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一开始，一切都很寻常 世界毁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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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时代，星纪元538年，星际联邦，喀俄涅星球，喀俄涅环带，内环。
内环天穹花园里植物欣欣向荣，正是苹果收获的日子，政府举办了丰收纪念活动。西装革履的贵族男子与衣着华丽繁复的贵族女子们在采摘环节结束后，进行着日常的社交，等待刚摘下的果子被切成小块分发。
人们围绕着莉莉娅公主殿下，扇着树叶一样的扇子，嬉笑，交谈，簇拥着尊贵的公主，那据说血统最高贵之人。
艾芙丽黛忒对这个活动却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她刚十六岁，步入社交圈才两年，大多数时间都和书籍度过，对上流宴会的习惯与话题，只有与黄金时代记载相比对的，学术观察一般的挑剔。
直径五厘米的半青不黄的苹果，固然珍贵，甚至有“绿金”之称，但她并不喜欢吃。
按照黄金时代的博物学文献的描述，苹果应当是比人的拳头要大两圈，红彤彤的，以甜味为先，辅以清澈的酸味。
艾芙丽黛忒觉得她吃过的苹果并不是那种味道……倒也情有可原，毕竟人类已经定居太空超过五个世纪，离开地球的时间更久。地球难以生存、黄金时代终结，已经是近千年的事了。
“喀俄涅环带种植的苹果是最稀有的金苹果！”面前喷着香水的男士正在侃侃而谈，“喀俄涅星气候特殊，地表覆盖冰雪，因此环带的夜晚温度低，有利于积累糖分。”
他身上的味道据说是还原的黄金时代某个有名的品牌的草本香气。
艾芙洛黛忒却觉得有种食物腐烂地味道——她小时候偶然闻到过一次。感觉不太好。按照黄金时代许多文学作品的描述，雨后青草与泥土的味道是清爽的，艾芙洛黛忒觉得应该更像是喀俄涅星地表的冷冽。而不是腐败的味道。
事实上，他的服装也不太对劲，过于宽大，似乎是古代东大陆和西大陆的杂糅，有些不伦不类。
当然，艾芙洛黛忒也好不到哪去。她那每每被人称赞的浓密的金色长发高高挽起，像某种建筑材料一般在脑袋上搭建着“花园”。根据艾芙洛黛忒的了解，这是某个奢靡堕落的宫廷的象征，不知怎的成了现下最时兴的装扮。
男士的侃侃而谈终于在仪式开始下一项时结束了。
切分好的苹果正在按照部位分发给不同的宾客，种子则会由莉莉娅公主殿下亲自种下。逢场作戏的赞叹或是由衷的自负荡漾在整个天穹花园。
“看呐，伟大的生命。就像自然生育！”男士为播种仪式而动容。
艾芙洛黛忒觉得空气太闷了，大概是人声鼎沸空间供氧有些不足了。
“我出去透透气。”艾芙洛黛忒行了一礼，不等回应，努力挤出了浓妆艳抹的人群。
她高高的的发髻被碰得有些歪，她没有在意。
*
环带里没有四季，事实上，喀俄涅星的公转周期大约是地球的三倍。以霜雪为名的星球，因其地表丰富的固态水资源而成为星纪元最宜居的行星之一。
从内环的漫长而广阔的回廊望向喀俄涅星，像面对着一张巨大的白色荧幕，那雪白，似乎在等待谁在上面镌刻下文字与传说。
哦……浩大的文明史诗，可比那些小家子气的怀古有趣多了。真的尊重黄金时代的话，就应该分配更多的资源来进行考古、研讨、保护！而不是满足于几颗酸苹果！
艾芙洛戴忒轻哼着，发出不屑的叹息。高跟鞋很不舒服，便脱下来拎在手里。老实说，她觉得黄金时代的高跟鞋应该也不是这样像鞋底插了根桩子，这样一点也不优雅。
黄金时代的女孩子是怎样既优雅美丽又雷厉风行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脱掉鞋子她跑得快多了。
她得快点。
从内环到中环的路倒是不远，随便找个对接口就可以。但各环的转动速度不一样，中环还要快一点。她要是不快点，说不定军营就转走了，那对接口就要差十万八千里了！
想到这儿她跑得更快了一点。
首先她希望自己赶上最近的电梯，离开天穹花园的高楼。
然后她就要飞快地冲去找靖允。上次见他是两日前，两天……军营应该还没有转得很远。应该还能在波瑞阿斯号出港前再和他聊聊！
啊！艾芙洛戴忒真的好眼馋他那本《伊利亚特》！臭小子居然不肯让她摸！要不用举报他吓唬一下……
“啊！”思绪突然断了。
电梯近在眼前，刚刚抵达，正好开门，但……
“艾芙！”贴着假胡子的父亲看见了她，“你在干什么？你不是……你要去哪？”
“那个……哦……我……”艾芙洛戴忒思考着怎么逃跑，但抵不过父亲长腿的速度。
她被逮住了。
“你居然不穿鞋！像什么样子！”父亲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瞪着她，“你不会……又想跑去中环……”
“没！没有！”艾芙洛戴忒赶紧反驳，但立马惊呼，“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和一个下等耗材讲话还不够让你父亲我脸上蒙羞？你还要瞒着我再去一次？”父亲深深地叹气。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哦好吧，她似乎也没有勇气承认。
“算了，今天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父亲松开手，“穿上鞋。跟我回去。“
“哦。”艾芙洛戴忒只好重新穿好鞋子。不过这次她可以挽着父亲了。
“你怎么来了？我发誓我不是一开始就准备溜走的……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种场合，我只是有点闷。”艾芙洛戴忒撒着娇。
“就是觉得你呆不住我才来陪你。”父亲说。
“这么好啊~”
“今天有重要人物要引荐。”
“哦爸爸，饶了我吧，什么人非得今天见。”
“霍普斯特上将明天就要随波瑞阿斯号启航了，今天可是最后的机会。”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艾芙洛戴忒推推头发。但愿它不要在见人的时候塌掉。
“霍普斯特家的声誉血统都是一等一的，他家的小儿子和你年龄相仿，非常合适。”
“爸爸！”艾芙洛戴忒惊得差点跳起来，“爸爸！你……”
“少拿你那异端邪说的奇怪理论来推脱！”父亲停下脚步，“你既然标榜看重人类文明的伟大延续，难道不应该更向往成为一位母亲，生儿育女把知识和文明传承下去吗？”
“那，那不一样！你说的那是繁衍，不是……”
“繁衍族群，难道不是一件足以令人骄傲的事吗？你不知道我有多自豪我有如此博学健康而美丽的女儿。”
“我……”艾芙洛戴忒感到血液上涌，她努力深呼吸，让自己的理性返回。
“嗯。”艾芙洛戴忒松开父亲的手臂，站定，“那么，父亲，你口中的神圣婚姻，是为了族群繁衍还是我的幸福。这二者又是哪一种更优先呢？”
“我说了，少拿那套来推脱。”父亲伸手。
“不！爸爸！”艾芙洛戴忒后退了一步，“二者理应是兼得的。倘若族群繁衍无视我的幸福，那么此族群便没有继续存续的必要。”
“艾芙 ！”
“人类不是野兽。人类文明的存续有赖于高尚的品德而非生育。个体牺牲部分自由，遵循集体的规则，使得人类社群的可以承载维持的规模越来越大。庞大社群规模，才有建造大型工程的可能！”艾芙洛戴忒的舌头比脑子还要快地跳动着，声音几乎在颤抖，“现在，贵族们有闲情逸致探讨腐朽的牵强附会的文明残渣，标榜血统高贵，本就是把原本集体社群公平分担的社会责任转嫁给了人造人，却独享了利益！”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有什么资格说？”父亲显然生气了，但他却保持着绅士风度：“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项不是最好的？倒还怜惜起人造人了？”
“我可以放弃……”
“荒谬！你认为婚姻生育不能带来幸福，那像耗材一样死掉就幸福了吗！？”
“我只是不想突然间被安排了人生！”艾芙洛戴忒尖叫着，“你张口闭口的婚姻生育！难道这就是我唯一的价值吗！？养育后代固然高尚，难道探寻文明的痕迹就不是吗！？没有学者的研究与记录，又怎么去向下一代传播文明呢！？”
“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你当然有其他价值，但成为母亲是最重要……”
“我不要听了！”
恐惧。无比恐惧。她不想嫁给某个人然后和ABCDE生一个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孩子的婴儿。她不想看见那些贵妇炫耀情人有甲乙丙丁的样子。她也不想被人论及先祖是MNPQ所以血统纯正，是“纯正的人类”。
一纸仪式性的婚姻……原始而野蛮的生育行为……
这和……文明有什么关系……
这根本没有意义！
没有爱……甚至谈不上是家庭……
家庭这种社会单元一百年前在人造人大范围普及时瓦解了！
所以……
“父亲……你真的爱我吗？”艾芙洛戴忒泪流满面，感觉自己如无根的浮萍。
又或者，我只是你的，某种仪式性的，固定身份下，必须要要拥有的，某个，东西……
“艾芙……”父亲似乎也冷静了一些，眼神中有几分怜惜。
但艾芙洛戴忒却觉得，他们之间的鸿沟，比整个喀俄涅环带都要远。
她了无所依了……
父亲伸出了手。是要抓住她，还是扶持她？
她不知道，她没有动。
但……
地面动了……
地面……动了！
“艾芙————！”父亲的惊呼，以及越来越远的脸。
“爸爸！”她本能地呼喊，实现却被碎石挡了个严实。
新的恐惧，生与死的恐惧，迫近的死亡的恐惧！
轰鸣！坠落！
她本能地意识到她短暂的人生，十六年的结局。
颠簸，痛。
无暇思考。
眩晕……
而后在坍塌的高楼的间隙，她像鸟一样坠落，飞翔。
望见了，群星。
*
啊……真美啊。
千年前的先辈们抬起头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绚丽的群星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一开始，一切都很寻常
