日程表不是让小杰去对接了吗？”裴奕问。
“似乎是私人请求。”夏晨风直言，“是赛斯家的一级侍女致电给先遣队总司办公室的，嗯，官方私人请求。”
裴奕停下脚步，回过头：“你是说，他们走官方渠道向我施压，要求我去赴一个私人约？”
“非常任性。”夏晨风带着玩味的无奈的笑容。
这种不管不顾的势头，若非后台够硬，并且性格奔放，是很难干出来的。
“约在哪？”裴奕问。
裴奕承认自己产生了一丝好奇。
“一家咖啡厅。导航定位发过来的。我转给你了。”夏晨风回答，“你确定要去吗？”
“我怕我不去会引发不必要的外交问题。”裴奕笑了。
“也好。年轻人之间聊聊天。放松一下”夏晨风点点头。
“你在含沙射影什么？”裴奕瞥了他一眼。
“你回来后有一个预计两小时的会议。大概率会错过午饭。”
“啊……”
“小裴总司的表情似乎相较先前灵动了一些。”
“这并不能改变我的内心被会议深度摧残的事实。”
“的确辛苦。”夏晨风点头，“要找人送你吗？”
“算了，留人给你打杂吧。”裴奕决定不给夏晨风上人力压力了。
他要去一个人去见见这个给人添麻烦的“负责人”。
*
地点定在商业街，离偏僻的北辰宫最近的商业街。
这依然花费了裴奕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周末路上堵，商业区更是堵，停车更是废了好大劲。好在，裴奕三百万的小跑车让路人敬而远之，倒是也没有堵很久。
是啊……小裴总司现在变成了开着三百万小跑车上下班的人了。
仅仅因为3后面多了几个零就会受人尊重。
他现在也稍微知道一点多几个零的含义了。
比如，这家咖啡厅的咖啡价格是两位数里的中间一档，属于偏贵的那种。相对贵，但绝对上并没有给消费者带来太多负担，所以颇受年轻人喜欢。
那么，把见面约在这里的“那位”显然不是个喜欢摆架子的人。最近的商业街，“最近”体现了体贴和礼貌问，而“商业街”似乎预示了尚存的青涩。
定位附带了一张照片，展示了坐位角度。
很有趣。很鲜活。
裴奕下意识笑了笑，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
咖啡的芳香扑面而来，裴奕并不讨厌这个香气。但他不喜欢咖啡的苦味。
他确认了一下照片，是个可以看到对面百货大楼广场雕塑的地方。
环顾四周，立马就锁定了目标。角落里的暗示魔法瞬间在裴奕面前隐形，展露了路人无法探测的画面。
“日安！”小麦色皮肤的少女招招手，然后才站起来，“您好。初次见面。”
她伸出手，金色的大耳环在透过玻璃的日光中熠熠闪光：“阿米莎·赛斯。您好！”
带着爽朗而明媚的笑容，带着南国的热浪与甜美。
“你好。裴奕。”裴奕握了她的手，“很高兴见到你赛斯小姐。”
“啊！你果然很年轻！”阿米莎爽快握手又松开，打量着裴奕。以身份而言有些冒昧，但从年龄来说，对大学生刚刚好。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她撩了一下微绻的黑色长发，把它们甩到背后，而后坐下，“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了，谢谢。”裴奕拉开椅子坐下。
“榛仁的这款很不错。”阿米莎热情地推荐，“我是来了华国才喝到这种口味，而且是热的。在玛斯希纳，热饮可没有市场。哈哈。”
她笑了，像一次自从平常的同学会。
阿米莎·赛斯。玛斯希纳新贵赛斯家的小女儿，就读于延京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大四。也是……即将由裴奕陪同，返回玛斯希纳参与国际灵力协作会议的……重要人物。
她的确有任性的资本。
裴奕弯起嘴角点点头，展露出倾听与接受：“那就尝尝你的推荐。”
“这次我请！”阿米莎赛斯低下头，手指在手机上点得飞快，“好了。稍等一下就好。”
“要我本人来，应该不只是要请我喝咖啡吧。”裴奕问。
“这个么……”阿米莎笑了。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
“我是无神论者。”阿米莎•赛斯说。
这是个，有趣的开头。
她继续说：“在后天幕时代，我这样的人应该会显得很奇怪。明明神明的存在已经被证实，为什么还有无神论者呢？”
“事实上，无神论这个词的含义已经被泛化了吧……举个例子，在我眼中，华国人大多数都是无神论者。但你们还是会祭祖，还是会有禁忌习俗，不是吗？”她盯着裴奕，似乎在征求意见，“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并不否认那些具有强大伟力的灵体的存在，但我并不认为，他们是古典意义上的全知全能的神明。即……世界并非神明创造的。”
裴奕眨了一下眼睛：“所以……”
这可真是个始料未及的话题。
“我听说了。”阿米莎笑着，“你应该是世上唯一一个并非神眷者，但却迈入上三骑门槛的人吧。虽说四个月前，你还只是银骑。现在是……黑？还是白？”
“目前的官方档案，是黑。”裴奕回答。他完全没有隐瞒自己灵值上升的事，也瞒不住。他只是有点意外，阿米莎为什么会关注这种事。
“总之……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阿米莎的叙述出现了一些停顿，“不……我是说……不受神明的约束，但足以迎击神明的你，在无神论这方面……我们或许有共同语言。”
［请0137号顾客取餐］
叫号器穿过暗示屏障传进来。
“我去取。”阿米莎自告奋勇。没等裴奕推辞，她已经拿着咖啡回来了，放在裴奕面前。
“谢谢。”裴奕点头，喝了一口。
有一点苦，但还好，有回甘。
“的确。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裴奕点点头，接续了话题，“但，作为神谕的神妻……你能有这样的思考，要比这种思考本身，更加惊世骇俗。”
“啊，你说到了重点。”阿米莎坐回去，听见那个词汇，扬起嘴角，颇为骄傲，“倘若神明存在，倘若神明存在且有娶妻的需求，那他一定也会在漫长的文明与岁月里，发展出自由恋爱的伦理，不是吗？”
裴奕点头。有些敷衍。
这不是一个他应该置喙的话题。这属于玛斯希纳固有的传统和习俗。从裴奕个人的角度，仪式性的神妻是古代风俗的遗留，事实层面真的结为夫妻，属于过激的糟粕。但即便如此，以北辰宫第七执行官的身份，裴奕只有权过问会引发天幕危机的事，而不应该以此身份质疑玛斯希纳的神话传统。
“很好，你的反应我很满意！”阿米莎灿烂地笑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阿米莎倒是把裴奕的点头看做了认同。
于是裴奕做了纠正：“我倒是认为，你我谈论的话题，在国际灵力协作会议期间，并不合适。”
“放轻松啦～这只不过是在华国留学的我和来自华国的客人的……唔……年轻人的文化交流。”阿米莎自信爽朗，带着大学生的朝气，年轻人的坦率。
“你和那些家伙不一样。”少女支着脸，“爱吃甜食的人一定不坏。呵呵。”
哦……她并没有把裴奕当先遣队总司。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算是一类人。我是说年轻人。我看到了，你之前丢掉了喝完的奶茶杯。”阿米莎一副俏皮的“嘿嘿，被我逮到了吧”的表情。
“而且是最近很火的悠悠奶茶和亓官瞳的联名！”阿米莎笑着说，并非心有图谋抓住把柄，而更像是大学生之间的互相打趣。
啊……是之前和“真正”的负责人谈相关事宜那天。
“好吧……”裴奕轻笑，“既然如此，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好了。”
她有备而来，必然带着某个请求。只是，似乎和裴奕原本想的权力交易有些不同。
“嗯……”少女的眼珠转了以下，“我把你单独约出来这件事，很显眼吗？应该是很显眼的……”
她自己显然已经有了结论。
“所以你先说了一堆无神论的观点。我想这是一个你精心准备的话题。”裴奕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嗯，那你觉得，为什么呢？”阿米莎坐直身体，胳膊肘撑着桌面微微前倾。活泼轻快的面容下，黝黑的眼睛里闪烁着耳濡目染才有的城府。它或许不深，但的确有。
就像咖啡可以被调和出甜味，却依旧有苦的底味。
“你想告诉我，你，至少你本人是不拘泥于传统的。”裴奕说。他微微侧身，用右手支住脸，看起来更放松随意。他没有打算以成熟的过来人的态度应对阿米莎的“交友申请”。
他决定展露一些真诚。
“不过，在会议期间，这个话题确实有些敏感，更何况……就像你说的，孤男寡女单独约出来，很容易传绯闻。”裴奕笑了笑，“作为声名显赫的月之女，避免绯闻……谨言慎行……应当是必修课。哪怕是作为赛斯家族的女儿，如何应对人际关系，也用当是刻在骨子里的流程。”
“啊！对。在这点上，我觉得我和你也会很有共同语言。”阿米莎呵呵地笑了，“礼仪啊，形象啊……舆论啊，媒体啊……”
“当然还有利用他们的方式。”裴奕补充道。
“这场谈话，在我看来，于你过于冒险。怕是会被家里长辈埋怨吧。”裴奕换了个姿势也靠在桌沿，“但你还是这么干了……非常任性。”
“但老实说，我对你的了解并不多。性格，人品，专业能力……但有一点，你知道我一定知道。”裴奕回敬了她一个“嘿嘿，被我抓到了吧”的笑容，“你是玛斯希纳辉日教派的月之女，神谕里日之子拉维什•辛格赫阁下的未婚妻。而在灵协会议期间的新日节庆典，会是日之子的25岁生日，也就是，人生的第三个太阳年周期的第一个生日……会举行订婚仪式。”
“那我有限的猜测，只有，灵协会议，新日节，订婚，拉维什•辛格赫。”裴奕竖起四根手指。
“没错。”阿米莎打了个响指，“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我不认为玛斯希纳的全国性重大宗教仪式有我除了观众之外的位子。”裴奕靠回椅子，“你既然对我有了解，那你应该也知道，现在这个时期是避其锋芒的时期。更何况，我只是随行。”
“唔……如果……我说可以让父亲促成两国的灵力管控调查……”阿米莎眯起眼睛，不太笃定，“赛斯家是新兴家族，是玛斯希纳高新技术的龙头……但因为宗教的缘故，灵力科研在玛斯希纳的进展很慢。而且由于宗教影响，很难越过民众的热情，强行完全管控灵力结晶的流通……比如同心会，也让玛斯希纳官方很苦恼。”
“当然这是官方层面的。”阿米莎紧接着补充，“我不是说要打着给你行方便的幌子让你给辉日教派的老家伙们擦屁股……我是说……赛斯家的生意和裴家也有来往，而进出口海运，走宁静航线要过丹加海峡，我会在我能做的范围内给予帮助。另外就是个人层面，我们是朋友。朋友会帮朋友。免费的是最贵的，不是吗？”
“你想的很周到。”裴奕点点头，但又不清不重地补充，“虽然看起来是空头支票。”
他有些怀疑，阿米莎知不知道自己在许诺什么。
“你这样说就过分了，我会一诺千金的。”阿米莎反驳。
“这取决于你想让我做什么。”裴奕问。
“做我的绯闻男友。”
“噗——”猝不及防。
裴奕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你先别惊讶，这个东西不是做给媒体看的。”阿米莎说，“是给拉维什看的。”
“什么意思？”裴奕咳了一阵。
什么跟什么啊。
“这是婚姻，我……”
“找回你的理智，从头开始。”
“好吧……”阿米莎深呼吸，“是这样的。我的，线人，也不能算线人……自从我被选为月之女，我们两家之间来往越来越多，仆从互相认识，甚至可以说是共用，几乎可以说已经是一家人了。有几个仆人告诉我，辛格赫的宅邸里来了位客人。不是一个仆人……是闲谈间，多个人都提到，拉维什接待了一位客人，每天金石珠玉好食好饭地送去，很显然是他看重的人。有人猜，他是不是……金屋藏娇……”
“所以你也准备制造点消息，试探一下？”裴奕问。
“没错，所以要告知你一下。最好，还能配合一下。”阿米莎撩了一下头发，“也不用做什么，就是偶尔吃个饭，偶尔同框出镜，剩下的让仆人们脑补就好了。”
她坦率而自信，似乎并非苦于未婚夫的不忠，而像是准备试探骑士的女王。
“你喜欢辛格赫阁下吗？”裴奕问。
“算不上很熟吧。”阿米莎眨眨眼睛，“而且我是不婚主义者。”
“哦……”裴奕拖长了声音，“所以你巴不得他出轨好摆脱这段婚姻是吗？”
“没错！”阿米莎斩钉截铁。
“但你也说了，宗教很强大，哪怕有证据，宗教仪式性的神谕婚姻……”
“那就是我的事了。我需要的只是你知情，知道我要利用一下你。这是道德。”
“非常勇敢的行为。”裴奕由衷地点头，“我可以帮你。但……我需要你帮我另一件事。不是生意企业地位之类的。我要找个人。”
“什么？”阿米莎好奇道。
“我的未婚妻。”裴奕弯起嘴角，“你也可以说他是我的未婚夫。他不辞而别，最近我梦到他似乎是在玛斯希纳。他的名字是……兰轩。”
真是一门好生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1.2 不情之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